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头案 除奸宄 ...

  •   翌日清晨,县衙院中。

      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悬在院子正中央,钟身足有半人高,铜钟四周围满了衙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这位京城来的二殿下又要唱哪一出。

      何以歌站在铜钟前,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简简单单挽着。她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陈长生抱着剑倚在廊柱上,远远看着。

      白溯疑惑地问:“殿下,您这是……”

      何以歌没有回答,只抬手示意他安静。

      等院中彻底静下来,她才开口:“昨夜之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有人潜入医馆行刺,试图灭口,白溯被人引入林中陷阱,至今方归。”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提前泄露了计划,也就是说,这里,有他赵万财的奸细。”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炸开了锅,衙役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惶恐,有人急于自辩,一时间嘈杂声四起。

      何以歌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诸位不必惊慌,本宫今日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为了整顿纲纪,清除奸宄。”

      白溯看看铜钟,又看看何以歌,一脸茫然:“殿下,这钟如何能找出内鬼?”

      何以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着铜钟缓缓踱步,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

      “诸位有所不知,本宫在京城有一间铺子,名唤玲珑铺,专门做些机关巧器。这口钟,便是本宫近日新制的一件宝贝。”

      她在钟前站定,转身面对众人,目光清亮。

      “这口钟有一桩奇处,但凡问心无愧之人去摸它,它安安静静,纹丝不动。但若是心中有鬼之人触之则会发声。”

      院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将信将疑,有人面露惊异,更多的人则是好奇地打量着那口铜钟。

      周明远疑惑道:“殿下,这世上真有这等奇物?”

      何以歌笑了笑,不置可否:“周大人若是不信,待会儿一试便知。”

      她转身面对众人,收敛笑意,正色道:“规矩很简单,所有人依次上前,伸手触摸,摸完之后退到一旁即可。”

      何以歌退到一旁,负手而立:“开始吧。”

      周明远第一个上前,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铜钟上摸了一把。

      铜钟纹丝不动,寂静无声。

      接着是师爷、捕头、仵作,一个接一个上前,伸手摸钟,退到一旁。铜钟始终安安静静,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每过去一个人,气氛就松一分。渐渐地,衙役们脸上的紧张消退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说笑,觉得这位二殿下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这最后一位,就是白溯。

      白溯站在铜钟前,面色苍白如纸。他今日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伤口上了药,看起来比昨夜好了许多,但此刻他的脸色比受伤时还要难看。

      何以歌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

      白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右手。

      手悬在半空中,离铜钟不过三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

      白溯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知道何以歌的本事。

      玲珑铺在京城声名赫赫,二殿下做的机关巧器,天上飞的木鸟、水里走的水车、能自己报时的铜漏,哪一样不是匪夷所思、巧夺天工?

      他不敢赌,他不敢赌这口钟到底是真是假。

      因为如果它是真的,如果二殿下真的做出了一面能辨人心的神钟,那他这一巴掌落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汗珠从他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何以歌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她终于开口:“白溯,为何不摸?”

      白溯收回手。

      何以歌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人跟了她整整五年,从京城到汴州,从深宫到民间,她以为自己至少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

      “究竟是谁指使你的?”她忽然问。

      白溯一愣,看向她。

      “赵万财,他不过是个商人,就算背后有李公公撑腰,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安插眼线,他身后一定还有人,你告诉我,是谁?”

      ……

      “白溯,”何以歌上前一步,“你跟了我五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留你一命。”

      白溯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何以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白溯泄露机密,勾结凶手,暂且收押严加审讯,务必问出幕后主使,再按律处置。”

      何以歌转过身,不再看他。

      “周大人。”

      周明远连忙上前:“下官在。”

      “赵万财杀害王家满门,罪证确凿,即刻抓捕关押。”

      ————

      结案后,何以歌没有回客栈,而是独自走出了县衙。

      汴州的午后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几条巷子,拐过几个街角,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城西。

      她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正是她初到汴州时来过的那家酒酿丸子铺。

      那日她刚端起碗,便被那书生撞翻,一口都没尝到。

      铺子还在,热气腾腾的锅灶前,老板娘正麻利地盛着丸子,甜腻的酒酿香气飘了满街。

      何以歌在铺子前的长凳上坐下,老板娘笑盈盈地迎上来:“姑娘,来一碗?”

