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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棋局藏祸,酒暖情深 宫相暗谋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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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皇宫,鎏金兽首炉中吐出的龙涎香,与殿外清冷的月光交织,氤氲出一片静谧。
大西皇帝裴秦渊正和丞相左石下着棋,左石有意让步,两个来回,他便输了。
大西皇帝裴秦渊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温润的白子,眼神却没落在棋盘上,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天下人都道左丞相是国之栋梁,俊美儒雅,智谋无双。只有裴秦渊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野心。
陛下,该您落子了。”左石微微垂眸。
裴秦渊轻笑一声,指尖微动,白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恰好截断了黑子的退路。
“陛下天纵奇才,臣自愧不如。能博陛下一笑,臣输得心甘情愿。”
裴秦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这只老狐狸,越来越会演了。他在位十载,看似沉迷享乐,实则心如明镜。左石结党营私、暗中掌兵,他何尝不知?只是,这平衡之术,他也玩得乐此不疲。
裴秦渊端起酒杯,浅饮一口,目光越过左石,落在了殿外沉沉的夜色里,“丞相,这天下,可还太平?”
左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英明,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裴秦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便好。只是朕近来听闻,一些绝迹江湖的东西,似乎又有了踪迹。”
左石握着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陛下说笑了,江湖传闻,岂能当真?”
“但愿如此。”裴秦渊不再深究,只是那目光,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剑,直直地刺进了左石的心里。
这局棋,远未结束。而这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左石拿过木箱轻轻晃动,眼睛一眯,“不对。”
徐文山皱眉,“丞相,有什么异常?”
“聂魂碎片轻而有力,不是普通纸张,而我手中只感觉到箱子的重量,箱子没有打开的痕迹,看来是有人用空灵术把真正的聂魂碎片取走了。”
徐文山在一旁回想起那时他从客栈出来看见的那个男人。
夜色穿过街道,邱宁冶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腐漫花重现,聂魂碎片异动,江湖恐将再起波澜。吾徒,万事小心,不可轻易涉险。”信是他师父寄来的。
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腐漫花,那是十七年前随着魔头储斯一同消失的绝世毒物,如今重现江湖,意味着什么?而聂魂碎片,那是能让人功力大增、甚至起死回生的至宝,又为何会在此时异动?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邱宁冶的思绪。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没什么。”邱宁冶将信笺收起,语气平淡无波。
席夙禾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中还温着的酒壶推到他面前:“来,陪我喝一杯。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琥珀光,最是暖身子。”
邱宁冶看了他一眼,没拒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意。
邱宁冶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颗白红相间的药丸推到他面前:“这是师父给的雾鸣心魂丹,能暂缓腐漫花的毒素,汤倪那份,我明日一早再给她。”
席夙禾拿起药丸端详片刻,随即拱手作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有了几分正人君子的样子:“那便谢过宗主的救命之恩。”
两人喝着酒谈心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席夙禾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熟睡的眉眼,眸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怪不得当初邱宁冶那般执着,再三恳求自己一同追查腐漫花,放下戒心救人,一路奔波劳碌,原来从小,他便有这般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与责任心。
自己当初答应同行,嘴上说是为了聂魂碎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来不止于此。
“为己,为众生。”
邱宁冶那日在寺庙里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席夙禾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仰头饮尽了杯中最后一滴酒。
席夙禾不在天陨的这些时日,时傅两头跑,一手边打理万知晓,一边训练天陨的杀手,忙的脚不沾地。
“时当家,陨主来信了。”
时傅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脸上盖着书,歪头闭目养神,听见手下报信,拿下书来缓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聂魂碎片下落不必追查,召集在外所有手下回天陨,腐漫花重现江湖,务必小心。”
时傅看着腐漫花那三个字,心里不禁一颤,十七年前,这毒物可谓是祸乱了天下许久,没有人知道来历和解药。太平了十几年竟又卷土重来,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传令下去,召集在外所有手下回天陨,守好山门,我回万知晓一趟,有事用画卷传音。”
万知晓,天下事情都知晓,唯独这聂魂和腐漫花除外,一个造福天下,一个祸害天下。
万知晓,天下事尽知,唯独聂魂与腐漫花,是藏在历史里的谜团。时傅翻遍了藏书柜,终于在一本古籍的最后一页找到记载,可惜只有寥寥数字与一张模糊的图谱:
“腐漫花:毒性极强,无药可医,需经一百一十九天方能成花。”
而此时,暗夜的大殿里,程起之正烦躁地摩挲着右手那截被魂骨钉截断的手指,眼底满是恨意。席夙禾不仅废了他一根手指,还抢走了最重要的聂魂碎片,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听说席夙禾一直和邱宁冶在一起,那想必天陨是无人坐镇了。”
“传令下去,天陨在外的所有手下一个不留,尸体全部运到天陨殿外。”
程起之懒散的靠在宝座上,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席夙禾,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一名老者提着木匣从外走入。
“首领好狠的心。这般行事,岂不是昭告天下,你与天陨为敌?席夙禾又岂会轻易放过你?”
