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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南方的内战 当黎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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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如同利刃般割开南方首都“金辉城”上空厚重的云层时,陆军总司令陈珂,已经穿上了他此生最厚重的一套战甲。
数十万“清君侧”大军,如同沉默的黑色海洋,在城外广袤的平原上集结完毕。猎猎作响的雄狮战旗之下,是无数双充满了愤怒、困惑,与对一场“正义之战”无限期待的眼睛。
陈珂勒住缰绳,他的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他遥望着远处那座在晨光中依旧显得金碧辉煌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自己手中这柄为守护南方而挥舞了二十年的利剑,有朝一日,剑锋所指,竟会是自己曾经誓死效忠的君王所在的城池。
但一想到那份侮辱性十足的裁军敕令,想到那份要将他和他数万兄弟贬为矿山奴隶的恶毒手谕,想到那位在首都等着他“拨乱反正”的、忠臣的遗孤,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便化为了钢铁般的坚决。
“传我军令!”
他的声音,通过炼金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军阵的每一个角落,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目标,金辉城!为南方的荣耀,为女王的清明……进攻!”
“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爆发,如同实质的音浪,撼动着整片大地。沉重的战鼓声如雷鸣般敲响,数万人的钢铁洪流,开始向着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城,发起了毁灭性的总攻。
陈珂拔出佩剑,一马当先。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血战的准备。他知道,城内有南方最精锐的、由那个疯女人左婧媛统领的镇南王亲卫军。那将是一场硬仗,一场血流成河的、手足相残的悲剧。
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当他的先锋部队冲到护城河前,准备迎接城墙上第一轮箭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城墙之上,亲卫军的金色太阳旗依旧在寒风中飘扬。无数的士兵身影在城垛间晃动,他们手中那黑色的制式连发弩,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但,没有一支箭射出。
没有一声号角响起。
甚至没有一句挑衅的咒骂。
整座金辉城的城墙,像一座沉默的、巨大的坟墓,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将军!情况不对!”一名副将策马冲到陈珂身边,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城墙上有人,但他们……他们在看戏!”
陈珂举起望远镜,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城墙上那些亲卫军士兵,并非在备战。他们有的靠在墙垛上打着哈欠,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城下的他们指指点点,仿佛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马戏表演。
这诡异的一幕,让一股冰冷的寒气,从陈珂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陷阱?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他旋即否定。没有任何陷阱,是需要将敌人放入城中来发动的。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本应最坚固的、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吊桥,竟然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被缓缓地放了下来。紧接着,厚重的城门,也敞开了一道足够大军涌入的缝隙。
仿佛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将军……这……”副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恐惧。
陈珂死死地盯着那道敞开的城门,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他的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成傻子般玩弄的巨大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们是在羞辱我们!”陈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宁愿相信这是一次傲慢的挑衅,也不愿去想那背后更可怕的可能。
“传令下去!”他发出一声怒吼,将所有的困惑与不安,都化为孤注一掷的勇气,“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冲锋!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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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极乐宫”最高的观星塔上。
宫廷画师张琼予,与财政大臣曾艾佳,正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看着城外那场“即将发生”的血战。
“左婧媛那个疯女人……她怎么还不出手?”曾艾佳擦着额头的冷汗,焦躁地跺着脚。
“别急。”张琼予故作镇定地摇着手中的羽扇,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她是在等,等陈珂的军队进入我们连发弩的最佳射程。到时候,你将看到一场最华丽的、由鲜血与死亡谱写的烟火。”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烟火,而是陈珂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过了护城河,冲向了那洞开的城门。
“怎么回事?!”张琼予脸上的优雅瞬间消失,他一把抓住旁边传令官的衣领,尖叫道,“左婧媛在干什么?!让她立刻反击!立刻!”
传令官带着哭腔回答:“大人……我们……我们派去的所有传令兵,都被拦在了亲卫军的指挥部外!他们说……左将军下达了‘一级战备检修’的死命令,在所有武器完成保养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格杀勿论!”
“武器……检修?”
张琼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手中的羽扇滑落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术,也不是什么傲慢。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最赤裸裸的背叛!
“完了……全完了……”曾艾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曾经代表着南方最高权力的两位“权臣”,在这一刻,像两只被拔掉了所有爪牙的、等待被宰杀的羔羊,除了发出无能的哀嚎,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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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辉城最高的钟楼之上。
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正慵懒地斜靠在一张搬来的软椅上,手中端着一杯从王宫酒窖里“借”来的、最顶级的葡萄酒。
她甚至没有去看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只是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城内那些贵族们如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的、狼狈的丑态。
“将军。”一名亲卫在她身后低声报告,“陈珂的先锋部队,已经入城。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左婧媛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急什么?”她淡淡地说,“让那头被正义冲昏了头脑的老狮子,先去帮我们咬开王宫那个坚硬的乌龟壳。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登场收拾残局的时候。”
她身后,数百名亲卫军士兵,正严格地遵照着她的命令,用一块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们手中那些根本没有一丝锈迹的、保养得比镜子还亮的连发弩机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他们正在进行的,不是临阵磨枪,而是一场优雅的艺术表演。
左婧媛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城市,投向了王宫的方向。她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来自那不勒斯女王的黑曜石戒指。
她的脑海中,回响起那位银发少女冰冷而又充满诱惑的声音:
“……女王陛下说,这是给胜利者的‘第一份藏品’。她还说,她在那不勒斯,为你准备了一场更盛大的‘庆功宴’……”
左婧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危险和狂热的弧度。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那场“庆功宴”的无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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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珂的大军,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金辉城。
沿途的抵抗,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那些本应固守街垒的首都卫戍部队,在看到他们黑色的雄狮战旗时,几乎是立刻就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不到半天的时间,陈珂的军队就已经将“极乐宫”围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认为这是一场天命所归的、摧枯拉朽的伟大胜利。
然而,陈珂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独自一人,站在王宫前那空旷的广场上,回头望向那依旧一片死寂的、高高的城墙。他看到,左婧媛的金色太阳旗,依旧在那里飘扬。
这胜利,太容易了。
容易得像一个拙劣的、充满了恶意的玩笑。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清君侧”的英雄,更像一个被人故意放进斗兽场的、用来与另一头野兽厮杀的、可悲的角斗士。
而那个真正的猎人,正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欣赏着这场血腥的表演。
“将军!”副将张启文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我们已经完成了对王宫的包围!随时可以发动总攻!请您下令吧!”
陈珂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城墙上的旗帜,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不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笼罩。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如同一阵旋风般,拼死策马冲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见到了鬼魅般的、极致的恐惧。
他甚至没能将马停稳,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陈珂面前,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声音,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将军!海……海面上!!”
陈珂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猛地转身,夺过身边士兵的望远镜,冲上了广场旁的一座箭塔。
当他将望远镜对准遥远的海平面时,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
数以百计的、通体漆黑的战舰,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脉,遮蔽了整个海平面。它们没有挂任何伪装的旗帜,那黑色的船帆之上,只有一种徽记——一朵盛开的、充满了死亡与不祥气息的、黑色的鸢尾花。
它们没有鸣炮,没有示警。
只是那样,静静地,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来自深渊的巨网,向着这座早已陷入内乱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城市,压了过来。
陈珂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脚下的冰雪还要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是那个“清君侧”的英雄,也不是那个“被利用”的角斗士。
他,和这座城里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都只是那位北方女王棋盘上,等待被收割的、卑微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