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Spin-off 云上稚子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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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行毕，手在床头柜碰了一下，昏黄的光晕涨潮，狭小的客厅化身记忆里幼儿园的小蘑菇屋。
“睡吧。”床垫边沿下陷，阿爸把被角掖实了。
“……阿爸。”金飘飘忽忽地说，“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阿爸不会这么听他话地早早熄灯。
依然是个很难熬的长夜，可天亮又藏有什么好处呢？
刺眼的日光穿透薄薄的布窗帘，上面卡通人物歪瓜裂枣地笑。
除此之外，他看不到其他的了。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金艰难转了下脸，看着阿爸。
他生病后，睡至日上三竿是常事。
尽管大人们摇醒他喂药，亦或轻轻在谁宽厚的肩头被唤醒，半夜那种穿破大脑刺骨、尖锐的疼痛一如既往地不得好转。
想不到办法，大人们用平静的目光注视他，拍拍他的额头，说：“睡吧。”
睡着，我的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际混沌的极夜，乃至于硬气的现实无法来到手边，掐痛命门。
大概也不是昨晚，科普书讲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
可能归咎于他囫囵睁眼，听到厨房油煎翻炒。晌午？上午？清晨？……他摸不准哪种可能……
于是他昏昏然梦去，亿兆生灵凝缩为一面沙盘，己身巍峨，高耸入云的视角看见了绿植房屋、边境险要、璀璨灯火和明灭极光。
云上稚子方弄膝，万仞楼台掌间戏。
草色岸头，几行朱字随水流。
“你应该把这条河流疏通。”
他遵从。可不擅身体力行。眼睁睁水蓝墨痕汹涌，径自拍滔天巨浪。
似湖怪作祟显摆爪牙，似草率工笔莽莽撞撞，扶摇江河天上走。
再深悟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一塌糊涂。
“没关系，”指示他的声线分辨不出年龄性别，金试着转过去揭穿真面目，却只目击到他身旁空无一人。
然而开口时存在感极其强烈，仿佛那个人就站在他身边，不可僭越不容忤逆，“接下来你再想想办法就好了。”
金没再懊恼，乖巧应是。
屡试屡败，金逐渐意识到此时的这张沙盘，更应称叫“仿真模拟器”。
愈演愈凶的溃堤决口不曾实质传感，每一回失策也都将于一个临界点戛然而止，像由凭空一道无形的钢化玻璃墙格挡，那些连锁效应偃旗息鼓。
可是他，的的确确能感受到那些河流怎样穿过皮肤，怎样无视他、催捣岸边。
“不行！”金猛然抽出了勾划河渠的手。
“为什么？”
金摇头：“我做不到这些。”
那个人好像笑了下，想象中降临的批判消弭成，“你很勇敢，金同学。”
我很勇敢吗？勇敢难道不是拯救世界吗？像我这种连小事都办不到的，也叫勇敢吗？
他被那人引至另处，俯瞰“沙盘”上朱字标注出的地点。
卷毛高鼻的商贾在翻涌水色里乘一艘硕大帆船，轻抚开长堤上一株湖光寰宇中立足也俏生生的青柳，鸡鸣了，狗吠了，叶垂丽颜，亭下唐装姑娘抱起琵琶，明制小生翘起指尖咿呀咿呀，琴瑟悠远清明的曲：
“脱俗远麈劳，
名利俱抛。
严滩直钓，
苏门学啸。
野猿坐守烧丹灶，
蜂逐那簪花帽，
鹤和那瑶琴调。
衡门请息交，
南华梦里先惊觉……”
阿爸关了收音机。
“我真的很勇敢吗？”金问。
“背负了那么多次失败的你，与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一样代表着无穷大的勇气可嘉。”
阿爸缓缓抽出他枕头下的漫画书。
垫着睡觉对小孩发育不好。
“……好吧。”金眨眨眼，有点没懂，但他没追问，而是说，“那是不是，梦里的人们、梦里的一切，都很勇敢呢？”
他犯了那么多次错，结局越来越糟，大地上洪水成灾，人们依然能友好相处，惬意安然地游景。
“是的。”阿爸说。
金欣慰咂巴下嘴，这个梦太好了。
具体好在哪儿，他说不出来。但今晚他还想再做一次那个梦，去一次那个糟糕景象世界，加入各族居民们的舞蹈。
钟里的指针咔咔过了好几圈，金的耳朵里像缠出很多只触手阻碍这些零碎的声音产生，眼皮也一下比一下地粘得更久。
灯灭了。
阿爸把漫画书卷翘的封面压平，放回书房，重新亮起的阅读灯灯光斜斜照在一处用铅笔着重划起来的段落。
我始终认为，那些孩子的童年是如此欢欣鼓舞，志气高昂地向着未来前进，把一个奇怪的梦，或是一些奇怪的想法陈述出来，比起抱头鼠窜冷处理的我们，他们是多么地像个超级英雄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Spin-of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