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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残阳的悲歌 **【外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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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线:首都城外,绞肉机般的旷野】**
广袤的平原,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南境军团的金色雄狮战旗,在残阳如血的余晖下,被一面面黑色的鸢尾花旗帜不断地吞噬、淹没。曾经震天的战吼,早已被垂死的哀嚎与兵器入肉的闷响所取代。
陆军总司令陈珂,终于品尝到了他此生最苦涩、也最讽刺的败果。
他的“清君侧”大军,在调转枪头,迎战那不勒斯侵略者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败涂地。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屠杀。
**后勤的断绝**: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奇袭首都,陈珂的南境军团抛弃了所有重型的攻城器械与辎重。连日的急行军让士兵们的体力早已透支,而他们唯一的希望——首都的粮仓,则早已被那不勒斯的内应,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所控制。断粮两日的士兵们,连举起手中长矛的力气,都已所剩无几。
**装备的代差**:更绝望的,是装备上的降维打击。
南境军团的士兵们,穿着的还是数年前配发的老旧皮甲,手中的长矛,在面对那不勒斯【新圣殿骑士团】那身由【禁忌工坊】最新锻造的、闪烁着冰冷乌光的“黑钢合金”重甲时,如同以卵击石,只能发出一阵阵无力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然后被对方沉重的战锤,轻易地砸碎头颅。
而当他们试图组成密集方阵,用血肉之躯来阻挡那不勒斯【狮鹫军团】的冲锋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由“暴雨”连发□□射出的密集箭雨。这些由机械驱动的恐怖武器,能在短短数秒内,将一个百人方阵,彻底射成一片血肉模糊的刺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由炼金火器喷吐出的硫磺与硝烟的味道。成片的南方士兵,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在那毁灭性的爆炸与火焰中,化为焦炭。
这是一场用荣耀对抗阴谋,用血肉对抗钢铁,用一个早已腐朽的旧时代,去对抗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新秩序的必败之战。
残阳如血。
最后一缕光辉,将西方的天空烧成一片不祥的、凝固的暗红色,如同神明在创世之初流下的一滴巨大血泪。
这光,毫无温度地洒在南方首都城外的旷野上,照亮的,是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冲锋——!!!为了南方——!!!”
陆军总司令陈珂的声音已然嘶哑,带着血的腥甜。他一马当先,高举着那面曾跟随他饮尽无数敌人鲜血的雄狮战旗,向着地平线上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的钢铁之海,发起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冲锋。
他的身后,是数万同样双目赤红的南境军团将士。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后的滔天怒火,以及即将奔赴死亡的决绝。饥饿早已让他们的胃部如同被烈火灼烧,两日的断粮与连日的急行军,更是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体力。他们为了能够奇袭首都“清君侧”,抛弃了所有重型攻城器械与辎重,此刻手中紧握的,只有最原始的长矛与佩剑。
他们如同一股金色的、燃烧着生命最后光焰的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礁石。
然后,破碎。
撞击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噼啪”声。
冲在最前排的南境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刺出的长矛,在接触到那不勒斯【新圣殿骑士团】重装步兵身上那由【禁忌工坊】特制的“黑钢合金甲”时,竟如同朽木般,纷纷应声折断。而迎接他们的,是那不勒斯士兵手中沉重的、带着呼啸风声的黑色战锤。
“噗!噗!噗!”
战锤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骼与内脏被同时砸碎的可怕声响。老旧的皮甲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接触到敌阵的第一秒,便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文明的、冷酷的降维打击。
紧接着,在那不勒斯的阵线后方,响起了成千上万声“嗡”的、机械上弦的诡异轰鸣。
“放!”
