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伴以陌》俞栀未烬

8、争辩 “梨，好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别墅窗帘的缝隙，浅浅洒在地毯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白以陌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终于抵不住身心俱疲，浅浅睡了过去。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睡眠浅得像一层薄纱，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梦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昨晚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李梨和俞白并肩而立，相视而笑，那份明目张胆的甜蜜，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闹钟还未响起，他便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只剩浓重的焦躁与慌乱。他快速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深色西装，没有丝毫拖沓，上车直奔骏源大厦。
　　平日里，他向来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避开所有人群，也省去不必要的应酬与寒暄。可今天，他刻意绕开了总裁电梯，脚步顿在普通客梯前，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他想见她，想制造一场“偶遇”，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每上升一层，白以陌的心跳便快上一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底既期待又忐忑。
　　电梯在十楼稳稳停下，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白以陌便敏锐地感觉到，上来的人是李梨。没有回头，没有看清面容，可那种熟悉的气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他瞬间便确认了来人。
　　李梨站在电梯口，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原本已经抬起脚，准备踏进电梯，可看清电梯里只有白以陌一人时，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脚，避开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也没来得及转身离开，电梯里便传来白以陌的声音。没有温度，清冷平淡，却又异常稳定，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几楼？”
　　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下属，可那声音里的紧绷，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梨进退两难，若是不进去，反倒显得自己刻意躲避，太过矫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与不适，终究还是踏进了电梯，站在最靠近电梯门的位置，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张攥出几道褶皱。
　　“白总好。”她礼貌性地问好，声音平淡无波，随后便低下头，全程盯着电梯地面，打算装聋作哑，全程沉默，等到了楼层立刻离开，绝不与他有半分多余的交集。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又凝滞，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李梨以为全程都会这样安静度过时，白以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方才的清冷疏离，褪去了总裁的威严，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缱绻，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思念，轻轻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梨，好久不见。”
　　这声称呼，太过亲昵，太过熟悉，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陌生与距离。
　　李梨猛地抬起头，意外地转过身，看向站在电梯角落的白以陌，眼底满是错愕。她怔怔地看着他，顿了足足有好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心底的情绪翻涌，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重新低下头，语气疏离又礼貌，一字一顿地重复：“白总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用一句官方的称呼，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关系，如今只是上下级，仅此而已。
　　白以陌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酸涩，还有一丝占有欲：“昨天下午，在公司楼下接你的人，是你男朋友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李梨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抬眼，看向白以陌，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不解。他凭什么过问她的私生活？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她？当年转身离开，三年杳无音信的人是他，如今突然出现，干涉她生活的人也是他，未免太过过分。
　　李梨没有回答，也不想与他争辩，只是伸手按下了最近的楼层按钮——十四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出电梯，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狭小空间，逃离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人。
　　可她没想到，白以陌竟然紧跟在她身后，也走出了电梯。
　　李梨脚步不停，只想快步离开，白以陌却两步追上，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强迫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这里是十四楼的楼道，并非私密空间，不时有同事拿着文件路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李梨瞬间羞愤交加，脸色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开他的束缚，眼神里满是恼怒与抗拒，依旧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步伐急促，只想快点摆脱他。
　　白以陌却像是钻了牛角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她走，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一定要给她一个解释，不能再错过。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再次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紧，不容她挣脱。不顾周围同事异样的目光，强行拉着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总裁专用电梯，一路无话，直接按下顶楼按钮，电梯飞速上行，径直抵达顶楼总裁办公区，随后将她带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议论。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积攒了多年的委屈、怨恨、不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忍无可忍，对着白以陌怒声大喊：“白以陌，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愤怒，带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白以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愤怒的模样，心脏疼得无以复加，他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恳切与卑微，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总裁的身段，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哀求：“梨，我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我……”
　　“解释？”李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断他的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悲凉，“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你忘了吗？”
　　“我给过你机会，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你觉得，这个时候再来找我解释，还合适吗？还来得及吗？”
　　“当年在绕山湖边，你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搂着王颜，对我冷言冷语，最后说要送她回家，是你亲口跟我分手，是你亲手推开我的，你都忘了吗？”
　　“分手？”白以陌猛地摇头，情绪激动，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与急切，“我没有同意分手，梨，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分手，我们没有分手，从来没有……”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白以陌！”李梨被他气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哭得歇斯底里，“你当着全校人的面，搂着王颜，亲密无间，转头送她回家，对我不管不顾，那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不是的，你误会了，王颜她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当年我跟她走，是有苦衷的……”白以陌急切地解释，想要说出当年的隐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家族的纷争，母亲的病情，公司的危机，那些不能言说的苦衷，此刻堵在喉咙口，难以开口。
　　“朋友？”李梨笑得愈发悲凉，眼泪流得更凶，“对，你们是好朋友！如果只是朋友，她怎么会在校园论坛里发帖子，恶意污蔑我，把我抹黑成插足的小三，让我受尽全校人的指指点点，受尽所有的委屈？”
　　“如果只是朋友，你怎么会对那些流言蜚语视而不见，任凭她那样伤害我，任凭我被所有人误解，连一句解释，一句维护都没有？白以陌，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提到校园论坛的帖子，白以陌瞬间愣住，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说什么？论坛的帖子？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真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没有人告诉过我……”
　　“不知道？”李梨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底的委屈更甚，“你当然不知道！你当年躲起来，整整三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你死哪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你有没有问过我，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歇斯底里的喊完最后一句话，李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大喊，不再争辩，可眼泪却像倾盆大雨，源源不断地滑落，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衣衫，也打湿了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