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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女王的密使 当南境军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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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境军团那面绣着黑色雄狮的战旗,第一次出现在距离首都仅三十里外的地平线上时,整个南方王都“极乐宫”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抽干了。曾经日夜不休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流淌着葡萄酒的喷泉也显得索然无味。那些终日沉溺于享乐的王公贵族们,第一次从“梦境香料”带来的甜美幻觉中惊醒,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
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华丽的大殿里乱窜,尖叫着,哭喊着,推搡着,试图从这座他们亲手打造的、金碧辉煌的囚笼中找出一条生路。然而,宫殿的大门早已被绝望的卫兵从外部封死。陈珂的大军,如同一道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彻底断绝。
宫廷画师张琼予,那个不久前还享受着“影子国王”无上权力的男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他那张由整块象牙雕琢而成的画凳上。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美感的俊美脸庞,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苍白得如同画布。他死死地抓着身边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的胳膊,声音尖锐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办?!曾艾佳!你快想想办法!陈珂那个疯子……他真的敢!他真的敢带兵杀回来!”
曾艾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瘫软在地,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金库……我的庄园……都要完了……”
在这片歇斯底里的混乱中,只有一个角落,保持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令人不安的静谧。
王座之侧,皇家校场旁。
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正斜倚在一张巨大的、铺着完整雪熊皮的靠椅上。她没有穿戴那身繁复的将领铠甲,只着一袭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她那如同雌豹般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她的身旁,放着一壶早已温热的、来自南境的上等麦酒。她的手中,没有握着兵符或地图,只有一块洁白的、织着银线的丝绸,正被她用来慢条斯理地、近乎于爱抚般地,擦拭着她那柄狭长的、如同新月般的佩剑。
剑身如秋水,倒映着远处宫殿的混乱与火光,也倒映着她那张英气逼人、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邪气的脸。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城外的千军万马所影响,反而像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里的贵客,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这场由恐慌与绝望主演的、精彩绝伦的戏剧。
终于,在所有希望都已破灭之际,张琼予和曾艾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左婧媛的面前。
“左将军!左将军救我!救救我们!”张琼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左婧媛的靴子,“现在,只有您……只有您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亲卫军,才能挡住陈珂的叛军了!请您……请您看在女王陛下的份上,立刻出兵吧!只要您能击退陈珂,您要什么……我们都给!金钱!封地!美人!您要什么都行!”
左婧媛缓缓地停下了擦拭佩剑的动作。她抬起眼,用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与戏谑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玩味地看着脚下这两个早已吓破了胆、丑态百出的“权臣”。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丝绸,轻轻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丢在了张琼予那张因哭泣而涕泪横流的、俊美的脸上。
然后,她才缓缓地、用一种慵懒而又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语调,轻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她说:
“出兵可以。但……价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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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明港,那座已被黑色鸢尾花旗帜彻底占领的总督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监军特使谢妮,正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战争沙盘前。沙盘之上,代表着陈珂军队的黑色雄狮棋子,已经如一柄利剑,直插南方首都的心脏。
她的身后,【黑曜石卫队】指挥使刘姝贤正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的语调,汇报着刚刚通过“影子航线”传回的、最新的情报。
“……根据我们安插在南方王庭的‘工蜂’传回的消息,张琼予与曾艾佳已数次恳求左婧媛出兵,并许诺了包括‘王国一半税收’和‘世袭公爵爵位’在内的优厚条件,但均被左婧媛以‘军备尚未检修完毕’为由拒绝。”
“……另据我们对左婧媛本人的心理侧写分析,她并非在等待一个更高的价码。她是在享受这种‘待价而沽’的过程本身。对她而言,权力和金钱的价值,远不如‘掌控他人命运’所带来的乐趣。她的耐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谢妮听完汇报,没有转身。她那双冰冷的、与女王如出一辙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左婧媛亲卫军的、黑色的蔷薇棋子。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当一头饥饿的野兽,对普通的饵料失去兴趣时,要么,是它已经吃饱了;要么,是它在等待着一份……更值得它出手的、独一无二的盛宴。”
她顿了顿,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枚蔷薇棋子,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告诉周诗雨,启动‘夜航船’计划。我需要一条绝对安全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的信道。我要亲自为左将军,送去一份……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刘姝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躬身领命:“遵命,殿下。”
‘夜航船’计划,是海事司司长周诗雨在构建“影子航线”时,预留的最高级别的秘密信道。它不通过任何走私船只,而是由【黑曜石卫队】中最顶尖的水鬼,驾驶着由【禁忌工坊】特制的、能完全隐匿于夜色中的单人潜行艇,进行点对点的、最直接的情报传递。启动它,意味着女王方,准备打出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
谢妮知道,陈珂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他失去耐心,对首都发动强攻,就算最终能攻破王宫,也必然会与左婧媛的亲卫军爆发一场惨烈的巷战。那样的胜利,不符合女王陛下“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收益”的战争美学。
她必须在陈珂失去耐心之前,将左婧媛这枚最不稳定的棋子,彻底、牢固地,绑在那不勒斯的战车之上。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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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深夜,南方首都,亲卫军总司令府。
左婧媛正慵懒地斜躺在她的虎皮软榻上,把玩着一把从波斯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镶满了绿松石的弯刀。她的面前,张琼予的亲信侍从,还在喋喋不休地转述着他的主子开出的、新的“价码”。
“……左将军,张大人说了,只要您肯出兵,除了之前许诺的封地与金钱,他还愿意将他私人收藏的、那十二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最美丽的舞女,一并献给您……”
左婧媛打了个哈欠,将弯刀插回刀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的士兵们,还在辛苦地给他们的弩机上油呢。至于那些舞女……让他自己留着,在陈珂的刀砍下他的脑袋时,为他跳最后一支舞吧。”
侍从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左婧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无聊的表情。这些愚蠢的、只懂得用金钱和女人来收买人心的蠢货,让她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厌倦。
她渴望的,是更刺激的、更具挑战性的游戏。
就在此时,房间的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如同夜枭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左将军,您的‘无聊’,我们听到了。”
左婧媛的身体瞬间紧绷,她那慵懒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猛兽感知到威胁时的、极致的警惕。她猛地坐起,目光如电,射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与阴影融为一体。
左婧媛府邸的守卫,是整个南方最森严的。此人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潜入她的私人卧室,其实力,已堪称恐怖。
“你是什么人?”左婧媛的声音变得冰冷,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佩剑。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一枚戒指,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般,再次退回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左婧媛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枚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造型简洁却又充满了不祥美感的戒指。戒面之上,雕刻着那不勒斯王室独有的、象征着死亡与重生的黑色鸢尾花徽记。
这是女王的信物!
左婧媛拿起那枚冰冷的戒指,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危险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知道,那个远在地中海对岸的、她一直渴望的“终极猎物”,终于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出了一个模仿夜枭的、短促而尖锐的叫声。这是她与那名信使约定好的、表示“我收到了”的暗号。
片刻之后,一张用细线拴着的小石子,从窗外被精准地抛了进来。石子上绑着一张极小的羊皮纸卷。
左婧媛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用淡银色墨水写下的小字:
“午夜,城东,哭泣天使雕像下。女王的使者,在等您。”
左婧媛将纸卷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她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知道,这场游戏,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立刻换上一身最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避开了府邸所有的明哨暗哨,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狸猫,翻身上马,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血液,在燃烧。
因为她知道,她即将要去见的,不仅仅是一个使者。她要去见的,是她此生所遇最强大的、也最诱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