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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系缓和   陆知衍 ...

  •   陆知衍的出现,让工作室里轻松的氛围骤然凝滞了一瞬。

      温知榆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起身招呼“陆大支队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坐,喝点什么?”她语气自然,仿佛他只是个普通赴约的老朋友。

      另外两位女同学也回过神来,她们是苏晚莹和温知榆高中时期的室友,对陆知衍和苏晚莹的往事略知一二,所以她们都小心翼翼的打量和好奇。

      “白开水就好,谢谢。”陆知衍在温知榆示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与苏晚莹斜对角,不远不近。他坐下时动作很轻。

      陆知衍的目光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苏晚莹身上。

      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没有看他一眼。

      “晚莹刚才还说有点累呢,你们聊,我去给她煮杯安神茶。”温知榆冲另外两个同学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起身,以帮忙为名,走进了里间的工作室,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玻璃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间的灯光和人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陆知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和伤口随着心跳传来的疼痛。他端起温知榆倒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恭喜升职”苏晚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

      陆知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嗯”

      “玄鸟?”苏晚莹问出了这个名字。这几天,她偶尔能从医院同事的闲聊、或是本地新闻的边角料里,听到这个不详的词。每当听到,她总会想起陆知衍胸口的枪伤,和那个死在急诊室的十九岁少年。

      “嗯。”陆知衍的眼神沉了下来“很危险。”

      “比陆氏集团还危险?”

      陆知衍沉默了几秒。“性质不同。陆家求财,手段狠,但目的明确。而这个‘玄鸟’……”他顿了顿,“更像是一种……我们怀疑,它的制造者,可能和陆家有关,但目的不仅仅是赚钱。”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违反纪律?”苏晚莹问。

      “你是医生,见过受害者,有权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陆知衍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深邃,“而且,阿莹,我不想再瞒你任何事。关于工作,关于危险,关于我做的选择。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至少,你有知情权。”

      这句话,比任何道歉或解释都更有分量。它意味着,他把选择权、判断权,交还给了她。不再有“为你好”的独断专行,只有坦诚和尊重,哪怕这坦诚本身不好。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只有医疗建议权。”她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周三复查,别忘了。如果觉得撑不住,随时回医院。”

      “好。”陆知衍应下,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她没有激烈反驳,没有再次转身离开,这已经挺好了。

      短暂的再次沉默,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僵硬,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彼此都在小心试探和适应的微妙平衡。

      “咳咳,”温知榆适时地推门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几杯新煮的果茶和点心,笑容满面,“聊什么呢这么严肃?来,尝尝我新调的果茶,安神助眠,最适合晚莹这种用脑过度的医生,还有……”她看向陆知衍,眨了眨眼,“某些不爱惜身体的警察同志。”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另外两个同学也走出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起大学时的趣事,吐槽工作的烦恼,分享生活中的点滴。陆知衍话不多,但会认真听,偶尔在提到共同记忆时,嘴角会极轻微地弯一下。他的目光依然会不受控制地看着苏晚莹,看她抿唇浅笑,看她微微蹙眉思考,看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苏晚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目光沉甸甸的,让她无法完全忽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参与话题,微笑,但心底那潭沉寂了九年的湖水,终究是被投下了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

      聚会快结束时,一个同学的手机响了,是她丈夫打来,说孩子有点发烧。同学匆匆告辞,另一个同学也顺路一起离开。温知榆送她们到门口,回头看看客厅里剩下的两人,眼珠一转“哎呀,我炉子上还炖着给客户试吃的甜汤,得去看看火。晚莹,陆知衍,你们自便啊,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就行!”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飞快地溜进了厨房,还“贴心”地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夜色更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与室内的暖光交融。

      “我送你回去。”陆知衍站起身,动作依然带着谨慎。

      “不用,我开车了。”苏晚莹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你晚上喝了果茶,虽然酒精含量很低,但还是别开车了。”陆知衍坚持,语气不容置疑,“我叫了车,先送你,我再回支队。”

      苏晚莹想拒绝,但对上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坚持,还有一丝近乎恳切的担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他苍白的脸色和刚才坐下时微蹙的眉。

      “你……不回医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队里还有事要处理。今晚抓的人要连夜审讯,线索必须尽快梳理。”陆知衍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顿了顿,“我保证,处理完就回去休息。”

      苏晚莹没再说什么,默默穿上外套,拿起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温知榆从厨房探出头,冲苏晚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换来苏晚莹一个无奈的眼神。

      陆知衍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他拉开车后座的门,手虚扶在门框上沿,等苏晚莹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报了苏晚莹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那个高中生……”苏晚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陈星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陆知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下,才说“支队帮忙申请了司法救助,联系了社区和学校,会有定期的心理疏导和物质帮扶。但他母亲……状态很不好。昨天去支队,抱着孩子的照片,坐了一下午,没哭,也没说话。”

      苏晚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失去独子的母亲,那份空洞的绝望,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刺人。

      “如果……如果‘玄鸟’的案子破了,抓到那些人,能告慰他们吗?”她问声音有些飘。

      陆知衍转过头,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不能。”他的回答很残酷,也很真实,“人死不能复生,伤害已经造成。我们能做的,只是阻止下一个受害者出现,让该受到惩罚的人付出代价,然后……记住他们。记住每一个因为违禁品毁掉的人生和家庭。这就是我们坚持下去的意义。”

      不是为了告慰,是为了阻止。为了记住。

      苏晚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句话,她忽然有些明白,陆知衍这九年,背负的是什么。不是英雄的光环,而是沉甸甸的、鲜活生命的重量,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这是一个中档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不错。

      “谢谢,我到了。”苏晚莹推开车门。

      “晚莹。”陆知衍叫住她。

      她回头。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如果……有任何奇怪的事,或者陌生人,立刻给我打电话。”他的语气很严肃,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

      苏晚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会有危险?”

