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61、风暴壁垒的葬礼 夜，深沉如

　　夜，深沉如墨。
　　黄金海的海面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夹杂着冰冷雨点的风暴，正肆虐着“风暴壁垒”港口之外的广阔海域。而在港口之内，高大的防波堤将大部分风浪都挡在了外面，只剩下被撕扯得不成形状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停泊在港湾内的、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庞大舰队。
　　这是南方帝国的骄傲，也是整个地中海最强大的海上力量——【风暴舰队】。
　　此刻，这些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像一群在风雨中休憩的巨鲸。由于前几日刚刚取得了一场对那不勒斯【黑帆舰队】的辉煌胜利，又加上南方腹地正因陈珂的“清君侧”而陷入内乱，整个“风暴壁垒”的防御，都处在一种胜利后的、略带松弛的氛围之中。
　　没有人会想到，死亡，正在从他们最无法想象的地方，悄然逼近。
　　距离港口数里之外的、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
　　十二个黑色的、如同深海怪鱼般的影子，正借助着洋流的掩护，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那片在黑暗中透出点点灯火的港湾，无声地潜行。
　　这是由那不勒斯【禁忌工坊】首席设计师龚诗淇倾力打造的、人类历史上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潜行攻击部队——“水鬼”。
　　在其中一艘“水鬼”的内部，空间狭小、闷热，充满了汗水与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两名赤裸着上身的、从女王死囚中挑选出的“驾驶员”，正咬紧牙关，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蹬踏着脚下的踏板。他们的每一次蹬踏，都通过复杂的齿轮组，转化为船尾螺旋桨的一次转动，推动着这艘简陋而致命的“铁棺材”，在冰冷的海水下艰难前行。
　　透过船头那块厚重的、唯一的观察水晶，他们可以看到头顶上方那巨大的、如同山峦般投下阴影的南方战舰的船底。那里附着着厚厚的海藻与贝壳，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耳边，只有自己那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金属船体在巨大水压下，发出的“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根据【黑曜石卫队】渗透司司长张润拼死送回的情报，以及他们手中那份简易到极点的水下导航图，每一艘“水鬼”，都早已被分配了各自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不是击沉，而是……**瘫痪**。
　　他们要用挂载在船头的、由何晓玉特制的“龙息”炼金炸药，精准地“亲吻”这些沉睡巨兽最脆弱的部位——控制方向的船舵，以及储存着大量炮弹的弹药库。
　　一艘编号为“夜叉七号”的“水鬼”，率先抵达了它的目标——南方舰队的旗舰，“太阳神号”。
　　这艘传奇战舰，是南方“最后的工匠”倾尽一生心血的杰作。它的体型是那不勒斯任何一艘战舰的两倍，船身两侧密布着令人生畏的“海龙炮”炮口，是南方海上霸权最直接的象征。
　　“夜叉七号”的驾驶员，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曾经的海盗。他看着头顶那如同神迹般的巨大船底，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他知道，只要成功，女王许诺的自由与财富，就将唾手可得。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水鬼”，如同一个正在为情人戴上项链的、无比专注的珠宝匠，缓缓地靠近“太阳神号”的船底。他找到了情报中标示出的、弹药库正下方的那个位置，然后，轻轻地，将自己船头那枚带有强力磁石的炼金炸药，贴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磁石吸附在船体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水下，显得格外清晰。
　　成了！
　　刀疤脸驾驶员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正准备悄然撤离，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由于海流的冲击，他身后另一名负责动力的同伴，脚下一滑，踏板的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整个“水鬼”的船身，不受控制地，与“太阳神号”的船底，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碰撞。
　　“咚！”
　　这声沉闷的碰撞，在水下被无限放大。
　　“太阳神号”的甲板上，一名正在巡逻的、耳朵敏锐的老水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走到船舷边，探出头，看向下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怎么了，老汤姆？”同伴问道。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老汤姆皱着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我们船底。”
　　水下的刀疤脸驾驶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甲板上透下了一丝光亮，那是守卫点燃了火把。
　　暴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艘“水鬼”，编号为“罗刹三号”的驾驶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掩护七号！女王万岁！”
　　他在简短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嘶吼，随即，猛地操控着自己的潜行艇，向着水面冲去。
　　“哗啦——”
　　一个黑色的、如同怪物脊背般的物体，突然从“太阳神号”不远处的的水面破水而出。
