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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头案 灭门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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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板。”
何以歌合上卷宗,抬眼看他:“昨日令弟惨死,我深表哀悼。只是您昨日在巷口说的那番话,我想问问,是说给谁听的?”
赵万财不屑的嗤了一声:“殿下这是什么话?我弟弟死了,我这个做兄长的气急之下说两句狠话,难道也犯法?”
“不犯法。”何以歌点点头,“只是巧得很,您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夜里,与您弟弟有过节的王家,满门十二口,一个不留,全死了。”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草民与王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何来仇怨一说?”
“正经生意?不见得吧,你弟弟赵万银在王家赌坊输了钱不给,还几次打砸铺面,这事汴州城谁人不知?”
“那又如何?”赵万财索性不装了,“我弟弟是输了几个钱,但王家开的赌坊本就是黑心买卖,砸了就砸了。再说了,我弟弟如今已经死了,殿下拿一个死人的旧事来问草民,这是什么道理?”
“你弟弟死了,你怀疑是王家所为,所以你昨日才说,要王家全家偿命,一个不留。”
赵万财声音陡然拔高:“殿下说草民杀人,证据呢?草民昨夜一直在府中与几位掌柜对账,人证物证俱在,殿下总不能因为草民说过几句话,就给草民定罪吧?”
一旁的白溯忍无可忍:“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殿下不敬!”
“白溯。”何以歌抬手制止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半分恼意。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缓缓走到赵万财面前。
“不是您就好,但这凶手也真够笨的,十二口人,十一人已经断气,但王家二女儿王昭念吊着一口气呢。”
赵万财呼吸都乱了一拍。
何以歌看着他,一字一句:“仵作说,这孩子命大,赶明就能说话了。”
赵万财咽了一口口水,强装镇定道:“殿下说笑了,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她吓都被吓傻了,就算醒了,又能知道什么?”
“不一定吧。”何以歌漫不经心地说,“本宫已经让人将他安置在城中医馆,等他醒了,不就知道有没有冤枉赵老板吗?”
赵万财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是夜,汴州城某处不起眼的医馆后厢,门窗紧闭,只留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黯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里间的床榻上,厚厚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头上缠满了浸着药汁的纱布,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呼吸微弱,看起来伤得极重。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医馆后墙,他侧耳听了片刻,确定内里只有一道微弱呼吸声后,身形一纵,便如狸猫般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黑影对医馆内部结构似乎颇为熟悉,径直摸到后厢房外,用薄刃撬开窗栓,闪身入内,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昏暗的灯光下,他盯着床上那裹满纱布的人,眼中杀机毕露。
他一手紧握匕首,一手轻轻揭开床上人的纱布,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纱布下面,哪是王昭念。
何以歌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
“你——”
杀手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后便传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他本能地侧身躲避,但已经晚了。一柄长剑从背后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剑刃贴着皮肤,只要他再动一下,便会割开他的喉咙。
“别动。”陈长生手下微微用力。
杀手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何以歌从床上坐起来,一边解着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一边打量着面前的杀手。
“身手不错,”她评价道,“可惜脑子不够用。”
杀手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满是不甘:“你……你诈我?”
“诈的就是你。”何以歌跳下床,走到杀手面前,“说吧,谁派你来的?”
杀手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何以歌蹲下身,与杀手平视,声音不疾不徐:“你不说我也知道,赵万财让你来的对吗?”
杀手冷笑一声,依旧不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何以歌眉头微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对,但刚刚察觉,便已经晚了。
那杀手猛的一扭身子,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从袖中甩出三枚寒星,直扑陈长生面门。
陈长生侧身闪避,剑锋偏转,削掉了两枚,但第三枚暗器堪堪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篷血雾。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滞,那杀手趁这一瞬的空隙,猛地撞开窗户,翻身而出,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长生!”何以歌顾不上去追杀手,快步走到陈长生身边,只见他左肩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暗器划开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何以歌撕下自己的袖口,迅速替他包扎止血,一边包扎,一边扬声朝外喊道:“白溯!白溯!”
夜色沉沉,无人应答。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医馆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犬吠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
这一夜,何以歌几乎没睡。
她替陈长生处理完伤口,又细细查看了暗器上的毒,不过好在只是寻常的麻药,不会伤及性命,想来那杀手随身携带的暗器只是为了防身,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
陈长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伤口已被白布包扎妥当,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那人身手不一般,”他忽然开口,“方才那一手暗器,不是寻常江湖人的路数。”
何以歌正在桌边翻看医馆的药册,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寻常江湖人用暗器,多是腕力甩出,讲究的是准头和力道。但那人用的是指力,三枚暗器分三个方向,这种手法,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陈长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困了,不想说。”
何以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眉头越皱越紧。
白溯从不会擅自离开。
她与白溯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实则情同手足。
白溯性子跳脱,做事偶尔毛躁,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今夜她明明吩咐白溯在下面守着,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开。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事。
何以歌按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何以歌便出了医馆。
她沿着医馆周围找了一圈,又问了附近的住户,都说没看到什么年轻姑娘。
正当她准备去找人帮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来。
“白溯!”何以歌快步迎上去,待看清他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溯发髻散乱,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左脚的鞋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赤着的脚板上全是泥巴和细小的伤口,整个人像是从荒山里滚了一圈出来,狼狈至极。
“殿下……”白溯看见何以歌,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
何以歌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致命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昨晚一直在医馆外面守着。”
“你明明就不在,我喊了你很多声,你都没应。”
“我追人去了。”
“追人?”
白溯点点头,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昨夜何以歌与陈长生在楼上布饵之后,白溯便按照吩咐守在医馆后门的暗处。
子时前后,他果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子尽头掠过,却不是往医馆方向来的,而是朝城外的方向跑了。
“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以为是他们的同伙,怕他去搬救兵,就跟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那人跑进了城外的林子里,我追进去,结果踩到了一个陷阱,被一根绳子吊起来挂在树上了。”
何以歌:“……”
白溯低下头:“我被挂在树上晃了半天,好不容易挣开绳子掉下来,结果天太黑,我又不认得路,在林子里转了一夜,怎么都走不出来。”
“那你怎么回来的?”
“后来天亮了,我找着方向,又用了殿下给我的罗盘,才走出来的。”
何以歌沉默片刻:“你说你追的那个人,也是黑衣?”
白溯点点头。
那杀手潜入医馆行刺,分明是冲着灭口来的,赵万财狗急跳墙,派一拨人暗杀,这合情合理,但为何还有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不往医馆来,反而往城外跑,这说不通。如果是同伙,理应里应外合,或者在外接应,而不是在行动之前独自跑进林子里。
除非,那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把白溯引开。
赵万财要灭口,只需要一个杀手就够了。但如果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希望她查到更深的东西,所以不仅要灭了王家全家,还要确保她身边的人无法及时救援。
不对。
如果只是想让她孤立无援,大可以派人在路上截杀白溯,或者用更狠辣的手段。何必费这么大周章,用一个陷阱把白溯吊在树上,又让她安然无恙地回来?
除非——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