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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清君侧 夜色,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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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地压在凛风关那连绵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脉之上。帅帐之内,一豆烛火在寒风中摇曳,将陆军总司令陈珂那张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面前,摊开着两份羊皮纸。
一份,是来自首都的、用华丽的金色墨水写就的王庭敕令。那上面关于“削减军饷,为宫廷画师采办颜料”的荒唐命令,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灼烧着他的眼球,将他二十年来对王座的所有忠诚与敬仰,烫出一个个丑陋的、无法愈合的孔洞。
而另一份,则是那位自称“故人之后”的神秘少女姜杉,在数日前“拼死”从首都为他带出的、“镇南王手谕”的草稿。那上面关于“解散南境军团,遣送矿山劳作”的恶毒计划,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冰冷的、属于死亡的寒气。
陈珂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幅画面。
一幅,是他的士兵们,那些跟随了他半辈子、将生命与荣耀都托付给他的铁血汉子们,在冰天雪地里,穿着破损的盔甲,啃着冰冷的黑面包,用自己的胸膛,为身后的帝国挡住来自塞外蛮族的利刃。
而另一幅,则是首都“极乐宫”内,那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女王,正斜倚在由黄金与象牙打造的软榻上,眼神迷离,在一个涂脂抹粉的男宠的怂恿下,漫不经心地,在一份决定了他和他数万兄弟命运的文件上,盖下了那个金色的、曾让他无比骄傲的太阳印章。
荒唐!
荒谬!
这是对南境军团,对每一个用生命与鲜血守护这个国家的战士,最赤裸裸的、最令人发指的羞辱与背叛!
一股夹杂着无尽失望与滔天怒火的岩浆,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奔涌,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忠诚,产生了动摇。
他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片土地,还是那座早已被蛀虫啃噬一空的、腐朽的王座?
“将军!”
亲信副官张启文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焦急与愤怒。
“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已全部集结在帅帐之外,等候您的命令。兄弟们……快要压不住火了!”
陈珂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和一种……做出了最终抉择后,无可挽回的、平静的疯狂。
“让他们进来。”他用一种沙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帐帘被猛地掀开,十余名身披重甲、腰悬利刃的高级将领,带着一身的寒气与杀气,涌了进来。他们都是跟随了陈珂十年以上、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血战的袍泽兄弟。此刻,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屈辱与暴怒。
“将军!”为首的一名独眼千夫长,性格最为火爆,他第一个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低吼道,“首都那份敕令……弟兄们都传遍了!我们在这里为他们卖命,他们却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养一个画画的小白脸!这他妈算什么事儿!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错!”另一名络腮胡将军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头盔狠狠地砸在地上,“将军!我们敬重您,才一直忍着!但这么个搞法,弟-兄们的心,就散了!这仗,还怎么打!”
“反了吧!将军!”
“大不了,我们就在这南境,自立为王!”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整个帅帐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以忍受最恶劣的天气,可以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却无法忍受来自自己人背后的、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陈珂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向下一压。
瞬间,整个帅帐之内,所有的咆哮与喧哗,都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唯一的统帅。
陈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他没有先安抚他们的情绪,而是拿起桌上那份由【银舌密会】伪造的、“镇南王手谕”的草稿,递给了为首的独眼千夫长。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看看我们那位‘英明’的镇南王,和她身边那位‘才华横溢’的画师,为我们南境军团准备的、最后的‘归宿’。”
卷轴在十几双粗糙的大手中传递着。
起初,帅帐内还能听到将领们因愤怒而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读完上面的内容,那种愤怒的呼吸声,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当最后一名将领读完,将那份写满了死亡与屈辱的“手谕”交还给陈珂时,整个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敕令,是对他们荣誉的践踏;那么,这份手谕,就是对他们生命的、最直接的宣判。
解散军团……遣送矿山……充为劳役……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绝路!这是屠杀!
“将军……”独眼千夫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看着陈珂,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面对灭顶之灾时的、最原始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
陈珂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帅帐中央,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描绘着南境群山与关隘的军事沙盘之前。
他伸出手,拔下了那面一直插在凛风关隘口、代表着南境军团的雄狮战旗。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用一种充满了决绝与悲壮的姿态,将那面旗帜,插向了沙盘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代表着南方帝国权力核心的、金碧辉煌的城市模型。
首都。
“诸位。”
陈珂转过身,面向他所有最忠诚的部下,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作为一名统帅应有的、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的语调。
“二十年来,我们为之流血,为之牺牲,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那个我们曾无比敬仰的王座。”
“我们以为,我们守护的是南方的荣耀。但现在,我们看清了。王座之上,早已没有了我们的‘日光女王’,只有一个被奸臣操控的、美丽的囚徒。而王座之侧,则盘踞着一群正在啃噬着这个国家血肉的、无耻的豺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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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削减我们的军饷,去为他们的奢靡生活买单!”
