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的礼仪》十里游

7、溪：2009，手表 奚见星没想

　　奚见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又见到周怀谦。
　　她在他们宿舍楼下，眼见着他从不远处走来，她还来不及躲，他就看了过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奚见星感觉自己的心也因为这倏地一亮而被轻敲了一下，余音绵长。

　　他向她挑挑眉，带笑着走来。

　　寥寥几步中，奚见星脑子里只有一个字——伞。
　　昨天她回到寝室后把伞撑到阳台上晾着，却不想半夜狂风大作，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那把伞就不见了。
　　她估摸着是被风吹跑了，下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却碰见了气势汹汹的来找她的程江明。

　　正想着呢，周怀谦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在这儿？”
　　奚见星眨眨眼：“应聘宿管。”

　　周怀谦“扑哧”笑了：“看来是冲我来的。”
　　“目标有些偏离，”奚见星尴尬地笑了笑，“周学长，能不能帮我叫你们宿舍的程江明下楼，我找他有事。”
　　周怀谦脸上的笑倏地淡去。

　　“你和他很熟？”
　　奚见星不想作答，迟疑了一下，直白道：“我的回答会影响你帮不帮我叫他吗？”
　　周怀谦的唇抿成直线，盯着她沉吟片刻，笑了：“不会，随口一问。”

　　他转身进了宿舍楼，然而刚进去就又退了出来：“你的手机给我。”
　　奚见星莫名其妙，但仍递给了他。

　　她的手机是个旧旧的杂牌小板机，按键都掉了漆。他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那深灰色的小玩意在他手里显得有些滑稽。
　　他低头拨弄着，然后口袋里自己的手机振动起来，他关掉，把手机还给奚见星。

　　“我不确定他在不在宿舍，不在的话我可懒得再跑下来一趟了。”他点点她手里的手机，勾了勾唇：“等我电话通知。”

　　“哎——”
　　周怀谦回头，等她后文。

　　“跟他说，我等十分钟，过时不候，东西我就自行处置了。”
　　他皱眉又挑眉，一副不解又好笑的模样，但仍点了点头。

　　奚见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时间拨回到一小时前。

　　程江明一早气冲冲地来找奚见星，劈头盖脸地把她骂了一顿。奚见星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收到了一个生日礼物。
　　这件礼物是一块表。

　　这原本也没什么。
　　好巧不巧，这块表就是程江明去年送她的那块表的黑色男款。
　　好巧不巧，这件礼物被他认为，是她送的。

　　程江明觉得自己被耍了。
　　奚见星觉得很无语。

　　等到他情绪平静下来，奚见星要过来他手里的表盒，打开看了看，在表盒夹层看到了一张粉色纸条：“祝你开心，每一分每一秒。”
　　落款是戚梧。

　　程江明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尴尬。
　　这一兜转她自然是明白了程江明的意思，那时送她表无非就是试探，如果她也有意思，那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要是没那意思，那也不尴尬。只是没料到她这个木头会直接找上门去把话挑明，逼得他把话说死，下了他的面子。
　　而现在又看到这块表，以为是她送的，当然就气急败坏了。

　　奚见星好笑道：“我记得程学长说过那只手表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可能是我会错意了。”她顿了一下：“稍等一下，我上楼取一下还你。”

　　奚见星跑回去取完表下楼来，程江明却已经走了。
　　然后她再打程江明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奚见星就是有这样的恶趣味。他躲，她就偏穷追猛打，找到宿舍楼下，正打算请宿管阿姨帮忙上去叫一下人呢，就这样遇见了周怀谦。

　　正琢磨着，她的手机响了。
　　“他在打游戏，不肯下去。”电话那头周怀谦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意料之中的事。
　　奚见星“哦”了声，“好吧，十分钟也差不多了。谢谢周学长，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呵了声，“你真把我当传声筒了？”

　　“哪敢。”奚见星捏了捏眉心，“你是我的债主。”
　　他笑：“一瓶冰红茶倒也不用上升到这个层面。”

　　不，还有一把伞……
　　奚见星纠结着要不要现在跟他说，纠结着纠结着，又一着不慎被他赖上了一顿饭：“不过我帮你传话，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奚见星默了默：“周学长，我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一些真诚，这种事情，事前明码标价比较好吧？”
　　“我又不傻，事前说了那我还能吃到这顿饭吗？”
　　“……”