　　“那是什么？！”
　　甲板上的守卫瞬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警报的钟声，在这一刻，被猛地敲响。
　　“敌袭！敌袭！”
　　数支照明箭被射向天空，瞬间将那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港口内所有的守卫，都将目光和武器，对准了那艘主动暴露的“罗刹三号”。
　　而“夜叉七号”则趁着这宝贵的、用同伴生命换来的短短数十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的海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场最悲壮的、无声的接力，在冰冷的海水之下，完成了。
　　……
　　黎明时分，风暴渐歇。
　　“风暴壁垒”港口，在经历了一夜虚惊之后，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那艘被发现的“怪物”，在遭到密集的炮火攻击后，很快便沉入了海底。南方的将领们将其归结为那不勒斯又一次不自量力的骚扰，除了加强巡逻外，并未引起足够的警惕。
　　海军总司令郑丹妮，在她的指挥室里，刚刚收到首都内乱的最新情报。她正对着海图，眉宇紧锁，思考着这场内乱可能对海军后勤补给线造成的影响。
　　然而，她不知道，她的舰队，已经没有“后勤”可言了。
　　在远方的海平面上，海军总司令王奕，站在她那艘经过改装的、速度更快的旗舰“复仇号”的船头。她抚摸着自己左眼上那枚冰冷的黑曜石眼罩，看着手中的一个由【禁忌工坊】特制的炼金计时器。
　　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再见了，南方的太阳。”
　　王奕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残忍的笑容。她按下了计时器上那个红色的、如同恶魔眼球般的按钮。
　　“轰——！！！！！”
　　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惊雷，毫无征兆地，从“风暴壁垒”港口那平静的水面之下，猛地炸响。
　　停泊在港口最外围的一艘南方护卫舰，船底的龙骨位置突然爆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整艘战舰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便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中，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缓缓沉没。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数十声沉闷而恐怖的爆炸，如同被点燃的连环炮仗，从港口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一艘艘排水量数千吨的钢铁巨舰，如同被无形的巨人之手从水下重创的玩具，接二连三地发生剧烈的爆炸。有的船舵被炸飞，彻底失去方向；有的船身被炸出巨大的窟窿，疯狂地倾斜；更多的，则是被精准地引爆了位于船体中部的弹药库。
　　“轰隆隆——！！！”
　　一艘主力巡洋舰的弹药库发生了殉爆，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将旁边一艘较小的驱逐舰，直接掀翻。
　　而最惨烈、最壮观、也最令人心碎的爆炸，发生在港口的最中心——那艘象征着南方海上霸权的传奇旗舰，“太阳神号”。
　　被精准安放在其弹药库下方的整整三枚“龙息”炼金炸药，同时被引爆。
　　没有任何悬念。
　　这艘南方最后的骄傲，在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悲鸣般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整个船体中部，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主桅杆，如同被砍倒的巨树，带着燃烧的火焰，轰然倒塌，砸入了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曾经辉煌的“太阳神”，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具燃烧的、正在缓缓下沉的钢铁坟墓。
　　整个“风暴壁垒”，在短短数分钟内，从一个戒备森严的军港，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郑丹妮在指挥室里，被剧烈的爆炸震倒在地。她顾不上擦去额角的鲜血，冲到窗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个海军将领心脏停止跳动的末日景象。
　　她的舰队，她的荣耀，她守护了一生的壁垒，正在她眼前，化为一片火海。
　　“将军！快走！这里要塌了！”
　　几名忠诚的亲卫冲了进来，试图将已经呆若木鸡的郑丹妮拖走。
　　然而，郑丹妮却一把推开了他们。
　　她的眼中，没有了震惊，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如同寒冰般的、绝对的冷静。
　　“是水下……”她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敌人，从水下攻击了我们。”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来自她认知之外的毁灭性打击。
　　“传我命令！”郑丹妮没有丝毫慌乱，她那属于顶级将帅的、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她指着窗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一系列冷静到可怕的指令。
　　“所有损管队，立刻扑灭码头大火！抢救伤员！”
　　“通知所有尚能作战的船只，立刻斩断缆绳，驶出港口！快！不要挤在一起，组成防御阵型！”
　　“升起我的将旗！就在那艘‘海鸥’号巡洋舰上！告诉所有还活着的人，我郑丹妮，还在这里！风暴舰队，还没有沉！”
　　就在郑丹妮的指挥下，南方舰队的残部，开始艰难地、但有条不紊地驶出那片燃烧的地狱，试图在港口外的开阔海域，重整旗鼓。
　　然而，当他们刚刚驶出防波堤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尽头，一支庞大的、悬挂着黑色鸢尾花旗帜的舰队，早已等候多时。
　　王奕和她的【黑帆舰队】，如同前来收割残魂的死神，缓缓地，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