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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水鬼的低语 黄金海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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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海的夜，如同被神明打翻的墨水瓶，浓稠、冰冷，不见一丝星光。一场夹杂着冰冷雨点的狂风，正肆虐着海面，卷起山峰般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南方帝国海军总部——“风暴壁垒”那坚固的岩石堤坝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样的天气，对任何舰队而言都是一场噩梦。因此，港口内的【风暴舰队】，也陷入了一年中最松懈的时刻。士兵们躲在温暖的船舱里赌博、酗酒，城墙上的哨兵也只是有气无力地蜷缩在避风的角落，偶尔朝着漆黑的海面瞥上一眼。
没有人相信，会有任何敌人，敢于在这样地狱般的夜晚，靠近这座拥有整个南方最强舰队的、固若金汤的海上要塞。
他们错了。
在距离“风暴壁垒”数十里之外的、一片被风暴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海面上，几艘破败不堪、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的黑色战船，正如同鬼魅般，在浪涛的缝隙中艰难地维持着阵型。这正是【黑帆舰队】最后的残部。
旗舰“利维坦号”的甲板上，海军总司令王奕，独自一人，迎着狂风暴雨，静静地站立着。她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伤疤，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她仅存的右眼，透过一架由【禁忌工坊】特制的、能穿透雨幕的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象征着她一生耻辱的港口灯火。
她的眼神中，没有了昔日的轻浮与桀骜，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和一种……对毁灭本身的、病态的渴望。
“司令。”一名同样独臂的副官艰难地走到她身后，声音因寒冷而颤抖，“时间到了。”
王奕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节：“放。”
随着她一声令下，战船侧舷的数个巨大舱门被缓缓打开。十二个如同巨大黑色棺材般的、造型丑陋的金属造物，被粗大的铁链，缓缓吊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狂暴的、漆黑的海洋之中。
它们就是女王的复仇，【禁忌工坊】的杰作，龚诗淇的狂想——“水鬼”潜行艇。
十二道黑影在海面下迅速散开，然后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朝着同一个方向——“风暴壁垒”的所在，开始了它们无声的、致命的死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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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三号的船舱内，一股由汗水、机油和恐惧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充斥着每一寸狭小的空间。
“疯子”李三，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疤，他正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般的节奏，奋力地蹬着脚下的金属踏板。踏板带动着潜行艇尾部的螺旋桨，推动着这具小小的“钢铁棺材”，在冰冷的海水中艰难前行。
坐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名叫阿诺的、年仅十七岁的年轻囚犯。他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而即将被绞死，却被王奕选中，成为了这艘“水鬼”的副手兼观察员。此刻，他正脸色惨白地趴在艇身上方那个小小的、由厚重水晶打磨而成的观察窗前，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声音因紧张而颤抖：“头儿……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闭嘴！”李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你的耳朵听！用你的心去感受！感受到那些大家伙的呼吸了吗？它们就在上面……像一群睡着了的肥猪，等着我们去割开它们的喉咙！”
阿诺不敢再说话，他只能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试图从那无尽的、海水流动的沉闷声响中，分辨出任何一丝异常。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压抑与黑暗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这密闭空间里本就所剩无几的氧气。阿诺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视野开始出现黑斑。他知道，如果在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任务并上浮，他们将不是死于敌人的炮火，而是死于最痛苦的、无声的窒息。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李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李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抖。
阿诺猛地抬起头，透过观察窗向上望去。只见，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如同山脉般的黑色阴影，正笼罩在他们的头顶。那是【风暴舰队】的一艘主力巡洋舰的船底，上面附着的海藻与贝壳，在“水鬼”微弱的探照灯光下，显得诡异而狰狞。
“妈的……真大啊……”阿诺忍不住发出一声敬畏的感叹。
“再大，也只是一块浮在水上的铁皮而已。”李三冷笑一声，开始熟练地操控起艇内的两只金属摇杆。
在他的操控下，“水鬼”如同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巨大的船底。在另一侧，“水鬼”四号也已就位。他们的目标，是这艘巡洋舰中部的弹药库。
李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由【黑曜石卫队】提供的那张简易结构图，汗水顺着他脸上的刀疤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艇首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夹着一枚挂载在艇首的、如同黑色圆盘般的“龙息”炼金炸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着船底那个被红圈标记出的、最薄弱的位置靠近。
这是整个任务中最危险的环节。任何一丝过大的声响，都可能惊动船上的守卫，导致前功尽弃。
阿诺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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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机械臂抵达了预定位置。
李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咔……嗒。”
一声轻微、但在死寂的水下却如同惊雷般的、金属吸附的声响传来。那枚带有强力磁石的炼金炸-药，死死地吸附在了船底的装甲之上。
