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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焰火与疏离 肖风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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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深冬，肖风还在读高三。
除夕将近，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热闹光景。
肖风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给张翔发去一条祝福短信。
“张翔，我停止不住对你的想念，你呢，有没有想起过我？新年快乐，但愿你在每一天的睡梦中都可以遇见我，相同，我也是，这样我们就算是没有分开！”
言语中的思念和暧昧无法言表。
他和张翔的缘分，始于一场春季运动会。
体育馆中，面对飞过来的羽毛球拍，肖风顿时惊呆在原地！
“小心！”张翔飞扑而来，拦下了险些砸到肖风的拍子。
他对着肖风回头一笑，好憨厚、阳光的一位少年，每个细胞都在透露着稚气，明媚的单眼皮在笑意的掩映下更显活泼，古铜色的肌肤好似太阳之子转世。
肖风一眼便动心了，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干嘛呢，赶紧归队，比赛快开始了”
张翔的队友在叫他，张翔不舍得跑过去，边跑边回头望，他对着肖风喊道“来看我们比赛！”
两个不相识的少年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动。
毫无疑问，张翔在这场比赛中夺冠，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是那么耀眼。
肖风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出众的男生，自卑心在隐隐作祟。其实肖风没意识到，他的文化成绩和俊朗的外表同时也在吸引张翔。
晚自习下课之后，张翔对着肖风表明心意，两个同样困在灰暗里的少年，确认心意的那一刻，两颗孤独的心贴在一起。
他们在外人的注视下，用明修栈道的行为表达着对彼此的思念，在私下的时间，用暗度陈仓的方式传输着自己的爱意。
无人察觉。
可偏偏，造化弄人，这条短信，被张翔的母亲撞破。
张翔舍不得删掉每一条聊天记录，所有私密互传的短信全都安静的躺在手机里，也尽数落入了张母眼中。
“你是谁？为什么给我儿子发这种东西？”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肖风还以为是张翔的回应，急忙打开手机，可看清文字的刹那，滚烫的心瞬间坠入冰窖，血液像是冻住了。
他慌不择路地按下关机键。
那个春节，肖风是在无尽的忐忑与自责中熬过来的。
他恨透了自己的愚蠢，一遍遍质问自己，那条短信就非发不可吗？
为什么没料到被人发现的后果，把张翔也拖进了泥潭。
开学，肖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5班找张翔。
问过同学才得知，张翔已经转学了，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失落感瞬间将他淹没，愧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张翔到底是怎么跟家里解释的？那个漫长又难熬的假期，他又受了多少委屈？
肖风在心底默念了千百句对不起，却再也没机会说给那个人听。
日子平静了几天，他暗自侥幸，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甚至偷偷奢望，若是有缘，日后总能再见。
直到四月省一模落幕，班主任张老师脸色凝重地把他叫出教室，说有人找。
肖风还以为是母亲来看自己，满心欢喜地赶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又带着戾气的脸。
“你就是肖风？为什么勾引我儿子？”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天阳光正好，晴空万里，肖风还沉浸在成绩的喜悦里，可这一句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剑，狠狠刺穿了他的身体，连骨头缝里都透露着寒意。
张翔母亲咄咄逼人，一口咬定是肖风带坏了自己的儿子，语气里的厌恶与愤怒，压得肖风抬不起头。
起初，她还以为发短信的是个女生，她扬言要找班主任对质，直到张翔彻底坚持不住，苦苦哀求母亲不要声张。
儿子过激的反应，让她起了疑心，几番逼问之下，张翔才哭着坦白，发短信的人是男生。
这个消息，差点击垮张母，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几乎不吃不喝。
她不敢把这事告诉张翔父亲，以丈夫的脾气，得知真相必定会打断张翔的腿，思来想去，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给张翔转学，彻底斩断两人的联系。
这次一模，张翔的成绩一塌糊涂，看着刺眼的成绩单，张母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径直去之前的学校，找发短信的人讨个说法，出尽恶气才肯罢休。
可真当见到肖风，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单薄、怯生生低着头的少年，她心底的火气莫名软了一截，却还是难掩怒意，眉头紧蹙地呵斥：“你看着也不是乱来的孩子，怎么能做这种毁人的事！”
肖风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姨，对不起，只要您可以消气，我全都照做。”
“把你父母叫来，我当面跟他们谈！”
肖风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住。
他死都不能让母亲知道这件事。
那一刻，他甚至恨得想砍断自己发消息的那只手，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到发那条短信之前，把所有的祸端都掐灭。
他低着头，眼眶通红，满心都是绝望。
