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画师末路 南方的王都 ...

  •   南方的王都正在燃烧。
      这不是一个比喻。
      陈珂的“清君侧”大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毫不费力的撕开了首都那如同纸糊的外城防线。
      忠于旧日荣光的士兵们,将积压了数年的愤怒与失望,在此刻尽数倾泻。曾经象征着南方财富与荣耀的黄金大道,此刻正被战火与鲜血所吞噬。
      但士兵们突然发现,他们中计了……他们调转枪头,朝向了始作俑者……
      ……晚了……
      但是真的晚了吗?
      忠诚永远不会晚,他们向着外来种族冲锋……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有,保卫这个他们刚才还想要毁灭的国家,免受外敌的侵扰。
      喊杀声,惨叫声,房屋燃烧坍塌的爆裂声,隔着数重宫墙,依旧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
      但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无法穿透“极乐宫”最深处的那片静谧。
      这里是宫廷画师张琼予的专属画室,也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与世隔绝的艺术神国。然而,此刻的神国,已然崩塌。
      画室里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只针对“美”的血腥屠杀。那些曾让整个南方贵族圈都为之倾倒的画作,如今都变成了破碎的残骸。价值连城的《风暴角之晨》被一把匕首划得面目全非,描绘着南方风物人情的《黄金海岸百景图》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如同凋零的蝴蝶。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各种昂贵矿物颜料混合在一起的浓郁气味,如今却混杂了一丝绝望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张琼予就坐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他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的丝绸长袍,此刻沾满了颜料与酒渍,显得狼狈不堪。他曾经那双能让无数贵族少女为之沉沦的、充满忧郁与艺术气息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扭曲的血丝。
      -“你看,你看!”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周围的狼藉,对他面前的空气,或者说,对他幻想中的观众,进行着一场疯癫的演说。
      “这才是美!极致的美!”
      “当那些庸人还在为一片花瓣的绽放而歌颂时,我早已洞悉,它在腐烂、在化为泥土的那一刻,才是它艺术生命的顶点!“
      他踉跄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准备拥抱整个世界的疯子。
      “我把谢蕾蕾从一个完美的、无趣的圣人,雕琢成了一个破碎的、充满欲望的废人!那不是堕落,那是升华!是我一生最伟大的作品!”
      他狂笑着,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哭腔。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城外的喊杀声,就是为他这场盛大的、以整个南方帝国为画布的行为艺术,所奏响的送葬曲。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画室最深处,那里立着一幅唯一幸免于难的巨型油画。
      画的名字,叫做《沉沦》。
      画中,镇南王谢蕾蕾斜卧在巨大的、铺满丝绸与软枕的床榻上,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身边,散落着酒杯与腐烂的水果。整幅画的色调幽暗、华丽,充满了末日般的颓靡之美。
      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献给这个即将毁灭的王国的,最后的墓志铭。
      他伸出手,像抚摸情人般,轻轻地抚摸着画布上谢蕾蕾那张空洞的脸。
      “很快……很快我们就能融为一体了,我最完美的作品。”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画室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一缕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月光,静静地走了进来。
      是张润。
      她依旧穿着那身作为模特时的、轻薄的白色纱裙,赤着双足,行走在这片狼藉之中,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仿佛能抚慰一切创伤的、悲天悯人的温柔。
      张琼予看到她,浑身一震。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仿佛一个濒死的信徒,看到了他唯一的神。
      “我的缪斯……”他踉跄地向她走去,伸出双臂,像一个寻求母亲拥抱的孩子,“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他们不懂,他们都疯了!只有你,只有你懂我的艺术!”
      他紧紧地抱住张润,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张润没有反抗。
      她甚至伸出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地、安抚般地拍打着他颤抖的后背。
      她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怜悯与哀伤。
      但她的心里,却在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进行着最后的倒数。
      三。
      目标精神已彻底崩溃,失去所有警惕。
      二。
      身体接触已完成,最佳攻击距离。
      一。
      他沉浸在最后的温存中,准备抬起头,亲吻他此生最完美的“艺术品”。
      就在这一瞬间。
      张润那双温柔地环抱着他的手臂,其中一只,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地抬起。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古朴的、由黑玉雕琢而成的发簪。
      这根发簪,是张琼予在一个月前,亲自为她戴上的。他说,这黑色的玉,最配她那如雪的肌肤。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发簪的内部,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根由【禁忌工坊】特制的、比绣花针更细的毒针。
      毒针上,淬着何晓玉团队最新研发的神经毒素——“寂静之吻”。
      它不会带来任何痛苦,只会在一瞬间,切断大脑与身体所有的连接,让目标在绝对的清醒中,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活着的雕像。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料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黑玉发簪那看似圆润的末端,弹出那根致命的毒针,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入了张琼予的后颈。
      张琼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那正欲亲吻的嘴唇,停在了离张润的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能感觉到张润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能看到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美得令人心碎的眼睛。
      但他,却无法动弹分毫。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成为了自己最推崇的艺术品——一个拥有着清醒灵魂的、完美的、静止的雕像。
      张润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将他推开。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第一次,用她自己真正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那是一种带着南方边境小镇独特口音的、清脆的语调。
      “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缪斯。但你错了。”
      “我出生在南明港以南一百里的一个小渔村。我的父亲,是南方舰队的一名百夫长。我的母亲,是镇上最好的绣娘。”
      “在谢蕾蕾女王还是‘日光女王’的时候,我的家乡,是整个南方最富足、最快乐的地方。”
      张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然后,你来了。”
      “你像一条最毒的蛇,缠住了我们的太阳。你用你的‘艺术’,用你那肮脏的欲望,将她从一个战神,变成了一个怪物。你毁了她,也毁了我的家乡。”
      “我的父亲,在一次抵抗你派出的、强征‘艺术税’的卫队时,被打断了双腿。我的母亲,因终日劳作为你织造华服,哭瞎了双眼。”
      “你所谓的‘美’,建立在无数人的骸骨之上。”
      张润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悲悯的、圣母般的微笑。但她的眼中,却是一片比北方冰原更冷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仇恨。
      “所以,我来了。”
      她低下头,凑到张琼予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最温柔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你毁了我的家乡,现在,我代表南方,将这份‘美’……还给你。”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银针,轻轻刺入张琼予的心脏。
      这一次,是真正的、能瞬间致命的剧毒。
      张琼予那双写满了震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好倒在了那幅名为《沉沦》的巨型油画之上。
      他胸口流出的鲜血,为那幅画,添上了最后一抹、也是最真实的色彩。
      他,终于和他最伟大的作品,融为了一体。
      张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温柔的缪斯不见了。
      悲伤的少女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眼神冰冷、面容肃杀的、来自那不勒斯的顶级特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依旧洁白无瑕的纱裙,仿佛刚刚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对着画室的阴影处,打了一个响指。
      数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黑曜石面具的特工,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向她单膝跪地。
      “目标已清除。”张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金属般的质感。
      “清理这里。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王座大厅。”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具倒在画布上的尸体,径直走出了这间埋葬了南方黄金时代的、华丽的坟墓。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而王宫的最深处,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厮杀,即将在血色中拉开序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