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59、复仇的序曲 （时间回转

　　（时间回转）
　　在那不勒斯位于南方大陆的秘密前线基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自从“风暴角”海战惨败的消息传来，一种压抑的、混杂着羞耻与不安的气氛，便笼罩了整个军港。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帆舰队】，如今只剩下几艘伤痕累累的破船，曾经桀骜不驯的海盗们，也变成了斗败了的公鸡，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们不败的神话，被一个叫郑丹妮的女人和她那支古老的舰队，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击得粉碎。
　　而在基地的核心医疗区，一间戒备最森严的病房内，这场惨败的直接负责人——海军总司令王奕，正从长达半个月的昏迷中，缓缓地睁开眼睛。
　　不是双眼。
　　是右眼。
　　她的左眼，已经被一块由【禁忌工坊】特制的、光滑的黑色眼罩所覆盖。那块在爆炸中砸中她头部的断裂桅杆，不仅带走了她的左眼，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但远比头痛更清晰的，是“风暴角”海战最后那地狱般的画面——漫天的炮火，断裂的船身，以及郑丹妮那艘“太阳神号”旗舰上，那面在烈风中依旧不倒的、刺眼的金色太阳旗。
　　耻辱。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耻辱。
　　王奕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她全身的伤口，剧痛让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她不是在为疼痛而嘶吼，而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愤怒。她，那个曾经让整个地中海闻风丧胆的“塞壬”，竟然在一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战斗中，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你醒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从病房的阴影处传来。
　　王奕猛地转头，她那只仅存的右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杀意。她看到，那个被女王派来的、名叫谢妮的少女监军，正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
　　“女王陛下需要知道，她的海军总司令，是否还有能力为她赢得下一场战争。”谢妮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或者，她是否需要为【黑帆舰队】，寻找一位新的主人。”
　　这句冰冷的话，比任何斥责都更具杀伤力。它直接否定了王奕过去所有的功绩，将她与一个普通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划上了等号。
　　王奕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死死地盯着谢妮，那只独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想反驳，想咆哮，想告诉这个小女孩，自己曾经是何等的辉煌。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失败者，没有咆哮的资格。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能。”
　　谢妮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又或许是毫不在意。她站起身，走到王奕的病床前，将一份由黑色丝带系好的卷轴，丢在了她的床上。
　　“很好。”谢妮淡淡地说，“这是女王陛下，为你准备的第一份‘复仇’的礼物。”
　　王奕带着疑惑，解开了丝带。
　　当她展开卷轴的那一刻，她那只独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不是一份战报，也不是一份命令。
　　那是一幅画，一幅由南方最顶尖的、最熟悉海军工程学的画师亲手绘制的、极度精密的工程图纸。
　　图纸的主体，正是南方【风暴舰队】的旗舰——“太阳神号”。
　　图纸上，每一个结构，每一个隔间，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更可怕的是，在船体最核心的几个位置，如主龙骨的连接处、水线以下的船身薄弱点，以及……那个被层层保护的、巨大的中央弹药库，都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画上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叉。
　　而在图纸的旁边，还附着一张由娟秀字迹书写的、密密麻麻的表格。
　　那是【风暴舰队】未来一个月内，每一支巡逻分队的详细航线、换防时间、补给港口，甚至包括每一艘主力战舰舰长的性格弱点分析。
　　王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国家最核心的军事机密，如此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
　　这是“审判书”。
　　是一份由神明从高空俯瞰，为凡人写下的、无可辩驳的死亡判决。
　　“看来，我们的‘朋友’，在南方王都过得不错。”谢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让王奕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王奕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的少女，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点所谓的海盗战术，在这位女王那张笼罩整个大陆的、无形的巨网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幼稚。
　　“这……就是女王陛下的力量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谢妮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将另一个更小的、由黑檀木制成的盒子，放在了王奕的手中。
　　“这，是第二份礼物。”谢妮说，“也是你完成复仇的，唯一的机会。”
