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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双影的绝唱 张琼予画室 ...

  •   张琼予画室的门被从内部打开。
      为首的黑曜石卫队精英小队指挥使,对着门外等候的部下,做了一个简洁的、抹过脖颈的手势。
      任务完成。
      南方的“影子国王”,死了。
      没有欢呼,没有言语。整座“极乐宫”,仿佛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一同陷入了永恒的死寂。曾经彻夜不息的靡靡之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城内隐约传来的、属于陈珂大军的喊杀声,以及风穿过空旷走廊时,发出的呜咽。
      指挥使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她那双被黑色面罩遮住大半的眼睛,冷漠地望向了宫殿的最深处——王座大厅。
      女王的命令有两条。
      第一,清除国贼张琼予。
      第二,活捉镇南王谢蕾蕾。
      对她们这些女王手中最锋利的“手术刀”而言,这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清理行动。一个疯癫的女人,和她身边那两个据说从未上过真正战场的小女孩护卫,不会是任何障碍。
      小队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地穿过奢华但空无一人的长廊。大理石地面上,还散落着昨夜宴会未来得及收拾的酒杯与花瓣,如今却像是为一个行将灭亡的国度,举行的一场仓促的葬礼。
      王座大厅那扇巨大的、由黄金与象牙雕琢而成的门,虚掩着。
      指挥使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无声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内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死亡与背叛的顶尖刺客,也不由得出现了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凝滞。
      巨大的王座大厅空旷而死寂。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将清晨冰冷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光柱之中,一个身着华丽宫裙的女人,正赤着双足,旁若无人地、缓缓地跳着舞。
      是谢蕾蕾。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空洞的微笑,口中哼着一段早已不成调的古老歌谣。她舞姿优雅,仿佛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宫廷舞会。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城外的战火,还是宫内的死亡,都与她无关。
      而在她身前,通往王座的阶梯之下,站着两个与这幅疯癫画面格格不入的身影。
      双生护卫,梁娇与梁乔。
      姐姐梁娇,手持两柄沉重的维京短斧,一身劲装,眼神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雌豹,充满了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意。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战场军人的血腥气,与这座奢靡的宫殿格格不入。
      妹妹梁乔,手持一面合金圆盾与一柄短剑,她的站姿更沉静,眼神也更内敛,如同一块包裹着火焰的寒冰。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却仿佛将整个大厅的每一寸阴影,都纳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疯癫的女王在光明中起舞。
      忠诚的护卫在阴影中伫立。
      这幅由毁灭、忠诚与疯狂交织而成的诡异画卷,本身就是对南方帝国这末日黄昏,最精准的写照。
      指挥使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冰冷。她举起手,用一连串复杂而精准的手势,下达了她的作战计划。
      ——绕过护卫,控制目标。
      她们是刺客,不是战士。无谓的战斗,是最低效、最愚蠢的行为。
      十名黑曜石卫队的精英,如同十道被黑夜吐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潜入。她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黑色的作战服与大厅中巨大的廊柱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五人从左侧包抄,五人从右侧迂回。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在跳舞的、毫无防备的疯女人。
      然而,就在她们距离目标只剩下不到二十步,就在最前方的一名刺客即将从廊柱的阴影中冲出的一刹那。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盾牌边缘与地面轻触的声音响起。
      是梁乔。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后跟,轻轻地、磕了一下身后姐姐的脚踝。
      这,就是她们之间所有的语言。
      下一瞬,梁娇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警告。她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瞬间爆发。她没有冲向那名即将暴露的刺客,反而以一种完全违反战斗直觉的姿态,将手中的一柄短斧,朝着空无一人的、另一侧的阴影,闪电般地投掷了出去!
      沉重的短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旋转着,精准地砸向一根巨大的廊柱。
      “当!”
      一声巨响。
      一名正准备从那里发难的黑曜石卫队刺客,被迫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的暴露,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动手!”
      指挥使冰冷的声音响起。
      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如同一张收紧的蛛网,扑向大厅中央那唯一的猎物——谢蕾蕾。
      但她们面对的,是两头早已被逼入绝境的、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吼——!”
      梁娇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咆哮。她没有去管那些冲向谢蕾蕾的刺客,而是迎着离自己最近的三名敌人,发动了自杀般的反冲锋。
      她的战法,是北境最狂野的战法,没有防御,没有闪避,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第一名刺客的匕首,在她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没有理会。
      她的战斧,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直接劈开了那名刺客的头颅。
      第二名刺客的短剑,刺穿了她的肩胛。
      她任由剑刃留在体内,反而借力转身,另一柄战斧顺势横扫,将那名刺客的腰斩为两段。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脚下的地面。
      然而,就在她陷入狂战,后背完全暴露给第三名刺客的瞬间,一面黑色的圆盾,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锵!”
