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54、雄狮的进军 当南境军团

　　当南境军团的黑色雄狮战旗，第一次出现在距离首都仅百里之外的平原上时，这支军队的行军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变得更加迅疾、也更加肃杀。
　　陆军总司令陈珂，身着一套朴实无华但擦拭得锃亮的黑色铁甲，骑在他的黑色战马之上，走在军队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数万名同样身着黑甲、沉默如铁的南境士兵。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踩在南方帝国那早已腐朽的心跳之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轰鸣。
　　这是一支与人们印象中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的队伍。他们没有沿途劫掠，没有骚扰平民。相反，他们军纪严明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行军途中，他们遇到一个因战乱与重税而荒废的村庄。陈珂没有绕道，而是下令全军在此休整半日。士兵们没有闯入民宅，而是在村外的空地上扎下营盘。他们主动帮助村民修补了倒塌的房屋，用自己的军粮，为村里饥饿的老人和孩子，熬上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
　　在村庄的布告栏上，陈珂的亲卫，贴上了一份由他亲笔撰写的、措辞恳切的告示——《告南方同胞书》。
　　告示上，他没有为自己的“叛乱”做任何辩解，而是历数了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的贪婪，宫廷画师张琼予的跋扈，以及他们在镇南王被“蒙蔽”的情况下，是如何将这个伟大的国家拖入深渊。告示的最后，他用最诚挚的笔触写道：“我陈珂，与我身后的南境军团，此行不为夺权，不为私利，只为‘清君侧，靖国难’，还我南方一个朗朗乾坤！待国贼伏法之日，我等自当卸甲归田，向女王陛下请罪！”
　　这番举动，与其说是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巡游”。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首都周边的所有城镇。民众们奔走相告，他们将陈珂和他的军队，视为从天而降的、将他们从暴政中解救出来的“正义之师”。无数的年轻人，甚至自发地带着家中的武器与粮食，加入了这支“清君侧”的队伍。
　　“将军，民心可用啊！”亲信副官张启文看着军队后方那越来越庞大的、由民众自发组成的“后援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那座在夕阳下若隐若现的、金碧辉煌的首都轮廓，心中充满了沉重的、属于悲剧英雄的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手中这柄剑，挥出去容易，但当它真的沾上自己人的鲜血时，那份沉重的代价，将由他一人背负。
　　但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了在雪夜中向他哭诉的、忠臣的遗孤姜杉；想起了那份将他和他数万兄弟的性命视为草芥的、冰冷的“手谕草稿”；更想起了那个在史诗中光芒万丈、如今却被奸臣蒙蔽的“日光女王”。
　　“传我命令。”他用沙哑但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全军加速。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我们的雄狮战旗，插在首都的城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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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陈珂的战旗还未抵达，他进军的消息，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南方王都“极乐宫”那片由美酒、香料与靡靡之音构筑的、虚假的夜空。
　　当一名浑身沾满泥土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宴会大厅，用嘶哑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喊出“将军！陈……陈珂的大军……已经不足五百里了！”这句话时，整个“极乐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流淌着葡萄酒的喷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舞女们停下了扭动的腰肢，乐师们忘记了手中的琴弦。所有斜倚侧卧的贵族，都像被施了石化法术般，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这死寂，便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恐惧的尖叫所取代。
　　“什么？！”
　　宫廷画师张琼予，那个一直以优雅与从容示人的“影子国王”，第一个从他的软榻上跳了起来。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美感的俊美脸庞，此刻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显得滑稽而丑陋。他一把抓住信使的衣领，尖声问道：“你说什么？！陈珂那个莽夫，他怎么敢？！”
　　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则更加不堪。他手中的金质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贵族们推开身边的舞女，惊慌失措地寻找着逃跑的出口。侍从们则开始趁乱将桌上的金银器皿往自己怀里塞。曾经代表着南方最高权力的“极乐宫”，在真正的刀剑威胁面前，瞬间变回了它最原始的、由一群毫无秩序的乌合之众组成的模样。
　　“安静！”
　　张琼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的嘶吼。他毕竟还是那个掌控了王庭数年的男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去！去把首都卫戍部队的司令给我叫来！”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命令道，“让他立刻集结所有军队，在城墙上布防！无论如何，也要把陈珂给我挡在城外！”
　　半个时辰后，那位脑满肠肥的卫戍司令，被侍卫们从一个情妇的床上，强行拖到了张琼予的面前。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睡眼惺忪，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他听完张琼予用颤抖的声音下达的“全军备战”命令后，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用一种近乎于嘲弄的语气，懒洋洋地回答：“张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吗？我的士兵们，已经有三个月没领到全额的军饷了。他们的武器，有一大半都还抵押在城南的当铺里。您让我拿什么去跟陈珂那支虎狼之师打？”
　　“你……你敢抗命？！”张琼予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抗命，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卫戍司令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除非……您现在能拿出三十万金币，让我去把军饷发了，把武器赎回来。否则，别说陈珂了，就算是一群拿着粪叉的农民，也能把我们这首都给占了。”
　　张琼予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三十万金币？别说三十万，他现在连三万都拿不出来！国库所有的钱，都已经被他变成了这座宫殿里的砖石、美酒和那些无用的艺术品！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中那看似至高无上的权力，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绝望地瘫倒在地，与同样绝望的曾艾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就在此时，一个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里，缓缓地响了起来。
　　“吵什么呢？真是……打扰了本将军喝酒的雅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个角落。
　　只见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正斜靠在一张巨大的虎皮椅上，自顾自地，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那柄狭长的、如同新月般的佩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看戏般的、饶有兴味的微笑。仿佛城外的千军万马，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即将开演的戏剧。
　　看到她，张琼予和曾艾佳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到左婧媛的面前。
　　“左将军！左将军救我！”张琼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现在，只有您……只有您麾下的亲卫军，才能挡住陈珂了！请您……请您看在女王陛下的份上，立刻出兵吧！”
　　左婧媛停下了擦拭佩剑的动作。她抬起眼，用那双总是带着一丝邪气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早已吓破了胆的“权臣”。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丝绸，轻轻地、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地，丢在了张琼予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俊美的脸上。
　　然后，她才缓缓地、用一种慵懒而又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语调，轻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说：
　　“出兵可以。但……价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