李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座椅上。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洋流的冲击，又或许是炸药的重量超出了预期。那枚刚刚被安放好的炸药，竟从船底滑落，与另一侧“水鬼”四号刚刚安放好的炸药，在水下发出了“铛”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港湾内，却显得无比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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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号”的甲板上，一名叫老巴克的守卫，正裹着厚厚的毛毯，在刺骨的寒风中来回踱步。他是【风暴舰队】最富经验的老兵，参加过无数次海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就在刚才，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从船底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奇怪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嘿，你听到了吗？”他推了推身边那个正靠着栏杆打瞌睡的年轻哨兵。
“听到什么？老爹，除了风声，我什么都没听见。这鬼天气，连海鸥都死绝了。”年轻哨兵不耐烦地回答。
老巴克皱了皱眉，他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走到船舷边，探出头，朝着漆黑的海面望去。除了翻涌的黑色波涛，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鬼使神差地，他解下了腰间的一支备用照明箭，点燃后，朝着刚才传来声音的方向，扔了下去。
橘红色的火光，在落入水面的瞬间，短暂地照亮了船底那片深邃的黑暗。
在那一瞬间，老巴克发誓，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光滑的、如同某种不知名海怪脊背般的、正在迅速下潜的影子！
“敌……”
他那声“敌袭”的嘶吼还未完全喊出口，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一个更不可思议的、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离“太阳神号”不远处，另一艘巡洋舰的旁边，平静的海面突然被破开。一个造型丑陋、如同怪鱼般的黑色“铁棺材”，竟从水下猛地冲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年轻的哨兵被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长矛都掉在了地上。
整个港口的守卫，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惊动了。警报声、号角声、军官的怒吼声，在瞬间响彻了整个“风暴壁垒”。无数的弩箭和火炮，都对准了那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孤独的“铁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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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七号的船舱内，驾驶员“屠夫”杰克，看着观察窗外那艘被瞬间照亮的“太阳神号”，以及船上那个正准备拉响警报的守卫，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行动暴露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下这艘简陋的、连一丝氧气都快要耗尽的潜行艇，又想起了王奕司令在出发前对他们说的话——“你们是女王陛下的死士，你们的生命，将在今晚，换来一场最盛大的焰火。”
杰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嗜血的笑容。
他没有选择下潜逃跑。
他对身后的副手，一个同样面如死灰的死囚，嘶吼道：“给老子把所有的动力都用上！既然要死，就死得像个爷们儿！”
他猛地扳动操纵杆，将“水鬼”七号的艇首，对准了旁边那艘同样巨大的巡洋舰。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脚下的踏板，蹬到了极限！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水鬼”七号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从水中一跃而起，在所有南方士兵震惊的、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中，狠狠地撞在了那艘巡洋舰的侧舷之上！
艇首那枚早已启动了撞击引信的炼金炸药，瞬间爆炸！
冲天的火光，如同白昼般，照亮了整个港湾，也照亮了那些南方士兵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那艘排水量数千吨的巨大战舰，在这次自杀式的攻击下，船身竟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船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自爆，吸引了港口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再关心“太阳神号”船底那声微不足道的异响，所有的火炮与士兵，都陷入了应对这场前所未闻的“自杀式袭击”的混乱之中。
而在深邃的海底，其余十一艘“水鬼”，则趁着这由同伴用生命换来的、宝贵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启动了炸弹的延时引信，然后，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迅速地、无声地，退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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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在那不勒斯【黑帆舰队】的旗舰甲板上。
王奕看着十一艘“水鬼”陆续浮出水面，听着驾驶员们关于“任务完成，七号艇自爆牺牲”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缓缓地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片已经恢复了表面平静、但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的“风暴壁垒”。
她的独眼中，倒映着港口内那因爆炸而燃起的、微弱的火光。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由【禁忌工坊】特制的、与所有“龙息”炼金炸药联动的、精美的黄金怀表。
她打开怀表，看着上面那正在缓缓跳动的、代表着延时引信的秒针。
还剩下，最后十秒。
九。
八。
……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眼的黑色眼罩，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快意的弧度。
“为了我的左眼，郑丹妮。”
“为了我死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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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了……我那无所不能的女王。”
“欢迎来到，我的复仇盛宴。”
当秒针归于零位的瞬间，她仿佛已经听到了，从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传来的、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盛大的交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