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10、极乐的囚笼 在财政大臣

　　在财政大臣曾艾佳不计代价的搜刮与宫廷画师张琼予天马行空的构想之下，那座只为镇南王谢蕾蕾一人享乐而建的、被命名为“极乐宫”的庞大建筑，终于在耗空了南方帝国最后一点国库储备后，正式落成。
　　它的落成，没有举行任何面向民众的庆典。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只邀请了王都最核心的、如今都已是张琼予和曾艾佳一党的“新贵”们参加的、通宵达旦的狂欢。
　　这座宫殿，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病态美学与极致奢靡的“艺术品”。
　　它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用从遥远沙漠国度运来的、温暖的粉色砂岩砌成，上面雕刻着无数描绘着神话中极乐世界的、充满了□□与暗示的精美浮雕。宫殿的穹顶，没有镶嵌象征着王权的黄金，而是用数万块打磨过的、能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魔法水晶，拼凑成了一片永恒的、迷离的星空。
　　宫殿的中央，没有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王座，只有一个巨大的、下沉式的、足以容纳上百人一同沐浴的温水浴池。池水中，混合着被施以了魔法的、永不凋零的玫瑰花瓣和来自异域的、据说能让肌肤变得光滑的牛奶。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座从宫殿穹顶中央垂下的、巨大的黄金葡萄藤雕塑。雕塑的每一根枝蔓都由纯金打造，上面挂着一串串由最剔透的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葡萄。而在这座雕塑的内部，是精密的炼金管道，让冰镇过的、最香醇的葡萄酒，能顺着枝蔓缓缓流下，最终滴入下方那等待承接的水晶酒杯之中。
　　空气里，终日燃烧着那种名为“梦境香料”的、甜腻而致幻的气味。它与酒气、水汽以及贵族们身上混合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让人头晕目眩、意志沉沦的芬芳。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没有春夏与秋冬。只有永恒的、昏暗而暧昧的灯火，永恒的、慵懒而靡费的音乐，以及永恒的、在欲望中沉沦的男男女女。
　　这里是张琼予献给谢蕾蕾的“天堂”。
　　也是他为这位曾经的女战神，亲手打造的、最华丽、最舒适、也最无法逃脱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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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总司令陈珂，收到了那份用烫金信封包裹的、邀请他参加“极乐宫落成典礼”的请柬。
　　他本能地想要将其付之一炬。自从上次因军费之事与王庭不欢而散后，他对首都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他所统领的南境军团，如今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他高高地筑起壁垒，将自己和部下与王都那片污浊的泥潭彻底隔绝开来。
　　但信件的末尾，那枚依旧清晰的、象征着镇南王谢蕾蕾本人的“烈阳”印章，还是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与他分享最后一块黑面包的女将军；想起了那个在庆功宴上，因为不胜酒力而脸颊微红、却依旧坚持着为每一个牺牲的士兵敬酒的统帅；想起了那个曾对他说“陈珂，只要有你镇守南境，我就能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整个帝国”的、他心中唯一的神明。
　　或许……她只是一时被奸臣蒙蔽了。
　　或许……她还在等，等一个像他一样的、真正的老部下，去将她从那场荒唐的梦境中唤醒。
　　怀着这最后一丝近乎于天真的、悲壮的幻想，陈珂最终还是换上了他那身象征着陆军总司令荣耀的、笔挺的深红色戎装，佩上他那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佩剑，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首都的旅途。
　　他要去见她，最后一次。
　　他要亲眼看看，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倾倒、为之可以献出一切的那个“太阳”，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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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陈珂那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极乐宫”那扇由巨大孔雀羽毛和黄金装饰而成的大门前时，他与周围那片充满了淫靡与颓废气息的环境，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门口的侍卫，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些身经百战的王庭老兵，而是一群穿着暴露、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轻浮笑容的年轻男子。他们看到陈珂那一身威严的戎装，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交头接耳，发出一阵窃笑。
　　陈珂没有理会他们，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欲望和幻觉构筑的、正在融化的黄金地狱。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曾经在战场上畏敌如虎、只知逃跑的年轻贵族，此刻正赤裸着上身，在巨大的浴池中，与一群同样赤裸的舞女嬉戏打闹，笑声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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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他麾下士兵们用生命换来的、本该用于加固边防工事的巨额军费，变成了一座座毫无用处的黄金雕塑，和一道道从墙壁上流淌下来的、散发着酒气的“瀑布”。
　　他看到，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正像一头肥胖的、心满意足的肉猪，躺在一堆柔软的靠垫上，任由两名侍女将剥好的水果，一颗颗地喂进他的嘴里。
　　他看到，宫廷画师张琼予，正斜倚在一张虎皮软榻之上，他的怀里，躺着一位绝美的、他从未见过的女子。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则在那女子裸露的、光滑的脊背上，如同在最珍贵的画布上一般，缓缓地、极具占有欲地滑动着。
　　陈珂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越过这地狱般的一幕幕，去寻找那个他唯一想找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在浴池最中央的、由一整块白色暖玉打造的平台上，那个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他心中永远的“日光女王”，正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几乎是半透明的白色纱衣，在悠扬的、充满了挑逗意味的音乐声中，旁若无人地、缓缓地起舞。
　　她的舞姿，不再是军队庆典上那种充满力量与节奏感的战舞。那是一种柔软、魅惑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舞蹈。她的腰肢如同水蛇般扭动，她的眼神迷离而空洞，她的脸上，带着那种陈珂只在吸食了过量“迷魂草”的妓女脸上才见过的、傻瓜般的、满足的微笑。
　　在舞蹈的一个旋转间，她因为药物而有些虚浮的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陈珂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揪紧，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去扶住她。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张琼予不知何时已来到池边，他笑着，将即将摔倒的谢蕾蕾，顺势搂入怀中。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低下头，用一种充满了炫耀与占有意味的姿态，深深地、长久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大殿里，爆发出一阵充满嫉妒与羡慕的、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与起哄声。
　　而谢蕾蕾，没有丝毫的反抗。她只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软软地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那一刻，陈珂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女王只是被蒙蔽”的幻想，被眼前这赤裸裸的一幕，彻底碾得粉碎。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中，某根名为“信仰”的支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彻底断裂的声响。
　　那个在战场上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的谢蕾蕾，死了。
　　那个在深夜里为牺牲士兵流泪的谢蕾蕾，死了。
　　那个曾将整个南方的未来托付于他的谢蕾蕾，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名叫谢蕾蕾的、被欲望掏空了躯壳的、行尸走肉。
　　陈珂没有再看下去。
　　他没有发出一声怒吼，没有拔出他的佩剑。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名为“极乐”、实为“地狱”的宫殿。
　　他身后，是靡费的音乐，是浪荡的笑声，是他整个青春与信仰的、巨大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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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极乐宫”一处不为人知的、巨大的廊柱阴影里。
　　双生护卫梁娇与梁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们看到了陈珂那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失魂落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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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看到了谢蕾蕾在那个男人怀中，那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的身影。
　　姐姐梁娇的手，死死地握着腰间的战斧，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将整个宫殿都焚烧殆尽的、疯狂的杀意。她不止一次，想冲出去，将那个玷污了她姐姐的男人，劈成两半。
　　但每一次，她的手臂，都会被身旁那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按住。
　　妹妹梁乔拉着她，摇了摇头。
　　梁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眶早已通红，只是倔强地，没有让任何一滴泪水落下。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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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她们不能动。
　　因为，她们的太阳，已经落下了。
　　她们现在能守护的，只是那具被黑夜囚禁的、尚有余温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