随着【狮鹫军团】指挥官们一声令下,一片由弩箭组成的、真正意义上的“乌云”,遮蔽了残阳的余晖。
由【禁忌工坊】量产的“暴雨”连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作为“步兵绞肉机”的恐怖威力。密集的箭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南境军团的冲锋阵型。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成片成片的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倒下,许多人甚至至死都没能看清敌人的脸,就被数支甚至数十支弩箭贯穿了身体,被死死地钉在地上。
“稳住!稳住阵型!!”
陈珂的副将,一位跟随他征战了二十年的老兵,试图重整那已然崩溃的阵线。然而,他话音未落,一枚由炼金火器喷吐出的、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球,便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旁。
“轰——!”
剧烈的爆炸,将他和周围的数名亲兵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陈珂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看着那些曾随他抵御外敌、保家卫国的兄弟,那些曾在他面前高唱着战歌的年轻脸庞,此刻,却因为他那愚蠢的“大义”,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内耗之后,被敌人用一种近乎于戏耍的方式,成片成片地收割。
“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痛苦的嘶吼。
三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舍弃了所有防御,挥舞着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剑,如同一道血色的旋风,疯狂地冲向敌阵深处。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冲到那辆飘扬着黑色鸢尾花旗帜的女王战车前,用自己的剑,去刺穿那个将他、将整个南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的心脏。
然而,他与女王之间,隔着一道由【新圣殿骑士团】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黑色盾墙。那面盾墙,由上百面巨大的、同样由“黑钢合金”打造的塔盾组成,上面铭刻着冰冷的魔法符文。它如同山峦般沉重、冰冷,不可逾越,将陈珂这只受伤雄狮最后的、徒劳的愤怒,死死地挡在了女王的世界之外。
**【内线:王座大厅】**
与城外那震天的喊杀声相比,南方王都的“极乐宫”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疯癫的镇南王谢蕾蕾,依旧穿着她那件沾满了酒渍与污垢的华丽宫裙,在空旷的王座大厅中央,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旁若无人地跳着她那支诡异的、仿佛在与空气共舞的独角戏。
而在她的身后,通往王座的最后一级台阶之上,两道浴血的身影,如两尊被凿刻在历史长河中的雕像,筑成了这座华丽坟墓里,最后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姐姐梁娇,手中的双斧早已布满缺口,身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口的血沫。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野兽般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她的脚下,躺着超过十具隶属于那不勒斯【黑曜石卫队】的、最顶尖刺客的尸体。
妹妹梁乔,情况更加糟糕。她那面由“最后的工匠”打造的合金圆盾,已经在刚才的围攻中彻底碎裂,只剩下几块残片被她当作臂铠绑在左臂上。她的右肩被一柄淬毒的短刃贯穿,整条手臂都已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左手那柄残破的短剑,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们的面前,是【黑曜石卫队】行动司司长王诗蒙,以及她麾下最后剩下的、三名毫发无伤的精英刺客。
王诗蒙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敬佩、以及被猎物反伤后极致愤怒的复杂神情。她从未想过,区区两个人,竟然能将她最引以为傲的行动小组,逼到如此境地。
“放弃吧。”王诗蒙的声音冰冷如铁,她看着眼前这两具已是强弩之末的“尸体”,“你们守护的,只是一个疯子。为一个疯子流尽最后一滴血,值得吗?”
梁娇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战斧的末端,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作为她不屈的回应。
梁乔则抬起头,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仿佛带着嘲讽的微笑。她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你们……不懂。”
她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镇南王,也不是什么南方帝国。
她们守护的,只是那个在多年前,在尸山血海的废墟中,将尚在襁褓中的她们抱起,并用自己温暖的怀抱,给了她们整个世界的……姐姐。
这份忠诚,无关对错,无关荣耀,无关家国。
a 它是最原始的、如同雏鸟情节般的本能。
“既然如此,”王诗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举起了手中的剑,三名刺客也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血肉城墙,发动了最后的、致命的合围。
**【双线收束:内外的终局】**
**[内线]**
“噗——!”