班主任张老师刚毕业不久，看着肖风可怜的样子心肠软，听完前因后果，一直站在肖风这边替他辩解。
“张翔妈妈，肖风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您别太激动。”
这句话，让绝望的肖风瞬间看到了一丝光亮。
“您今天来找肖风，张翔肯定不知情，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您心里应该清楚。”
“你这是威胁我？我要找校长！我非要讨个公道！”张母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都透着狠厉。
“您找校长，是想让全校都知道张翔和肖风的事吗？这事闹大了，毁的是张翔的前程，您真的愿意吗？”
张老师精准拿捏住张母的软肋，她太清楚，这种事在长辈眼里是见不得人的丑闻，张母拼了命也想捂得严严实实，绝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最终折中处理，张老师让肖风写了一封劝诫信，内容全是按照张母的要求写的，字字都是断绝往来、劝张翔专心学习。
张母看完才勉强满意，临走前撂下狠话：“再让我发现你跟我儿子有半点联系，我绝对不会像这次这么客气！”
肖风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甚至想给张老师下跪，红着眼眶苦苦哀求：“老师，求您帮我保密，千万别告诉我妈。”
张老师心软开明，最终答应了帮他隐瞒秘密。
可这件事，还是击垮了肖风，他最终还是办了休学。
九月秋凉，他辗转转到东城一中复读，也正是在这里，他遇见了杜嘉。
人终究拗不过命运，命运就像最残忍的编剧，笔下的人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情的结局，兜兜转转，终是逃不开既定的劫难。
东城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当年高考出了清北学子，全校会燃放烟花庆祝，热闹非凡。
“晚上九点有烟花秀，要不要先去趟厕所？我提前给你占位置，晚点肯定人多，挤都挤不进去！”
杜嘉兴冲冲地凑到肖风桌边，眉眼弯弯，浑身都是少年人的鲜活劲儿，晃得肖风有些失神。
肖风只是斜斜瞥了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
夜幕降临，八点整，全校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有序走进操场，静静站着，等待烟火绽放。
学校外的小山坡上，烟火装置早已准备妥当，只待点燃。
随着第一束烟花升空炸开，赤红的火光瞬间染红夜空，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烟火越来越密，越来越盛，数十束烟花同时绽放，璀璨夺目，亮如白昼，整个校园的气氛都被推向了高潮。
肖风望着漫天流光，眼眶突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这漫天烟火里，总有一束是为张翔放的吧，他那么优秀，肯定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过得安稳顺遂。
杜嘉正兴奋地仰头看烟花，无意间转头，刚好撞见肖风眼角的泪，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厉害。
他只当肖风是惋惜复读的心酸，遗憾高考失利，下意识伸手用力搂住肖风的肩膀。
肖风浑身一僵，错愕地抬头看向杜嘉，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填满，连呼吸都平缓了几分。
“谢谢你，杜嘉。”他轻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见。
杜嘉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
杜嘉懂了，他听见了。
夜空依旧烟火璀璨，流光万丈，照亮了两个少年的侧脸。
那场绚烂烟火落幕之后，连日的暑气也跟着消散，秋风渐凉。
教学楼前的百米小树林，黄叶在秋风里纷纷扬扬飘落，落了整整三日，依旧没有停的迹象，像极了肖风剪不断的愁绪。
“快看看，这是什么！”
杜嘉突然捏着一只黑壳虫子放到肖风桌上，语气里满是雀跃。这是北方常见的牛子，体型偏大，翅膀上带着淡淡的红雾斑点。
肖风瞬间皱起眉，又气又无奈：“杜嘉，你是不是有病，拿这个吓我？”
“不可爱吗？你看它多有意思。”杜嘉还一脸不解地凑过来。
肖风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驳他：“可爱在哪？是头上那点细绒毛，还是这对竖起来的触角？”
因为杜嘉的存在，枯燥压抑的复读时光，竟变得没那么难熬。这个少年像一束炽热的小太阳，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温暖与光亮，这份纯粹的热情，是肖风从未感受过的。
可越是贪恋这份温暖，肖风就越是恐惧。
他怕重蹈张翔的覆辙，怕自己的秘密连累杜嘉，怕把这束光也拖进黑暗里。
秋天就像一本悲喜交织的童话书，既有秋收的暖意，也藏着萧瑟的悲凉。
肖风终究还是退缩了，他硬生生逼自己变回刚转学来时的模样，冷漠、沉默、疏离，让杜嘉觉得陌生又难受。
杜嘉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份刻意的冷落。
吃饭、课间、上厕所，肖风永远独来独往；发作业时，明明两人的本子挨在一起，肖风也视而不见，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校园生活本就单调乏味，像杜嘉这般活泼跳脱的性子，根本耐不住这种冷暴力。
赌气之下，杜嘉开始和楼下13班的女生走得很近。他早就知道那个女生对自己有意思，如今也索性顺着心意，和对方嬉笑打闹。
肖风每次下楼，都能撞见杜嘉给那个马尾女生讲三国故事，语气轻快，那些故事，杜嘉都曾给他讲过。
女生清脆的笑声落在耳中，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肖风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推开了那束光，是他先选择了疏远，如今，他再也不配拥有这份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