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有白》白白花

6、初入国子监 转眼，

　　转眼，距入学国子监的日子越来越近。
　　在剩余这一年的时光里，姐妹二人便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宫规礼仪之上。

　　宫中嬷嬷教导严苛，一言一行皆有章法，站姿坐姿、行走步态、屈膝请安、应对谈吐，无一不细。刘昭白本就心性沉稳，又带着成人的通透，学起来极快，再繁琐的规矩也能一一牢记于心，日日勤练不辍。刘瑞宁虽性子活泼，却事事以姐姐为先，姐姐学一分，她便跟着学一分，再枯燥的礼仪也乖乖陪着练，偶有倦怠，也只悄悄拽着姐姐的衣袖撒娇，从不会真的懈怠。

　　寒来暑往，晨昏不辍。
　　不过一年光景，两人已将宫中规矩学得七七八八，举止间皆有贵女仪态，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再不必担心入学之后失礼于人。

　　苏腕凝与刘振霆看在眼里，皆是欣慰不已。他们不知晓长女心底藏着的疏离与不甘，只当一双女儿乖巧懂事，尤其是刘昭白，沉静有度，进退合宜，俨然已是未来太子妃的模样。

　　终于，到了入学国子监的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姐妹二人便被丫鬟唤醒梳洗。
　　一身规整的小襦裙，发间簪着素雅珠花，身姿端正，眉眼娴静，五岁的小小身躯，已被规矩打磨得端雅有度。

　　府中早已备好车驾，护卫随行。
　　苏腕凝再三叮嘱，要她们在学中谨言慎行、互相照拂；刘振霆则嘱咐二人不可顽皮，要勤学知礼。

　　刘昭白一一应下，伸手牵住身旁的刘瑞宁。

　　“别怕，有姐姐在。”
　　刘瑞宁仰头对她一笑，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信赖。自竹林那一晚之后，她对姐姐的依恋便深入骨髓，世间再热闹，也不及姐姐身侧安心。

　　车轮缓缓滚动，载着二人驶向那座汇聚了皇族子弟与公卿子嗣的国子监。
　　新的天地，新的规矩，新的人事，正在前方静静等待着她们。

　　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之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而轻缓的声响。

　　刘昭白静坐车内，一手轻轻牵着身旁的妹妹，另一手微抬，纤细指尖挑起一侧车帘。

　　帘外晨光正好，长街之上车水马龙，一眼望去，尽是装饰华美、规制不凡的马车。有的车帷绣金线祥云，有的悬世家徽章，仆从林立，护卫相随，一眼便知皆是王公贵族子弟，同往国子监而去。

　　马蹄声、车轱辘声、侍从的低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京城独有的繁华与秩序。

　　刘昭白目光淡淡扫过，心中并无波澜。她早已明白，国子监一途，便是踏入贵胄云集的圈子，往后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底。她是钦定太子妃，是镇国将军府嫡女，从出生起便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身旁的刘瑞宁也好奇地探过头，小脑袋挨着姐姐一同望向街景，小手却悄悄攥得更紧。周遭的热闹让她不安，唯有贴着姐姐，心才安稳。

　　刘昭白垂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
　　“无妨，有姐姐在。”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汇入车流之中，朝着那座象征王朝最高学府的国子监，缓缓驶去。

　　不多时，马车便在国子监正门缓缓停稳。

　　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请安声，刘昭白微微颔首，先扶了一把刘瑞宁，才率先掀帘而下。双脚落地的一瞬，她下意识收紧手指，牢牢牵着妹妹软嫩的小手，带着她一同稳稳站定。

　　国子监朱红大门巍峨矗立，两侧石狮镇守，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与宫装贵女，仆从侍立两旁，气氛庄重有序。刘昭白抬眸淡淡一扫，面上依旧沉静端庄，身姿挺拔，仪态娴雅，全无五岁孩童的怯意。

　　刘瑞宁紧紧挨着她，小步跟在身侧，虽有好奇，却因姐姐在旁而格外安稳，不乱跑、不乱看，乖乖跟着迈步。

　　刘昭白垂眸看她一眼，指尖微用力示意安心，随即牵着妹妹，顺着人流踏入国子监朱漆大门。

　　门内青石铺路，庭院开阔，廊腰缦回，隐约有书声飘来，一派肃穆文雅之气。

　　新的日子，便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刘昭白心中早有数，临行前母亲已细细嘱咐，今日初入学，一众世家子女皆在明伦大堂一同听课。

　　她牵着刘瑞宁，目光平静朝前望去，果然见一座宽敞堂皇的大殿敞开着门，不少锦衣玉冠的子弟正陆续入内。

　　“跟紧姐姐。”
　　她低声叮嘱一句，握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又紧了紧，步履端庄，带着刘瑞宁向明伦大堂走去。