      梁乔用盾牌,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她没有反击,而是顺势用盾牌边缘狠狠一撞,将那名刺客撞得一个踉跄,随即立刻回防,用身体护住了因力竭而出现一瞬间僵直的姐姐。
      一人为矛,一人为盾。
      一个的眼中只有敌人,一个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却又在这生死的瞬间,融合成了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一体。
      黑曜石卫队的精英们,第一次在她们的猎杀生涯中,感到了棘手。
      她们是女王手中最锋利的刀,习惯于从阴影中发动致命一击。但眼前这两个女人,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她们身上那股由纯粹的守护意志所凝聚成的、悍不畏死的疯狂,让所有精妙的刺杀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战斗,陷入了一种血腥的僵持。
      梁娇如同一个不会疲倦的战争机器,她用伤口换取敌人的生命,用鲜血为妹妹创造防御的空间。她的战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梁乔则像一座永远无法被逾越的山峰,她总能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用她那面并不宽大的圆盾,为姐姐、也为身后那个疯癫的女王,挡下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攻击。她的动作精准、经济,没有一丝多余。
      她们的配合,早已超越了言语和眼神。
      梁娇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预示着她下一步的攻击方向,梁乔便会提前移动到她即将暴露的侧翼。
      梁乔盾牌上的每一次震动,都传递着敌人的攻击力道与方位,梁娇的战斧便会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那个方向。
      两名黑曜石卫队的刺客,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终于证明了,试图与梁娇正面抗衡是多么愚蠢。
      而另外七名刺客,则在一次次的徒劳中,深刻地体会到,只要梁乔的盾牌还在,她们的任何偷袭,都只是徒劳。
      短短数分钟,原本十人的精英小队,已有四人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地面上。
      指挥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第一次意识到,忠诚,这种被她们女王视为最不可靠、最廉价的情感,在某些时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也仅此而已。
      野兽再凶猛,也终有力竭之时。
      而她们,是猎人。
      在战斗的间隙,一声不合时宜的、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是谢蕾蕾。
      她停下了舞蹈,看着眼前这片血腥的搏杀,脸上露出了孩童般好奇而欣喜的笑容。她拍着手,仿佛在为一场精彩的戏剧而喝彩。
      “真美啊……”她喃喃自语,“血……是多么美丽的颜色……”
      这声喝彩,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梁娇与梁乔的心里。
      -
      但她们没有时间去悲伤。
      因为猎人的反击,开始了。
      指挥使改变了战术。她下达了一个简洁而冷酷的指令——破盾。
      幸存的六名刺客,不再试图去攻击那个如同红色旋风般的梁娇,而是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到了那个看似只在被动防御的梁乔身上。
      战术的改变,瞬间让战局发生了逆转。
      一名刺客以自己的身体为诱饵,发动佯攻,另外两名刺客则趁着梁乔格挡的瞬间,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致命的攻击。
      梁乔的反应快如闪电,她在格挡住正面攻击的同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用盾牌的边缘,再次磕开了来自侧面的两把利刃。
      但她能挡住三个人,却挡不住第四个。
      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她防御的死角处刺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大腿。
      梁乔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踉跄。
      “乔!”
      梁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发疯般地回援。
      但已经晚了。
      -
      黑曜石卫队的刺客们,都是在生死线上打磨出的杀戮机器。她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对方阵型出现破绽的瞬间,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总攻。
      一名手持重型战锤的刺客,发出一声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战锤狠狠地砸向梁乔那面已是伤痕累累的合金圆盾。
      与此同时,另外两把长剑,也从不同的角度,刺向同一个点。
      这是凝聚了三人力量的、旨在彻底摧毁其防御的、致命一击。
      梁乔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绝望。但她没有后退。
      她将受伤的大腿死死地钉在地面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盾牌,牢牢地挡在了自己和身后那个疯癫女王的身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内回荡。
      那面曾为她们挡下无数次攻击的合金圆盾,在承受了这超越极限的一击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的哀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从盾牌的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
      梁乔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通往王座的台阶之上。
      她的盾,碎了。
      她们最后的屏障,也碎了。
      指挥使冰冷的目光,越过倒下的梁乔,越过因妹妹重伤而陷入呆滞的梁娇,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在为这场“戏剧”而鼓掌的、疯癫的女王身上。
      猎物,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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