“他们还要解散我们的军队,将我们这些为国征战半生的将士,像牲畜一样,赶进永无天日的矿洞!”
“告诉我,诸位!我们南境军团的荣耀,就是这样吗?!我们兄弟们的归宿,就是这样吗?!”
“不是!!”
独眼千夫长第一个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绝不是!!”
所有的将领,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最原始的咆哮。
陈珂高高举起右手,所有的声音再次平息。
他看着眼前的兄弟们,一字一顿地、用一种仿佛在宣读神谕的、充满了力量的语舍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
“我们,要回去。”
“我们不是去叛乱,不是去夺权。”
“我们,是去将那些蒙蔽了女王双眼的国贼,从王座之侧,连根拔起!我们,是去将我们那位被囚禁的女王,从那座由谎言和欲望打造的华丽囚笼中,解救出来!”
“我们的剑,将为南方,斩断腐肉,刮骨疗毒!”
“我们的旗帜,将为首都,带去真正的、属于战士的荣耀!”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剑锋直指帐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重要、也是最决绝的呐喊:
“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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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靖国难!!”
帅帐之内,十几名铁血将领同时拔剑,用他们嘶哑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嗓音,疯狂地回应着他们统帅的誓言。那股由屈辱、愤怒与希望交织而成的滔天战意,几乎要将整个帅帐的顶棚都掀翻。
天亮时分。
凛风关巨大的演武场上,数万名南境军团的士兵,列成了整齐划一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方阵。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与喧闹,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身息的死寂。
陈珂身着他最厚重的一套黑色战甲,缓缓地走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让他的副官,将那两份文件——那份削减军饷的敕令,和那份解散军团的手谕草稿——用扩音魔法,大声地、一字不差地,念给了台下所有的士兵听。
起初,方阵中还是一片死寂。
但随着那一句句充满了羞辱与恶毒的文字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那片死寂的黑色海洋,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先是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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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兵器敲击盾牌的、充满了愤怒的“当当”声。
最终,当那句“遣送矿山,充为劳役”念出时,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冲天的怒吼!
“反了!反了!!”
“杀了那帮狗娘养的!”
“我们不当奴隶!!”
陈珂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等待着,等待着这股怒火燃烧到顶点。
然后,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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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跟随了他二十年、斩下过无数敌人头颅的、象征着南境军团最高指挥权的“雄狮之牙”。
他将剑锋,指向了首都的方向。
“南境军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咆哮。
“拔剑!!”
“吼——!!”
数万名士兵,在同一时刻,拔出了他们腰间的武器。那整齐划一的、如同金属风暴般的声响,让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震颤。
“随我!”
“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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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南境军团那面象征着荣耀与不屈的巨大雄狮战旗,第一次,调转了它的方向。它不再面向北方的蛮族,而是面向着它曾经誓死守护的、如今却已腐朽不堪的家园。
数万人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地、但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驶出了凛风关。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为那个行将就木的旧时代,敲响最后的丧钟。
在距离军营数里之外的一处山坡上。
姜杉,那位挑起了这一切的、柔弱的“落难少女”,正静静地站在这里,遥望着那条由无数黑色铁甲汇成的、正在向着首都移动的巨龙。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伤与柔弱,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冰冷的平静。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上,是用娟秀的字迹,写下的、对陈珂“拨乱反正”之举的无限赞美与期待。
她将信交给身边一名伪装成猎户的【黑曜石卫队】特工,淡淡地吩咐道:“送到陈珂将军的案头。告诉他,我在首都,等待着他为南方带来真正黎明的那一天。”
特工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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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杉则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小路。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之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而在遥远的、地中海的另一端。那不勒斯的王宫密室之中。
一只黑色的、由【禁忌工坊】特制的机械信鸽,穿过窗户,无声地落在了女王鞠婧祎的面前。
女王从信鸽的脚环上,取下了一枚小小的、写着一个单词的纸卷。
纸卷上,只有一个词:
“狮动。”
女王看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计划得逞的、满意的微笑。
她走到那巨大的战争沙盘前,看着上面那枚代表着南境军团的雄狮棋子,已经如她所愿地,向着代表首都的王座,移动了过去。
“很好。”她轻声说。
她的目光,从那枚雄狮棋子,缓缓移向了另一枚一直安静地待在王座之侧的、黑色的蔷薇棋子。
那枚棋子,代表着镇南王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
女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枚蔷薇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玩味的、充满了恶意的弧度。
她对身旁那如影子般存在的内务总管徐言雨,也对空无一人的大殿,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期待的声音说:
“现在,轮到我们的另一位‘朋友’……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