      “嗯,来一碗。”

      她回头,才发现陈长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陈大侠要不要也来一碗?”她问。

      陈长生看了看那冒着热气的锅灶,在她对面坐下。

      两碗酒酿丸子端上来,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甜汤,糯米丸子圆滚滚地浮在上面,撒了一把干桂花,香气扑鼻。

      何以歌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丸子软糯,甜汤温润,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陈长生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他不嗜甜,但这家的酒酿做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何以歌。

      “所以,你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他了?所以才瞒着他王昭念的死讯。”

      何以歌没有抬头,继续舀了一颗丸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开口:“准确来说,是你们所有人。”

      陈长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一字一顿:“因为王昭念,真的还活着。”

      陈长生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何以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甜汤喝尽,放下碗,从袖中掏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我做了一□□棺,在里面放了水和干粮,足够一个人支撑三天,并将她藏在了很远的驿馆,没有人会知道她在那儿。”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凶手一定还会再来。赵万财也好,谁也好,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陈长生明白了:“所以你在牢里说的那些话,不只是诈赵万财,也是在试探白溯。”

      何以歌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告诉白溯的计划,只有一半,他知道会有杀手来,但他不知道我布置了后手。如果他心里没鬼,他会老老实实在下面守着,等杀手来了,里应外合。”

      “王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王昭念躲在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到了凶手的脸。”

      “凶手不是赵万财派去的人?”

      “不是。”何以歌摇头,“赵万财确实派人去了王家,但他派去的人到的时候,王家已经死光了。”

      “但他还是派了杀手去医馆。”

      “对,因为他以为王昭念还活着,以为那个孩子会指认他。他怕的不是自己杀了人,怕的是被人冤枉。”

      陈长生沉吟片刻:“所以,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不错。”何以歌点头,“而且这个人,比赵万财高明得多,他知道我会深查王家灭门案,所以提前把脏水泼到了赵万财身上。他了解赵万财的脾气,知道他一定会狗急跳墙,知道我一定会顺着赵万财这条线查下去。”

      “我猜,这个人不是赵万财的同谋,但他的每一步都在误导我。他了解我,了解赵万财,了解汴州城里的每一个人。他布的局,一环扣一环,连白溯都是他故意暴露给我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刻着“锦”字的令牌。

      “在来汴州之前,我就已经调了一队锦衣卫暗中跟随。他们化装成商贩,乞丐,脚夫,散布在汴州城的各个角落。”

      何以歌看向他:“陈大侠,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你怀疑我,不信任我,这些我都理解。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早就从王昭念嘴里知道了当天杀害王家全家的人是谁,我不说,只是怕打草惊蛇,但赵万财已经被抓,他一定会在今夜逃跑,所以今晚,我们就去守株待兔。”

      她掏出一个烟花推给他。

      “这是什么?”

      “烟花。”何以歌说,“今晚我会带人在附近埋伏,那个人一旦现身,你立刻点燃烟花,届时,锦衣卫必会护你周全。”

      陈长生拿起那个烟花,在手里掂了掂。

      ————

      深夜,汴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沿着小路疾驰。驾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鞭子抽得又急又密,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赵万财缩在车厢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本该在诏狱里等死,但半个时辰前,几个黑衣人劫了狱,将他塞进这辆马车,一路往城外狂奔。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驶过一片枯树林,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山路。

      三里外的一处高地上,何以歌举着千里镜,正盯着那条蜿蜒的山路。

      “殿下,陈长生已经就位了。”

      何以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千里镜的视野里,陈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山路的拐角处。

      他左手握着那个烟花,右手按在剑柄上,躲在树后蓄势待发。

      马车越来越近,驾车人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车轮在碎石路上擦出一串火星。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如同平地惊雷,可陈长生手里的烟花还未点燃。

      陈长生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洞,鲜血从洞口涌出来。

      死死按住镜筒,强迫自己继续观察。视野里,陈长生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剑,勉强没有倒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鸣声接连响起,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点燃了一串鞭炮,但何以歌知道,那不是鞭炮。

      因为每一声爆鸣之后,她安排的暗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殿下!快走!”身后的锦衣卫拔刀挡在她身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何以歌没有动。

      她的千里镜在黑暗中急速扫视,试图找到那些爆鸣声的来源,但夜色太浓,山路太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又一发爆鸣响起,这次更近,近得何以歌能听到弹丸破空的声音。

      她身旁的一棵树干上猛地炸开一个洞,木屑飞溅,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殿下!”锦衣卫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何以歌咬着牙,千里镜最后扫过那片黑暗时,她看到陈长生撑着剑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路边的树林里退。

      他的左肩已经被血浸透,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

      何以歌从行囊中抽出一支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猛地朝山坡下扔去,火把直直落入路边的枯草垛中。

      深秋的枯草干燥易燃,遇火即燃。火舌舔上草垛,瞬间腾起一片明亮的火光,将整条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陈长生趁这会儿时间,已经退到了树林边缘,半个身子隐在树影中,拼命往深处跑。

      “撤!”她终于下令。

      ——第三章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