　　王奕颤抖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图纸，也没有黄金。只有一把造型奇特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钥匙，和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上，是【禁忌工坊】首席设计师龚诗淇那潦草而狂热的笔迹，以及一幅幅令人匪夷所思的设计图。
　　图纸上画着一种造型丑陋、如同深海怪鱼般的、小型的密闭船只。它的动力来源，不是风帆，而是船舱内两人用脚蹬踏板来驱动的螺旋桨。它的船头，挂载着一枚巨大的、画着骷髅头的炼金炸药。
　　这种船只的代号，被龚诗淇命名为——“水鬼”。
　　而那把钥匙，则是开启存放着十二艘“水鬼”的、秘密潜艇坞的唯一凭证。
　　龚诗淇在图纸的最后，用血红色的墨水，写下了一段充满了疯狂与激情的文字：
　　“……它无法远航，无法抵御风暴，甚至无法在水下停留超过一个时辰。但它能像幽灵一样，无声地贴近那些自以为是的钢铁巨兽，在它们最柔软的腹部，送上最致命的‘亲吻’！王奕司令，我将我毕生的杰作托付于你。去吧，去用一场最盛大的、来自海底的焰火，来证明我的伟大！”
　　王奕看着这份疯狂的设计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冰冷的钥匙，她那只独眼中，慢慢地、重新燃烧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光芒。
　　那不再是海盗对财富的贪婪，也不再是将军对胜利的渴望。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毁灭本身的向往。
　　她终于明白了。
　　这位那不勒斯的女王，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打胜仗的将军，而是一个能完美理解并执行她那套“非人”战争哲学的、最锋利的刽子手。
　　“荣耀”、“骑士精神”、“堂堂正正”……这一切，在这位女王的眼中，都只是愚者用来自我安慰的、可笑的枷锁。
　　胜利，不择手段的、最彻底的胜利，才是唯一的真理。
　　王奕笑了。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抚摸着脸上狰狞的伤疤，笑声嘶哑而扭曲，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歌唱。
　　她从病床上一跃而下，不顾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在谢妮那冰冷的注视下，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无比虔诚地，单膝跪地。
　　“请转告女王陛下。”王奕低下头，声音沙哑但无比坚定地说，“她的‘海妖’，回来了。下一次，当我再见到郑丹妮的时候，我会亲手将她的太阳旗，从桅杆上扯下来，做成我的擦脚布。”
　　谢妮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女王陛下，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另外……你还需要一些‘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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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后，在那不勒斯前线基地的、关押着最凶恶死囚的“黑石监狱”里。
　　独眼的王奕，身着一身黑色的海军司令制服，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关押着二十四名即将被处决的、最亡命的重刑犯的牢房。
　　牢房里臭气熏天，那些杀人如麻的囚犯，在看到她时，眼中都露出了野兽般的、不怀好意的凶光。
　　王奕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将那把潜艇坞的钥匙，丢在了牢房的中央。
　　“听着，你们这群将死之人。”她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牢房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天。你们的尸体，会被扔进海里喂鱼，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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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但是，女王陛下，给了你们一个新的选择。”
　　“看到这把钥匙了吗？它能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有十二艘只属于你们的、名为‘水鬼’的‘棺材’。”
　　“你们将驾驶着它们，潜入冰冷的海底，去亲吻南方舰队那高傲的龙骨。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死。死在缺氧的窒息中，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或者，死在任务完成后的、盛大的爆炸中。”
　　“但……”王奕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魔鬼般的诱惑，“如果你们中，有谁能侥幸活下来，女王陛下许诺，你们将被赦免一切罪行，并获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黄金，以及一个新的身份，在任何一个你们想去的地方，安度余生。”
　　她环视着那些囚犯脸上那从麻木到震惊、再到贪婪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是像一条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还是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用一场最华丽的、能让整个黄金海都为之颤抖的自杀，去赌一个重生的机会？”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说完，她转过身，向牢房外走去。
　　在她身后，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些亡命徒，为了争抢地上那把代表着“唯一生机”的钥匙，开始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也是最血腥的自相残杀。
　　王奕没有回头。
　　她知道，她的复仇舰队，已经集结完毕。
　　在遥远的、无月的海平面上，一支由残破的【黑帆舰队】与十二艘看不见的“水鬼”组成的幽灵舰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再次向着南方的“风暴壁垒”，驶入了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