　　挂了电话，奚见星径直去了后门的二手市场。那块表几乎全新，她懒得谈价格，痛快地卖了一千六百块，全算作意外收获。
　　奚见星乐颠颠地叫了卓嘉盛去吃烤肉。

　　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戚梧。
　　戚梧的脸色不太好，老远见到她就径直走过来，奚见星略一思量，猜到应该是早上的事。
　　她原本正和卓嘉盛嘻嘻哈哈，见她面色不善，也敛了笑。

　　程江明找过她后她原本是想把事情跟戚梧说一下的，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多此一举，毕竟礼物撞了只是碰巧，其中的矛盾并不关戚梧的事。
　　可没想到她不说不代表程江明不会说，现在看戚梧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就可以想象程江明的叙事手法了。
　　奚见星此前对程江明的一切好印象都在这两天消耗殆尽，只觉得真是好无聊的一个人。

　　戚梧是标准的美人，巴掌脸上一半都是眼睛，这双眼在恳求人时水光盈盈的动人，但在生气时就冷得像寒潭，长睫一眨，凉意就透了骨。

　　她踩着小高跟“噔噔”地在她面前站定，寒着脸盯着她片刻才开口：“程江明跟你表过白，是吗？”
　　奚见星一愣：“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我在问你！”戚梧两句话就忍不住了，“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但他喜欢你，你却不告诉我，还装作帮我，带我去参加他的生日会，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去跟他搭讪，看我这样去追求一个曾经被你拒绝过的人，你是不是很得意？”
　　奚见星呵了口气，不由得对程江明刮目相看，这何止是添油加醋，简直是颠倒乾坤。

　　她知道戚梧现在正在气头上，但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她解释，没想到也被程江明这个蠢货气得冒火。
　　奚见星闭了闭眼，尽量平复情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我不知道他喜欢我，而且据我所知，他也的确不喜欢我。并且，他从来没有跟我告白过。他只是送过我一块手表。”

　　戚梧冷笑：“奚见星，你怎么能这么虚伪？如果不是我这次恰好也送了那块表，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奚见星被气笑了，懒得多话：“你管我。”
　　说罢，拉着卓嘉盛就走。

　　不想刚走出两步就又被戚梧拦住了。
　　“奚见星！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奚见星不耐烦道：“解释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装什么无辜？那手表那么明显的情侣款！电视上、商场上的广告你看不见？就算你看不见，表盘上的丘比特你也看不见？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撒谎都不肯用心一点吗？”

　　无解。
　　信与不信的事情还能怎么解释？

　　不过有一点戚梧还真没说错，奚见星的确从来没把她当朋友。倒是她竟然会被戚梧当做朋友，是该觉得荣幸吗？
　　她一直以为她们只是比点头之交熟了一点而已，要不是室友的关系，她们之间兴许还没有她和程江明之间熟。

　　奚见星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算是刚进了戚梧的朋友圈子就被踢了出来呢，还是说就是为了踢这一脚她才被短暂地扔进圈子里过。

　　奚见星无语望天，结果就瞥见卓嘉盛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好戏，就缺一把瓜子呢。
　　而周围也驻足了一些看戏的人。

　　她们的动静不算大，但毕竟是在连接食堂图书馆的交通要道上，刚过饭点不久，还有不少残余的人流量。
　　奚见星捏捏眉头，又把视线拧回来：“好，就算是，那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女朋友吗？你不就是送了一块表，就像他送了我一块表一样。”说着，她笑了声，“还是说你送了块表就已经以女友自居，而基于你这个逻辑，他就先变成了我的男友？”

　　戚梧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奚见星，你无耻！”
　　“随你怎么说。”

　　戚梧扯住她的袖子：“你等等！把那块表给我！”
　　奚见星被拉了个趔趄，耐住性子：“戚梧，你知道，即使是现在程江明本人在这向我要那块表，我也没有义务还他。”

　　“你既然说和他没关系，你留着他的表干什么？”
　　在“关你屁事”冲出口之前，奚见星深吸口气，干脆道：“我没留。”
　　“什么意思？”戚梧瞪大眼，“你扔了？”
　　“我卖了。”

　　“奚见星！”
　　美人就是美人，杏眼圆瞪时俏丽，这俏丽此时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因此显得那样楚楚动人。
　　奚见星简直要觉得都是她的错。

　　戚梧泪眼朦胧地控诉：“你怎么能这样糟蹋别人的心意！”
　　奚见星知道她这肯定又是代入自己了，说到底，这事也不是她的错，她也是被当枪使了。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