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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阶古寺,故人心事 古寺寻旧 ...

  •   与汤倪告别后,两人便往德院寺去,邱宁冶说要去看望一个故人,或许那个人能为他们答疑解惑一二。
      院德寺坐落于高山之上,石阶数千级,阶梯陡峭。听民间传闻,虔诚之人若能一步一叩首登上山巅,那所求之事便都能成真。但每年前去的人都被那望不到头的台阶吓退。
      来之前,邱宁冶便劝过席夙禾,让他在山下寻个落脚处等候,不必跟着遭这份罪。可那人偏不听,执意要与他同行。
      他们走过来就花了一天的时间。
      席夙禾拉着邱宁冶左手的衣袖,半弯着腰,气息微喘。
      “我不想上去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尾音软了下来。
      邱宁冶看了他几眼,席夙禾心虚的躲开他的视线,拉开他们的距离,瘫坐在一棵树下,向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
      邱宁冶也不勉强他,一路走过来本就耗费了不少体力。想想也确实很累了。
      他抿了一下嘴,轻声道:“好,没关系,我也只是去拜访一下,很快就能回来,你……”
      “别呀。”席夙禾抬眼瞧他,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嘴上却笑着打趣,“那你让我抱一下,我就有力气继续走了。”
      邱宁冶走近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眉眼温和,“你正经一点。”
      邱宁冶语气平淡,即便是席夙禾有点无理取闹,他也没有半分责怪与不耐烦。
      席夙禾对上他的眼眸,看的有点入迷,邱宁冶带着笑向上挑的桃花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我……”
      话音未落,邱宁冶忽然一把拉起他的手往前走,“我拉着你走吧。”
      席夙禾思绪还未回过神来,已然被他牵着走了好一段路,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走出一里地后,一旁小路来了两个小和尚,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这边请。”
      席夙禾一头雾水跟着走在阴森森的小路上,周遭寒气逼人,竟让他想起了天陨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练功场。
      “我们这走的,是阴间路吗?”
      邱宁冶听见后连忙捂住他的嘴,“不可乱说,安静一点。”
      后半段路,席夙禾真就没说话了,安静的有些反常。
      邱宁冶握住他的手,发觉不对劲,手怎么这么冰。他刚要去查看,就听见了一个宏亮的声音回响在竹林中,“你不必担心,温情迷雾见光散。”
      是被下药了。
      “席夙禾,你怎么样?”
      席夙禾不敢去看他,声音发闷的说:“没,没事。”
      抄小路比登石阶上块许多,不多时便到了。
      “敛先生稍后就到,两位稍等。”两个小和尚躬身退下。
      院德寺内天气晴朗,与山路上的阴晦截然不同。
      席夙禾缓过劲来,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被下药了,第一时间就是想找那人报仇。
      “别闹。”邱宁冶拉住他,“温情迷雾没什么伤害,不过惩罚你偷懒罢了。”
      席夙禾:“……”
      两人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却迟迟不见有人来。
      “再等等,我们是来求人办事的,要有诚意。”
      席夙禾脑子还有点后劲儿,耳朵却很灵敏。
      “小心。”
      一道符纸破空而来。
      席夙禾指尖微抬,将符纸稳稳钉在地上,双目扫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邱宁冶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轻声说了一句,“闵叔这么大的人了,还和晚辈计较吗?”
      迎面走来一位老者,白发白须,笑容看着几分不怀好意,“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盼你盼了多长时间,现在才来,该不该罚你?”
      邱宁冶无奈一笑,“闵叔,让您担心了。”
      此人正是敛闵起,一位隐居寺中的算命先生,精于卜算。十五年前,正是他在德院寺外的小路上,救下了命悬一线的邱宁冶。自那以后,敛闵起便将邱宁冶视若己出,疼惜万分。
      敛闵起围着席夙禾转了一圈,眼神意味不明。
      邱宁冶猜到敛闵起下一步要做什么,果不其然,闵叔还是老样子,第一次见孔曹严和卫楚的时候也是这样试探。
      两人隔的距离不远,看上去很平静的画面,实则都在暗自使力。
      浅浅交手了一番,席夙禾退到邱宁冶背后,趴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放软声音,“我害怕。”
      “闵叔。”邱宁冶无奈开口。
      敛闵起大笑起来,指着席夙禾,“你小子,好,好得很,老夫这么多年来,你是我交手最尽兴的!”
      “前辈过奖了。”席夙禾立刻直起身,回了一个礼貌得体的笑容。
      竹溪楼内,敛闵起早已算准二人来意,提前备好了香茗。
      敛闵起端起其中一杯,递到席夙禾面前,“樱落雪,尝尝。”
      三次试探,邱宁冶有点搞不明白闵叔这次意欲何为了。
      樱花落,名字听着极美,但入口却如烈酒般灼烧心口。凡人饮下一口需静养三个月,即便是内力深厚的人也要花些功夫才能化解这种痛苦。
      晚膳后,邱宁冶和席夙禾在古琴潭看夜景,他笑着解释:“闵叔没恶意,他大半辈子都在院德寺中生活,一直都期待着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上次我和你提及小时候我被人救过一命,那人就是闵叔。”
      十五年前,扇宗创始人邱宗程惨遭三大门派背叛追杀,彼时邱宁冶年仅十岁。母亲在他三岁时便已离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与扇宗。
      十岁的邱宁冶不知何为死亡,只是害怕,看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人,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生怕自己和父亲也落得这般下场。他只身一人不停的拼命奔跑,前面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被剑划开喉咙,鲜血涌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白天黑夜,像索命的冤魂缠着他不放,耳边的声音成了他清醒的毒药。
      “是你父亲,害的我们成了孤魂野鬼,你要为我们偿命——偿命!”
      十岁的邱宁冶在瓢泼大雨中摔了一跤又一跤,他没有时间反应与停歇,要跑,要逃出去,要活命,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膝盖被血迹涂上了一层阴影,擦不掉,时间久了,便成了心中一辈子无法抹去的痛。
      来的不知是人是鬼,是友是敌,只当那是唯一的希望,他毫不犹豫的跪下去,泣不成声:
      “求求您,救救我。”
      “求求您,救救我吧。”
      两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害怕、迷茫、期待、勇气,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仇恨。
      邱宁冶在德院寺躲了一个多月,直到舅舅付麟启带兵平定叛乱,才将他接回。而曾经的扇宗,早已物是人非。
      “念卿,父亲创立扇宗是要惩恶扬善,你要记住,用扇页扫除邪气,以扇柄守住初心。”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他一刻也未曾忘记。
      “没事啊,我是晚辈嘛,哪能与长辈计较。”
      席夙禾说的是实话,第一眼看到敛闵起的时候,他很庆幸这不是敌人。
      他说完看向邱宁冶,相处几个月,还没见过他副模样,就和这潭水一般,很近,却看不清。
      院德寺香火旺盛,席夙禾离开前也去求了佛,许了愿。
      敛闵起借此机会语重心长跟邱宁冶说,阿宁,别让自己肩膀太重。
      邱宁冶在笑,可眼含着泪,哽咽的看着不远处的那棵树,说:“我始终牵挂的人与我生死相隔,这距离太过遥远,远到不可触摸,也太近,生生扎在我心口。 ”
      敛闵起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一叹,低声呢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愿那时,不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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