　　一路上，两侧不时有目光投来，好奇打量着这对将军府双生姐妹。毕竟，未来太子妃一同入学，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刘昭白目不斜视，仪态沉稳大方，一年所学的宫规仪态早已刻入骨髓。
　　刘瑞宁亦步亦趋，小脸上少了顽皮，多了乖巧，紧紧靠着姐姐，半点不怯场。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大堂门前。
　　刚一踏入明伦大堂，便被里面喧闹的人声裹住。
　　各家公卿子弟三五成群，说笑交谈，衣香鬓影，好不热闹。孩童嬉闹、少女低语、少年谈笑混在一起，让肃穆大堂多了几分鲜活气。

　　刘昭白微微蹙眉，下意识将妹妹往身侧带了带，只想寻后排安静角落坐下，避开这些无谓应酬与目光。她本就不喜热闹，更不愿因“太子妃”身份被人团团围住。

　　她才牵着刘瑞宁往后排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骄矜的唤声。

　　“太子妃，请留步。”

　　刘昭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唤住她的是一位衣着鲜亮华贵、头戴珠花的少女，眉眼娇俏，气度矜贵，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正是当朝公主，太子的亲妹妹。

　　不等刘昭白开口，公主已笑着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理所应当：
　　“太子妃怎好坐后面？您该与太子哥哥坐一处才是。”

　　刘昭白心头一紧，还未及推辞，便被对方半请半拉着往大堂前方走去。她五岁小身子力气本就不大，只能被动跟着，另一只手却始终死死攥着妹妹，生怕把人弄丢。

　　不多时，公主便把她拉到前排最显眼的位置，扬声对着座上锦衣玉冠的少年笑道：
　　“哥哥，你看，太子妃我给你带来啦！”

　　那少年闻声抬眸。
　　他不过六岁年纪，比刘昭白年长一岁，已按皇家规矩束起发冠，身着精致锦袍，眉目端正，肤色白皙，小小年纪便透着天家贵气。只是终究是孩童，脸上尚带稚气，听闻妹妹这般叫嚷，耳尖微微泛红，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便是当朝太子，也是刘昭白自幼被定下的夫君。

　　公主笑嘻嘻地轻轻推了刘昭白一下，想让她更近一些：“哥哥，这可是父皇亲自赐婚的太子妃，以后你们要天天一起上课的。”

　　刘昭白被推得一个小小的趔趄，心中一阵窘迫，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她对这婚约本就满心抵触，更不愿在众人面前被如此直白地冠以太子妃之名，与一个六岁孩童捆绑在一起。

　　自始至终，她另一只手都牢牢牵着刘瑞宁。
　　刘瑞宁仰着小脑袋，看看太子，又看看被拉住的姐姐，乌黑眼珠转了转，小嘴不自觉抿起，小脸上明显写着不悦。她紧紧拽着姐姐的手，微微用力往自己身边拉，一副宣示主权的小模样，仿佛在说：姐姐是我的，才不要跟别人坐。

　　刘昭白趁机轻轻抽回被公主挽住的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与太子拉开距离。她按着嬷嬷所教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小礼，声音轻细却带着坚定：

　　“臣女与妹妹一同入学，理当相伴而坐，便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她不等公主再开口，也不去看太子神情，牵着刘瑞宁，脚步轻而稳地往旁边侧方位置走去。那里既不算偏僻，又远离前排瞩目，恰好是她想要的安静角落。

　　她让刘瑞宁靠里坐，自己坐在外侧，像一堵小小的墙，将妹妹护在身旁。

　　刚一坐定，刘瑞宁便立刻往姐姐身边挤，小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小声嘟囔，语气带着委屈与不满：

　　“姐姐不要跟他坐……宁宁要和姐姐一起。”

　　刘昭白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低声应道：
　　“嗯，姐姐不跟他坐，姐姐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得到姐姐的保证，刘瑞宁才稍稍安心，小脸上的不悦散去几分，依旧紧紧黏着她。

　　不远处，太子坐在前排，目光不经意扫过姐妹二人方向，见刘昭白自始至终都护着身旁小女孩，连一丝余光都未曾落在自己身上，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他虽年幼，却也知晓这是父皇定下的婚事，只是面对这个素未谋面、却注定相伴一生的太子妃，他心中并无多少期待，反倒有几分莫名疏离。

　　而一旁的公主见刘昭白执意不肯坐下，只得悻悻回到太子身旁，小声嘀咕几句，见太子神色淡淡，也便不再多言，只是偶尔还会往姐妹俩的方向瞟上几眼。

　　大堂之内渐渐安静下来，先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