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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 它们遇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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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鸡叫吵醒的。
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姥姥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特别乖地说:“姥姥,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负责吃就行。”姥姥认真地切西红柿,头都没抬。
“谢谢姥姥,我爱您。”
田杺撒完娇就立刻回到她屋里,开始研究今天穿什么。
她选了件小黑裙搭配小白鞋,正在系鞋带时。
院子大门被敲响。
姥姥正在做饭,让她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叶鸣筝穿着黑色背心和黑色工装裤,宽肩窄腰,整个人跟堵墙似的站在那,手里端着一个瓷盘站在大门口。
晦气!穿搭竟然是同色系。
她一把夺过叶鸣筝手里的盘子,啪地一声关上门。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的门就被打开。
叶鸣筝推门进来。
“你又来干嘛?”田杺没好气地说。
叶鸣筝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说:“不是找你的,”然后越过她径直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陈奶奶,过几天要收麦子,今年还跟去年一样叫两个人来帮忙,一天一百?”叶鸣筝站在厨房门口问。
“可以,要不是你,我一个老太婆那几亩地的麦子真不知道怎么收。”
“应该的。”
田杺还站在原地,内心鄙夷地看着叶鸣筝,心想真会在大人面前装乖。
叶鸣筝仿佛拿她当空气,越过她推门离开。
装 !
饭桌上,田杺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姥姥,过年的时候您不是说家里养得有猫有狗,我怎么没见到?”
“狗被人吃了,猫死了。” 姥姥一边喝粥一边说。
田杺十分气愤:“谁吃的,找他们理论了吗?猫怎么死的?”
“吃狗肉的人多,再说乡里乡亲的你又没亲眼看到。就算亲眼看到,也不能因为一条狗跟邻居撕破脸,”姥姥给田杺夹了一筷子鸡蛋又说:“小猫性格野,说不定是跑到谁家偷吃别人的东西,被下老鼠药,或者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
她震惊于姥姥说这些话时淡然的态度,盯着碗里的粥,说不出话。
姥姥看田杺不高兴又说:“鸣筝家屋后头柴火堆里有一窝流浪猫,你要是喜欢猫可以抱一只回来。”
在叶鸣筝那个表里不一的人家里,那不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吗?
田杺化身正义战士,她要救出那一窝小猫。
吃完饭,田杺主动请缨刷锅洗碗,她第一次做这些,嫌弃锅里的水脏,迟迟下不去手。
姥姥于心不忍,接过活,让她出去玩。
田杺惦记着那窝小猫,也没坚持。
她从屋里翻出个纸箱,铺上旧衣服,拿上几条自己来带的零食牛肉干,往叶鸣筝家去。
姥姥看她要出门问道:“甜甜,你干什么去?”
“我要把那窝小猫救回来。”
姥姥看着田杺的背影,被她逗笑:“小孩。”
叶鸣筝家大门紧闭,田杺敲了敲门。
很快大门被打开,叶鸣筝看到是田杺,有些意外:
“你来干什么?”
“拿猫。”田杺言简意赅。
“拿猫?”叶鸣筝显然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流浪猫。”田杺强调。
“你要这些猫做什么?”叶鸣筝不解。
“它们在你这不安全。”田杺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显然有质问的意味。
叶鸣筝移开视线,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不安全?”
“因为你不是好人。”
叶鸣筝不可察地蹙眉,微微低头看着田杺:“如果没记错,我们只见了三次,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好人?”
田杺发现他这么看着自己,压破感十足,她心脏突突直跳,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变得焦灼:“凭我这么多年的阅历。”
她有些站不住,用力叶鸣筝坚硬的胸膛,试图直接挤进院子里抢走小猫。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叶鸣筝就像一吨巨石,哪怕她用尽浑身力气,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田杺气得红了着脸,梗着脖子威慑对方:“让开!”
叶鸣筝看女孩像只炸了毛的猫,微微侧身让她进院子里,他看着女孩的背影,十分认真地说:“你听没听过,电影学中一个经典的案例。”
“什么案例?”
““你是否看到一只鸡”。”
田杺脚步停顿,转过身看着故作高深的叶鸣筝,绷着脸问:“什么意思?”