      “只是预防。”陆知衍没有否认,“‘玄鸟’的案子不简单,我树敌不少。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小心点总没错。我的号码……你还存着吗?”

      最后这句话,问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莹看着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因为拧眉而时常出现的浅痕。九年前的号码,她早就删了。可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在听到他住院的消息时,已经不受控制地重新存了回去,甚至还……置了顶。

      “……存着。”她低声说,移开目光,“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忘了吃药。”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陆知衍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之间,才缓缓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师傅,去市公安局。”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陆知衍靠在座椅上伤口在持续作痛。。

      哪怕只是这样,也好。

      至少,他还能看见她,还能和她说说话,还能……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见她。

      回到支队,已经是深夜。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审讯室的灯光亮着,沈泽安和几个队员还在里面。技术科的办公室也人声不断。

      陆知衍先去了技术科。科长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亢奋:“陆队!有重大发现!我们分析了从制作违禁品点缴获的电脑残留数据,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加密文件,里面有一份‘玄鸟’改良配方和实验数据!更重要的是,我们追踪到了那份警报信号的最终接收点——不在缅甸,就在本市!东城区,星光传媒大厦!”

      星光传媒?那是本市一家颇有规模的娱乐传媒公司,旗下有不少网红和艺人。

      “具体位置?接收人身份?”

      “信号最终定位在大厦的某一层,但具体房间号被屏蔽了。接收端用了非常高级的反追踪技术。我们正在尝试二次定位。至于身份……”科长调出一份资料,“星光传媒的老板叫赵永明,四十五岁,背景干净,白手起家。但有意思的是,我们查了他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现有一个占股8%的小股东,是离岸公司控股,层层追溯上去,最终的受益人……名字叫陈文海。”

      陈文海。陈海的弟弟。

      陈海,陆氏集团失踪的化学博士,疑似“玄鸟”的研发者。他的弟弟,竟然是一家传媒公司的小股东?而“玄鸟”的警报信号,最终发向了这家公司?

      这绝不是巧合。

      “查赵永明和陈文海的所有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特别是陈文海,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的行踪,和谁接触过,有没有异常。”陆知衍快速下令,“另外,星光传媒的业务,特别是旗下那些针对年轻人的网红、直播、派对策划,全部摸排一遍。‘玄鸟’的目标客户是年轻人,娱乐传媒公司是最好的渗透渠道。”

      “是!”

      离开技术科,陆知衍走向审讯室。沈泽安刚好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撂了两个。”沈泽安递给陆知衍一瓶水,“都是最底层的马仔,只知道听‘云雀’的指令干活,对‘玄鸟’的来龙去脉一概不知。但他们交代,每次取货交货,都有严格的流程,对方从不露面,只用加密信息联系。而且,他们隐约听说,‘上头’在策划一次‘大推广’,针对高校和音乐节。”

      高校。音乐节。年轻人聚集的场所。

      陆知衍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让“玄鸟”在这种场合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云雀’的音频暗号,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已经发给鸟类的专家鉴定了,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定含义。”沈泽安揉了揉太阳穴,“阿衍,我觉得我们得快。对方已经警觉了,下次行动会更隐蔽。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星光传媒’冒出来得太巧了。”

      “不是巧。”陆知衍看着审讯室紧闭的门,眼神冰冷,“是对方在向我们展示肌肉。告诉我们,他们不仅仅躲在阴暗的制作违禁品工厂里,他们已经把手,伸进了光鲜亮丽的繁华世界,伸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不再只是地下的魑魅魍魉,他们开始披上光鲜的外衣,利用合法的外壳,去毒害最无辜的群体。

      “通知各分局,加强对高校周边、娱乐场所、音乐节等大型活动的缉毒巡查和便衣监控。联合文化执法、市场监管,对星光传媒及其关联业务进行明面上的合规检查,暗地里摸排涉毒线索。动作要快,但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陆知衍语速很快,大脑在飞速运转,“另外,申请对陈文海的秘密监控和通讯监听。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个联系过的人。”

      “是!”沈泽安领命,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陆知衍苍白的脸,“你脸色真的很难看,要不先去值班室躺会儿?这儿有我盯着。”

      “我没事。”陆知衍摆摆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线索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虽然前方迷雾更浓,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

      而在这片晨曦之下,罪恶与守护的战争,从未停歇。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晚莹小区的模糊夜景图,是他刚才在车上偷偷拍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终,他只发了三个字“天亮了”

      没有回复。他也没期待回复。他收起手机,坐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玄鸟”案件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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