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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 05 一叶障目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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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骗文刀的。”
“很多学校为省钱,专挑乱葬岗地皮购进,一个人很多个人的故事微不足道。那时我们都小,总该点些下酒菜吧。”
“这说的,你小时候就喝酒了吗?”西子嗤笑。
“只要是办法,酒为什么没尝过呢?”
荒谬啊,她想起金生的病,避开话题,问:“那么,那条蛇呢?”
“什么?”
“别装傻了你这个——”她一把伸手抓起金的头发,双目贴近,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你不在,始终明了那段时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发生。”
她第一次来就发觉了,这家伙,替换掉仿生AI躯壳,皮下还是这么伪善、肮脏。
金已感受不到劣童干架那样的痛楚。
然而,头发移植是仿生学迄今臻于完美的领域之一,那些莫须有的神经元令他面部的肌肉动辄,看上去就像勒索案件的受害者一样。
“那条蛇,即便你不清楚,模拟场景那么多次,筛选跟构建也花了不少爬虫提取数据库吧?暂且不算你们违背条款,明人不说暗话,最好你该交代什么就如实道来。”
头皮在西子指关节中扯紧,力度简直媲美了斩草除根。
仿真血肉发出华绸撕裂般的声响,藏在下面的中枢嘟嘟嘟急促警报起来。
升降台不止金,况且他处心积虑,怎么舍得请求别的助手搭把手,过来处理突发事故。
数不清的记忆回放,耦合机器计算出的概率,接着模拟,她面对过的那些情景,三番五次地重复强调,直到成功面对。
一切前提,须依附她的情绪波动。
为这么做,疗程在开始之前让他们签订隐私条约,哪怕东窗事发,后台也不会擅自滥用、泄露用户个人信息。
金不一样,他经历过改造。他已经违规了。
毕竟量子档案的密钥只够他大脑查看。
西子催道:“说啊!”
“……那条蛇是从云端圣杯逃下来,”金慢慢开口,“被其他的圣杯所追杀。”
云端?西子望一眼那头,云雾缥缈,不知第几任杠杆神沉默地守于岗位。
——还是说,那个“云端”?
她索性松开桎梏,退开距离。
“为什么?”
“发现它的时候,”金没什么表情,手动扶正了脖颈,稍许“咯吱”过后,他也朝杠杆神的大致位置引颈,“它正吸食你朋友的灵魂,那个叫文刀的小孩的力量那时碰巧觉醒,自己拼命把灵魂末拔回来了。”
灵魂末……好毛骨悚然的名词。
她听说宗教认为人们的灵魂可以轮回,惋惜的是记忆会跟着消失;一些神学教导信徒,灵魂是造物主创作的精华、点睛之笔。
她初次听闻“灵魂末”这个名词。总不能是粉末。或许是末端、尾巴之类的——拔河比赛的强弩之末。
西子不想计较这个白眼狼喊文刀“你的朋友”了,十年前计较过,她现在要打破砂锅,点点头问到底:“好,那又是谁,杀掉了那头蛇呢?”
“每一个‘杠杆神’。”
“每一个?”
“没错,每一个。”
平缓、安静,全世界升降台势能系统足矣崩盘。
她挖掘又接触,他现今的眼神。
“因为他们自不量力,还妄想着量力而行。”
不等西子消化,金走到升降台的月台。
“有一个用户的升降台程序出错了,你先帮忙守下费马线。”
……貌似,不先给她疗愈了。
人类制造异常波干扰引力场后,命名的量子跃迁路线,是融媒体“专家”们不厌其烦的开场白。
起初,宏观物质无法参与实验,一批军事为主的研发计划就此秘密诞生。后来,那一阵新闻经常曝光失踪案,无一不是未经允许牵扯进去的无辜市民。
西子想着又叹了气。
如果有神,费马线就不会那么炙手可热。
人类如何逐渐接受神,无可考究,如同他们是衣食住行,那样天经地义。
升降台这条费马线正处于半开放冷却期状态,跟彩虹掰直了无俩样。
当年为金筹备手术费——金的阿爸也是失踪人口之一。
她警惕打量周遭。
从衣服口袋摸出阿咪的旧手机,哆嗦着指尖点开相册,根据日期找到几年前的那张截屏。
跳转,访问当年的那个网站。
那个征集求助的帖子早已被删得干干净净。
“他们审判我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女儿死了,我才只有三十岁。”
鸦黑兜帽斗篷的高大男人闪现在她眼前。
“握草!——”西子吓得当即退后。
人们说天上一日,人间十年,时间流速在神身上理应是不算数,却在他身上算了数。他看上去已是半截入土的年纪——杠杆神居然脱下了帽子。
他拥有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庞,其五官堆砌起一面疑惑的神情。
“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我,才好呢?”
入乡随俗,躬身问好?还是千万不要直视他的眼睛?——因大不敬扔下升降台?
身前的这位“阿基米德”,可是给予了圣杯“逃兵”致命一击的啊!
西子如风中石化,片刻后立正,果断摇起头,半分夸赞半分感慨硬是这么吐一句,“所以你成功毙命了那头大蛇。”
杠杆神之于这句“答案”,无关紧要的蝴蝶脊骨被曲折,恍然来,前身的毛毛虫不是软体动物。
他微微瞪大了眼,转而兜帽罩面,背身,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消失。
一叶障目何问泰山。西子如释重负。
幸亏现代还有很多人们在使用手机。杠杆神没有发现不对劲。
迭代科技事实上选择性尊重了洞穴人原理:比起视频会话或投影报告厅,企业承担的风险也在呈指数增长,导致诈骗欺瞒和面对面交流的社交方式分野。
因此除了通讯设备的简化版,手机就像地面上确保机密安全性、跨越认知壁垒依附存在的纸质文稿,遍地可见。
……以上两段话也是西子从公司经理那絮絮叨叨里学来的。
至于AI和人工助手,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不同群体对智能化的复杂态度。
她讨厌金,其实和他是项目的左臂右膀没有关系,她就是单纯不喜欢金这个人。
西子忽然收起手机,猫腰钻进升降台。
正眼瞧,她第一次发现,这些升降台里层采用了新型复合高机密纳米金属材料,外层却镀了一层古朴的青铜。
金从前从不让她看这个升降台是怎么运行的,她自己也不稀罕。
关闭是合上,那启动是……
没有权限。西子闭了闭眼。
她挨个把那一排安瓿瓶掰开,捣鼓着,顺眼查看下生产日期,按照“先进先出”,排好队。
身穿白衣服的人们陆陆续续从那头圣杯一跃而下,面无表情,气质肃杀,经过升降台们。
脚步声浩浩荡荡地远去,她小心翼翼推开升降台,随手把根本没掰动的安瓿瓶放回去。
西子绝对没有看错。
那些不是AI,更不是金的同类;那是一具具活生生属于人类的躯壳。
铁皮地板上落着的名片被一只手捡起。
“心理咨询师——”
脸生,但头衔是荧幕上一个闻名的教育学家,兼心理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