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57、蔷薇的伪装 当左婧媛的

　　当左婧媛的身影如同一缕黑色的青烟，重新消失在“哭泣天使”雕像的阴影下，策马返回那座已被恐慌与绝望笼罩的南方王都时，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半分之前的慵懒与玩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冰山般的、绝对的冷静，以及一种……棋手在即将完成绝杀前，那种充满了残忍快感的、极致的专注。
　　她手中那枚来自女王的黑曜石戒指，冰冷而坚硬，仿佛是女王本人那不容置疑的意志。而藏在她怀中、那个装着一缕银发的丝绒盒子，则散发着幽微的、若有若无的体温，像一个来自深渊的、甜蜜的许诺，不断地撩拨着她灵魂深处最病态的占有欲。
　　权力，以及……更胜于权力的、那份独一无二的“藏品”。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当左婧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王都的城墙之上时，她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终日流连于酒馆与美人乡的浪荡司令，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恪尽职守、令人敬畏的军队统帅。
　　她黎明即起，亲自巡视城墙的每一段防务，用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箭垛的缺口、每一段城墙的裂痕。她向惊慌失措的守军军官，下达了一系列精准而高效的指令——加固投石机阵地、补充滚木与火油、重新划分防区，并对所有士兵进行强制性的战斗编组。
　　她甚至亲自走入了军中的伙房，检查士兵们的伙食标准，并当场以“战时懈怠”为由，下令将一名试图克扣面包的后勤官拖出去鞭笞二十。
　　她的这些举动，如同一剂强心针，迅速稳住了因陈珂大军兵临城下而早已濒临崩溃的军心。士兵们看着这位仿佛脱胎换骨的“蔷薇将军”，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相信，只要有这位南方最强的战神在，首都就固若金汤。
　　就连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王庭大臣们，此刻也将她视为唯一的救世主。宫廷画师张琼予与财政大臣曾艾佳，更是每日数次地前往她的临时指挥部，带着最谦卑的姿态，询问她何时能够出城迎敌。
　　面对这一切，左婧媛只是平静地、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她的“备战”工作。她用一种无可挑剔的专业态度，回应着所有的催促与哀求：“战争不是孩童的游戏，诸位大人。在没有摸清敌人的全部实力、并确保我方拥有万全准备之前，任何一次贸然的出击，都是对士兵生命的亵渎，也是对王国的背叛。”
　　她的“尽职尽责”，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甚至让她曾经的政敌、情报总管唐莉佳，在收到来自城内眼线的报告后，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难道……是自己错怪她了？难道在亡国的危机面前，这朵带刺的蔷薇，终于收起了她所有的轻佻，重新拾起了她作为一名军事贵族的荣誉与责任？
　　唐莉佳不愿意相信，但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左婧媛的表演，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她将整个首都的防御体系，梳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她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夜间反骚扰，取得了微小的胜利，进一步巩固了她在军中的威望。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即将要以逸待劳、对陈珂的“叛军”发动雷霆一击时，左婧媛的“剧本”，终于迎来了它最关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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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珂大军预计发动总攻的前一天，左婧媛召集了王庭所有核心的军事将领与大臣，在亲卫军的武器库，举行了一场最高级别的战前军官会议。
　　气氛肃杀而凝重。
　　左婧媛站在武器库的中央，她的身后，是数百架擦拭得锃亮、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南方帝国最引以为傲的特制连发弩。这是亲卫军战力的核心，也是他们能够以一敌十的资本。
　　“诸位。”左婧媛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经过三日的备战，我们的防线已固若金汤。明日拂晓，我将亲率主力，出城迎敌，一举击溃陈珂的叛军。”
　　听到这句话，张琼予和曾艾佳等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的表情。
　　然而，左婧媛话锋一转，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与“忧虑”。
　　“但是，在出征之前，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隐患，我们必须排除。”
　　她缓缓走到一架连发弩前，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抚过弩机上那复杂的、如同钟表般的机括。
　　“我们南方的天气，过于潮湿。而这种精密的连发弩，最惧怕的，就是锈蚀。”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一名亲卫，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那架弩进行上弦、装填。
　　然后，她亲自端起那架弩，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咔——”
　　一声刺耳的、金属卡死的异响。
　　扳机被扣动，但弩箭，却纹丝不动，死死地卡在了发射槽里。
　　左婧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愤怒”地将那架弩摔在地上，又拿起旁边的一架。
　　“咔哒——”
　　第二架，同样的问题。
　　她一连试了五架，每一架，都在最关键的发射环节，出现了致命的卡顿。
　　整个武器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将领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们引以为傲的决胜利器，在决战前夜，竟然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万全准备’？！”左婧媛猛地转身，对着负责军备的后勤将军，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你们是想让我的士兵，拿着这些烧火棍，去和陈珂的重甲步兵肉搏吗？！”
　　后勤将军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左婧媛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会议桌前，在一众将领惊恐的目光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对士兵生命负责”的“大义凛然”的姿态，当场签署了一份以总司令名义下达的、最高等级的紧急军令。
　　她将那份盖着总司令印章的羊皮纸卷轴，高高举起，用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布：
　　“传我的命令！”
　　“自即刻起，亲卫军所有作战单位，就地转入‘一级战备检修’状态！”
　　“我命令军械司，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每一架弩的每一个零件，都拆解、除锈、重新上油，并进行至少三次实弹校准！”
　　“在所有武器检修完毕、并由我本人亲自验收之前，任何部队，以任何理由，不得擅自出城迎敌！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来自晴空的霹雳，将张琼予等人最后的希望，都劈得粉碎。
　　“不……不行！”张琼予尖叫着冲上前，“左将军！陈珂明天就要攻城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左婧媛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白痴。
　　“张大人，我是在为我的士兵负责，也是在为这个王国的存续负责。还是说，你想让他们拿着一堆随时可能炸膛的废铁，去为你的愚蠢陪葬？”
　　这句话，将张琼予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武器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情报总管唐莉佳，带着一身的寒气，闯了进来。她的眼线早已将这个“荒唐”的会议内容，第一时间传达给了她。
　　“左婧媛！”唐莉佳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疯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下令全军检修武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左婧媛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爱人，如今的政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将那份盖着总司令印章的、完全符合军事流程的紧急军令，轻轻地丢在了唐莉佳的面前。
　　“唐总管，我是在执行我的职责。”
　　左婧媛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像一把淬了火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唐莉佳的心脏。
　　“我不能让我的士兵，因为武器的疏失，而死在一场本可以胜利的战争里。你或许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我关心。”
　　“还是说……”她微微凑近唐莉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觉得，你的情报，比我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更重要？”
　　唐莉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左婧媛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份在法理上无懈可击的军令，以及周围那些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的将领们。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军事决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她无法阻止、也无法证明的，背叛。
　　唐莉佳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的绝望。她知道，南方的国运，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左婧媛一眼，然后，转身，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踉跄地离开了这座充满了阴谋与死亡气息的武器库。
　　在她身后，左婧媛缓缓地拾起那份军令，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城外，陈珂的“清君侧”大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黎明时分，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