程起之骤然警惕,握剑起身:“来者何人?”
“当今丞相左石,见过暗夜首领。”
程起之素来厌恶朝廷中人,本欲直接呵斥,却在对上对方内力时心头一惊——此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几乎与席夙禾不相上下。
“首领内力不错,要是有聂魂碎片相助,必定是更上一层楼啊。”左石抬手,示意手下将木匣呈上,“为表我的诚心,特将这块聂魂碎片交于首领。”
程起之小心打开,确认真品无疑,态度瞬间缓和,堆起笑意:“丞相想做何等交易,竟如此大手笔?”
左石缓步走近,附耳低语。程起之听着,神色半信半疑。
时傅离开天陨不过两日,便收到噩耗。
他正在捣药,画卷骤然浮现在眼前,其上赫然是二十具尸体,周身冒着血泡,唇边各放着一枚腐漫花瓣。
时傅瞳孔一缩,低啧一声:“大事不妙。”
时傅快马加鞭赶到天陨殿外,大声喊道:“别碰,离远点。”
“回来了多少人?”时傅下马不忍看向那二十具尸体。
“回时当家,只回来五人。”幸存之人声音哽咽,“我们五人在岔路口相遇,接到召集令便立刻赶回,回来才知其余兄弟早已遇害……若不是走得快,我们也……”
天陨的人手,向来是席夙禾分批派出,一次数十人,在外一月,期间从不过多约束,算是给他们几分自由。
天陨之地阴湿苦寒,寸草不生,以殿宇为中心,方圆三里不闻鸟兽,不见活物,堪称第二个死神谷。
时傅初来时吓得不轻,如今往来多了,也早已习惯。
“时当家,现在陨主不在,我们这么多兄弟突然惨死,请时当家准许我们为他们报仇。”
“请当家准许我们为他们报仇。”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震长空。时傅心头酸涩,此事暂时绝不能告知席夙禾。
“不可轻举妄动,也暂且别告诉陨主。此刻前去,不过白白送死。”
他背过身,声音艰涩,“我已撒下絮凝霜,你们将尸体运走,尽数焚化吧。”
白安街。
汤倪带着他们来到自己生活的地方,张开双臂,眉眼弯弯:“这就是我家的店铺。”
席夙禾抬眼一看,念出店名:“丝雪木。”
再往里一瞥,连忙转身看向邱宁冶。
邱宁冶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里面全是女子,我们两个大男人进去,不妥。”席夙禾连连摆手,小声嘀咕。
汤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一把拉过他:“怕什么,都是寻常衣物,又不让你们进内间。”
邱宁冶轻笑了几声,“没想到我们陨主竟是这般……”
“不许说话。”席夙禾咬着牙说。
“这一路真是有劳二位照顾了,那我们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汤倪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