在王诗蒙与另外两名刺客的全力夹击下,本已是强弩之末的梁乔,再也无法支撑。她的左臂被王诗蒙的剑锋削断,整个人因失血过多而向后倒去。
姐姐梁娇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用自己的身体,为妹妹撞开了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
“走……带她走……”
梁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梁乔的身体推向王座的方向,然后转过身,用自己那残破的身躯,迎向了那三柄致命的、淬毒的利刃。
梁乔的身体滚落在王座的台阶之下,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姐姐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她看着姐姐的后背,被三柄短剑同时贯穿,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不……姐姐……”
梁乔发出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然而,就在王诗蒙等人准备上前,终结这最后一人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在一旁旁若无人地跳着舞的、疯癫的镇南王谢蕾蕾,似乎是被溅到脸上的、温热的鲜血所刺激。她停下了舞步,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焦点。
她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下、奄奄一息的梁乔。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被钉死在阶梯之上的梁娇。
她那张总是挂着痴傻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困惑的、仿佛想要努力回忆起什么的、痛苦的表情。
“娇……娇娇……乔乔……”
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念出了这两个她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是……谁……欺负你们……”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如烈日般耀眼、如今却只剩下浑浊的金色眼眸,第一次,死死地锁定了王诗蒙。
那一瞬间,一股早已消散的、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她那具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王诗蒙的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致命的寒意。
**[外线]**
“轰——!!!”
旷野之上,一声巨响。
陈珂的战马,踩中了【狮鹫军团】早已埋设好的、最后一枚炼金地雷。
巨大的爆炸与火光,将这匹忠诚的战马瞬间撕成了碎片。陈珂在空中划出一道悲惨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泥泞与血水之中,半天爬不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他此生最绝望、也最屈辱的一幕——
他麾下的南境军团,已全线崩溃。残余的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却被那不勒斯【狮鹫军团】的“追猎者”轻骑兵,如同驱赶羊群般,轻松地追上、砍杀。
而那不勒斯的主力大军,正踏着他麾下数万将士的尸体,踩着那面曾让他引以为傲、此刻却被践踏在泥水中的金色雄狮战旗,如入无人之境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方帝国那洞开的、再也无人防守的城门。
数名身着黑钢重甲的【新圣殿骑士团】士兵涌上前来,用冰冷的战靴,将他死死地踩在地上,冰冷的剑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内线]**
王座大厅之内。
就在王诗蒙因谢蕾蕾身上那股突然爆发的气势而出现瞬间迟疑时,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奄奄一息的梁乔,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手中那柄残破的、只剩半截的短剑,奋力地、朝着王诗蒙的脚踝,投掷了出去。
王诗蒙下意识地闪避。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不到半秒的破绽之中。
那个疯癫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镇南王谢蕾蕾,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似人类。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人们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如同闪电般的残影闪过。
下一秒,谢蕾蕾已经出现在了王诗蒙的身前。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自己王冠上拆下的、被磨得无比锋利的、纯金的太阳光芒装饰。
那根金刺,已经深深地、贯穿了王诗蒙的咽喉。
这位【黑曜石卫队】最顶尖的王牌刺客,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愕,缓缓地、跪倒在了谢蕾蕾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谢蕾蕾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眼神再次恢复了空洞与茫然。她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王诗蒙的尸体,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天真的、孩童般的微笑。
她丢掉手中的金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完了一个有趣的游戏。然后,她再次转过身,继续跳起了她那支未完的、孤独的舞蹈。
大殿之内,血流成河。
王座之上,疯王独舞。
仿佛在为这对至死都守护着她的双生影子,献上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葬礼。
当女王鞠婧祎的大军最终冲入这座大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任何疯子都感到战栗的、荒诞而又悲壮的最终画卷。
南方的太阳,在这一刻,彻底落山了。
而城外,被死死按在泥水中的陈珂,看着那不勒斯黑色的旗帜,消失在城门之内,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不甘的、绝望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