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伴以陌》俞栀未烬

4、池鱼 电梯重逢勾

　　骏源大厦顶楼，宽敞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
　　白以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方才电梯里，李梨错愕又惊讶的神情，那双含水的明眸，一遍遍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他索性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烟火人间，思绪蓦然飘回了七年前。
　　那是大一的跨年联欢晚会，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外语系表演话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原本一切顺利，临近结尾时，两个扮演小矮人的同学不小心碰撞在一起，道具掉落在地，场面瞬间失控，台下传来阵阵善意的笑声，台上的演员们也一时慌了神。
　　就在这时，扮演白雪公主的李梨快步上前，轻轻扶起两个小矮人，声音温柔又清脆，对着台下笑着说：“你们送给我的这份意外祝福，我特别感动，谢谢你们。”说完，她半蹲下身子，抬起手臂，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两个小矮人见状，也立刻跟着比出爱心，其余的小矮人纷纷效仿，原本尴尬的失误，瞬间变成了一幅唯美又温馨的画面，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
　　那一刻，坐在观众席角落的白以陌，感觉自己的心，彻底被这个机智、温柔、满眼星光的白雪公主俘获了。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这个女孩，往后的一年里，他送早餐、占座位、陪上课、生病时悉心照料，倾尽所有温柔，终于打动了她。
　　过往的甜蜜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白以陌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闭眼就能清晰浮现。可这份甜，终究没能抵过距离与变故的突袭。
　　思绪猛地飘向出国前后，满心的甜蜜瞬间被酸涩与怅然包裹。他总能看见那个叫陈宇一的男生频繁出现在李梨身边，陪她排练，帮她搬东西，眉眼间的亲近让他心里莫名发慌。更没料到，从五月三十号那天起，李梨的电话再也打不通，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从前秒回的温柔，彻底变成了无止境的沉默。
　　初到威廉的日子，他过得混乱不堪，陌生的环境、迥异的文化、晦涩的专业课程，骏源的一团乱麻，还有挥之不去的思念与困惑，母亲的病体，全搅在一块。
　　他花了整整几个月才勉强捋顺生活与学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拨通熟悉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旧停留在五月三十号那天。发出的消息，回复的大大红色感叹号，更是刺激着他的眼睛。
　　父亲安排的保镖阻止他回国的脚步。他满心愧疚，却又无处诉说对李梨的思念与不甘，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疑问与遗憾，全都深深埋在了心底，化作难以释怀的郁结。
　　直到特助轻轻敲门走进来，他才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冷峻，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声音平静无波：“对外事业部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任总十点会准时过来向您汇报，另外，盛京的吴总、立景的方总九点会到公司洽谈合作，已经安排好了。”特助恭敬地回道。
　　“把吴总和方总安排在总裁会议室，我准时过去。”白以陌吩咐道。
　　特助顿了顿，又补充道：“白总，王颜小姐刚才打来电话，提醒您今晚的晚餐不要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特助张继敏才听见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好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听不出任何波澜。
　　十点整，事业部任总准时走进总裁办公室，汇报近期的项目工作。汇报到一半时，他忍不住夸赞道：“白总，这次多亏了我们部门新来的一个小姑娘，叫李梨，她在审核外文合同时，发现了一个关键词汇的翻译失误，幸亏及时纠正，不然一旦签署，会产生重大商业误会，刚达成的友好合作关系，很可能直接中断。”
　　白以陌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待任总话音落下，他才不动声色地问道：“谁是李梨？”
　　“就是这次校招进来的新人，研究生学历，专业能力特别强，人也善良细心，做事踏实，我们都亲切地叫她小梨子、小蜜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任总满脸赞赏地说道。
　　白以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听着汇报，可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十楼的国际事业部。
　　中午休息时间，忙碌了一上午的员工们纷纷前往六楼员工餐厅就餐。
　　李梨伸了个懒腰，缓解久坐的疲惫，和金笑霖一起结伴下楼。两人端着装满饭菜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餐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小声喧哗，不少女员工都偷偷抬眼，朝着入口方向望去，低声议论着：“快看，是白总！白总竟然来员工餐厅吃饭了！”“天啊，白总也太有型了吧，穿正装都这么帅！”“平时都见不到白总，今天居然偶遇了！”
　　李梨下意识地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两排餐桌处，白以陌正和张特助相对而坐，他坐姿优雅，慢条斯理地用餐，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即便在嘈杂的餐厅里，也格外引人注目。而他的位置，恰好与她成45度角。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白以陌也恰好抬头，目光与李梨撞了个正着。李梨心头一紧，尴尬又局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轻声打招呼：“白总好。”
　　话音刚落，事业部的项目组长便走了过来，找金笑霖对接工作事宜。李梨不想再和白以陌对视，尴尬至极，赶紧端起自己的餐盘，快步坐到了金笑霖的对面，这样一来，白以陌恰好坐在了她的身后，彻底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着她仓促躲开的背影，白以陌指尖攥紧了餐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余光冷冷扫了一眼金笑霖。
　　组长和金笑霖谈论的工作内容与她无关，李梨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草草吃完后，和金笑霖打了声招呼，放下餐具，便匆匆离开了餐厅，下楼去了大厦旁的街心公园，打算散步消食。
　　街心公园草木茂盛，空气清新，李梨慢悠悠地走到花坛边，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食，喂给一只经常在这里出没的小花狸。这是她入职后养成的习惯，每天中午都会来喂它，小花狸对她十分亲昵，蹭着她的手心，模样乖巧可爱。
　　而此时，顶楼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白以陌正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花坛边那个红色的小点，眼神深邃，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她的表情，更像隔着三年的时光，他忍不住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刚走进来的特助，语气不容置疑：“去买一副望远镜，送到我办公室。”
　　特助一愣，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下午，茶水间里。
　　金笑霖端着咖啡杯，一脸委屈地跟正在接水的李梨抱怨：“蜜梨，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得罪白总了？我明明没做什么啊，中午在餐厅，他莫名其妙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冷的，好像我怎么着他了一样，太吓人了。”
　　李梨闻言，心里瞬间明白了缘由，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嘀咕道：“笑霖姐，你可能是池鱼。”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换了座位，白以陌才迁怒到她身上的。
　　金笑霖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李梨却赶紧端着咖啡，匆匆离开了茶水间。
　　还有五分钟就到下班时间。
　　李梨这段时间一直加班，今天打算第一次准时下班，她刚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准备起身离开时，张特助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位前，语气恭敬：“请问是李梨小姐吗？白总说有一份紧急外文文件需要翻译，麻烦你跟我去38楼总裁办公室一趟。”
　　李梨一愣，有些疑惑：“去总裁办翻译？在我自己工位上不行吗？文件发我邮箱就可以了。”
　　“白总吩咐的，让你亲自过去……”张特助话还没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听着电话那头白以陌的吩咐，表情渐渐变得奇怪，挂断电话后，有些尴尬地看着李梨，“李小姐，白总说文件暂时不需要翻译了，你可以正常下班了。”
　　李梨：“……”
　　她满心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着张特助点了点头，便拿起包，快步离开了公司。
　　走出地铁站，晚风轻轻吹拂，路上行人稀少，四周一片安静。独自一人时，李梨终于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这人是不是神经紊乱啊，一会东一会西的，翻译文件用得着特助亲自来叫吗？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非要去总裁办，转头又说不需要了，耍人玩呢！”
　　她一路嘟嘟囔囔，满心疑惑与不解，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猜测白以陌到底是什么居心，明明重逢时那般冷漠，却又做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这一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