“影理论家克拉考尔在《电影的本性》举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例子,一位著名导演拍摄了一部城市风光短片,内容全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饮食男女等现代都市景象。他将这部片子放给一群非洲土著人观看,想了解他们的反应。”
“土著人看完后,兴奋地讨论着短片里的 “一只鸡” 。这让导演非常困惑,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影片中有鸡,导演回去后一帧一帧地检查片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只鸡。而这只鸡出现的时间极短,总共不到8画格,仅相当于1/3秒,比一眨眼还快,正常情况下观众根本无法察觉。”
田杺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问:“你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非洲土著之所以看到那只鸡,是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熟悉的东西,他们能看到什么,不取决于客观现实,而取决于他们的文化背景、知识结构、人生阅历,鸡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那他们就认为鸡是主角。”
田杺再傻也听懂了:“你说我认知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所看到的并一定客官和正确。”
田杺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但她不想被对方压一头:“我不需要你来教育我。”
叶鸣筝没再说什么:“猫在后院,我带去去看。”
田杺特别讨厌他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猫救走。
她没再争辩,跟着叶鸣筝来到后院,看到不远处,一只三花母猫和两小只半大的狸猫,正在窝在柴火垛顶上睡觉。
柴火垛底下有两个瓷碗,一个碗里盛着面条,另一个碗里盛着水。
田杺看着如此差的饮食质问:“你就喂它们吃这个?”
“不然呢?”叶鸣筝不解。
“猫肉食动物,只吃面条会导致营养不良,你到底会不会喂猫?”田杺皱着眉说。
她上前几步,轻轻靠近柴火垛边的小猫,从箱子里取出牛肉干,蹲下身子,柔声唤道:“咪咪——”
三只小猫听到声音,齐刷刷睁开眼睛。
三花母猫猫立刻站起身,耳朵向后压平,警惕地盯着田杺,一动不动。
两只小狸花猫倒是亲人,闻到肉香,立刻从柴火垛上蹦下来,一蹦一跳地朝田杺凑过去。
田杺的注意力全被这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吸引,蹲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它们埋头吃牛肉干。
叶鸣筝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她和两只小猫身上。
谁也没注意到,那只三花母猫已经弓起脊背,毛发炸开,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田杺见两只小猫吃得投入,试探着伸出手,想捉其中一只。
就在这一瞬间——
“小心!”
一道黑影几乎是弹射般从墙边冲过来。
田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花猫就被一只脚踹出几米开外,发出痛苦的呻吟,立刻躲进柴火垛深处。
两只小奶猫也因为刚才变故受惊,四处逃窜躲了起来。
田杺站起来愤怒地责问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踢它干什么?”
“它咬你。”叶鸣筝一脸凝重。
“你使这么大力气会把它踢死的。”田杺胸口剧烈起伏。
“我只知道人的安全比动物重要,刚才没有考虑那么多。”叶鸣筝不想与她继续理论,转身往前院走。
田杺十分担心三花猫的情况,围着柴火垛想要寻找它们的踪迹,可是猫藏得很深,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田杺只能先离开,走到前院看到罪魁祸首正在若无其事地洗手。
她站在离叶鸣筝两米远的树荫处,内心憋着一股情绪,不吐不快:“你刚才把一只猫踢成那样,丝毫不愧疚吗?”
叶鸣筝关上阀门,拿去毛巾擦手:“它没那么脆弱,只是受惊躲起来而已。”
“这些弱小的生命在你眼里根本不算回事对不对?”田杺质问。
“还是那句话,我认为人的安全高于猫,刚才踢它只是我情急之下的反应,并没有想重伤它。”
“所以你认为猫的命就不如人的命对吗?”田杺再一次发问。
“对。”叶鸣筝回答的干脆。
“你和姥姥为什么都这么麻木和冷漠?”
“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麻木冷漠的人,是因为他们是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物质条件去关注其它的事物,请不要用你的价值观去评判和你生活完全不同的那些人。”
“可是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平等的,为什么你可以毫无愧疚的踹一只猫。”
叶鸣筝忽而一笑:“我们三观不同,站在这里争辩毫无意义,如果你还想要这些猫,用诱捕笼会方便很多。”
“我一定会把这三只猫带走,不让它们在这碍你的眼。”
叶鸣筝看她如此执着,“你关注这三只猫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流浪猫,你管的过来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它们的命运?”
田杺红着眼睛说:“这些流浪猫,我看不到也就罢了,我看到一个帮一个。就像你说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命运。它们遇到我,也是它们的命运。”
叶鸣筝本来没什么表情,眸色细微地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