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伴以陌》俞栀未烬

5、忍 总裁白以陌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落地灯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衬得桌上的文件都多了几分静谧。白以陌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时不时扫向办公室门口，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方才让特助去叫李梨上来翻译外文文件，本来就是刻意为之。不过是一份普通的专业文件，自己、身边的特助、法务部都能处理，可他偏偏想找个理由，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翻译，能看上她一眼，也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香薰味道，可此刻却压不住心底的纷乱。电梯里的重逢、餐厅里的匆匆一瞥、任总口中那个细心机敏的小梨子，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甚至已经在想，等会儿李梨进来，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就在这时，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屏幕亮起，备注上“颜公主”三个字格外刺眼，来电界面里，王颜的照片在屏幕上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娇俏。
　　白以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颜公主”是王颜设置的。眼底的期待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他没有立刻接听，任由铃声一遍遍响着，直到呼叫快要自动挂断，才缓缓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喂。”
　　“亲爱的，我在意阳大厦，来接你下班，直接去吃晚饭好不好？”电话那头，王颜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贯的亲昵。
　　白以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要等李梨的心思，瞬间被这通电话浇灭，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光，一点点熄灭，只剩冰冷的沉寂。他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我去接你吧。”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温情，甚至带着几分敷衍。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疲惫与不耐，随即拿起座机，拨通了特助的手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通知李梨，文件不用翻译了，让她直接下班。”
　　特助应声挂断电话，白以陌缓缓睁开眼，眸底只剩一片漠然，方才的满心期待，荡然无存。
　　地下车库，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停靠，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来到意阳大厦楼下，不过片刻，王颜便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刚一落座，王颜便下意识地朝着白以陌身边靠去，在他嘴上落下一吻。白以陌身体瞬间僵住，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躲开，身体已经微微侧倾，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让那一吻终是偏了一寸。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心底告诫自己。家族的势力、公司的股东、尚未完全稳固的地位，他不能在此时与王颜撕破脸，哪怕心里再抗拒，也只能暂且隐忍。
　　“以陌，我们今晚去吃法餐好不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店，味道特别正宗，环境也很雅致。”王颜靠在他身侧，语气娇嗲地询问，手指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白以陌目视前方，手紧了紧，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特色菜。”
　　他不喜欢法餐的繁琐与矫情，更不想和她在那样精致又暧昧的环境里独处，反倒不如找一家普通的特色菜馆，简单应付过去便好。
　　王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应道：“好呀，那我们就去长兴路的江南味道，那家的江浙菜特别地道，我早就想去了。”
　　白以陌没再说话，司机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抵达长兴路的江南味道，侍者领着两人走进私密包厢。包厢装修古色古香，木质桌椅，水墨挂画，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雅致。侍者递上菜单，白以陌随手拿起，刚要开口点菜，王颜便抢先拿过菜单，笑着说：“以陌，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肯定没心思研究菜品，我来点就好，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说着，便自顾自地翻看菜单，白以陌趁机站起身，语气平淡：“我去趟洗手间。”
　　他快步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捧起冷水，反复清洗着自己的嘴部，指尖用力揉搓着嘴唇，仿佛要洗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嘴唇被搓得通红，泛起阵阵刺痛，才缓缓停下动作。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冷沉，眼底满是疲惫与抗拒，方才王颜靠近时的亲昵，让他从心底感到不适。他站在洗手池前，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才压下心底的排斥，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回包厢。
　　包厢里，王颜已经点好了菜，正和侍者交代着什么，见他回来，立刻笑着招手：“以陌，我点了你爱吃的几道菜，很快就上来了。”
　　白以陌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全程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态度。菜式一道接一道上桌，精致的江南小菜，香气四溢，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耐着性子和王颜周旋，应对着她的各种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王颜却始终兴致盎然，眉眼间满是笑意，不停地给他夹菜，说着自己最近的见闻，语气里满是刻意营造的亲昵，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等到用餐结束，两人起身走出包厢。刚走到饭店门口，晚风一吹，王颜立刻伸手拉住白以陌的胳膊，眼神带着期盼：“以陌，时间还早，我们去附近的电影院看场电影吧，最近新上了一部爱情片，口碑特别好。”
　　白以陌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淡淡拒绝：“下次吧，今天有点累，明天我还要出差，先送你回家。”
　　王颜脸上的期盼瞬间消散，恰到好处地露出失望的神情，垂了垂眼眸，声音也低落了几分：“好吧，那你明天出差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白以陌没再多说，率先朝着车子走去。
　　一路无话，库里南缓缓停在王颜家别墅。王颜下车后，对着车里的白以陌挥了挥手，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失望与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她缓缓握紧拳头，心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白以陌坐在车里，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假寐。心底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日复一日的隐忍、周旋、勾心斗角，让他几乎想要放弃这一切，只想逃离这无尽的纷争。
　　车子缓缓驶回临水溪别墅，依旧是那栋熟悉的建筑，灯火通明。客厅里，白月正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他回来，周姨站在一旁，见他进门，连忙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白以陌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语气里带着心疼，“下次不要等我了，太晚了，您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
　　白月拉过儿子的手，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以陌，你是不是很累？看着都瘦了。”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劝解，“要是实在撑不下去，我们就把手里的股权卖掉，不求什么权势地位，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过悠闲的生活，好不好？”
　　白以陌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坚定，摇了摇头：“妈，我不辛苦，我也不喜欢被人看轻，当年黄以伽他们那样欺辱我们，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我没事，您别担心。”
　　“好，妈不说了，妈陪着你。”白月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手，默默陪伴。
　　白以陌陪着母亲聊了几句，便亲自送她回卧室休息，替她盖好被子，叮嘱周姨好好照顾母亲，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便再也撑不住，只想直接躺平在床上，可理智却逼着他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风尘，他裹着一块浴巾，精壮的身材线条流畅，带着常年健身的紧致与力量，缓步走出浴室，将自己重重抛在床上。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两年半的威廉商学院求学时光，是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充实的日子。远离故土，孤身一人，没有亲人陪伴，没有朋友倾诉，每天泡在图书馆、教室、商学院案例研讨里，没日没夜地学习金融、管理、法律知识，拼尽全力囤积能量，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守护好母亲。
　　而黄以伽，也果真如他所料，空有野心却无能力，接手公司后胡乱决策，挥霍无度，接连搞砸多个项目，终于把原本稳步发展的公司带到了悬崖边上，亏损严重，人心涣散，那帮曾经看不起他的老古董股东们，走投无路，只能紧急将他召回，力捧他坐上总裁之位。
　　回国半年多，他不眠不休，力挽狂澜，接连拿下几个业内抢眼的大项目，整顿公司内部，稳住股东人心，终于将濒临绝境的公司带出险境，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