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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溪:2009,生日 “奚奚,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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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奚,奚——奚——”
奚见星愣了一下才回头看过去。已经同宿舍将近一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被戚梧这样亲密地称呼。
刚转过脸,她就对上了戚梧欲说还休、楚楚可怜的大眼睛。
实在是很难拒绝啊,奚见星在心里替自己默哀。
暑期学校开展了热水工程,重新换了热水管道以及设备,但开学的时候还有部分宿舍没完工,便让这部分女生换了新宿舍。
新宿舍为方便管理就把相同学院的学生分配在一起,奚见星比同级的小三岁,学号吊车尾,又是和别的学院的凑在了一起。
现在她们宿舍是和她同是物理学院物理学专业的戚梧,以及另外两个来自数统学院的女生卢雪兰、韩珂。
虽是一个专业,但比起戚梧,奚见星还是和另外两个女生更熟一些。主要是戚梧在校外住宿,她只在搬宿舍当天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出现了。
然后就是一周前,那天中午她上完专业课从三教出来时,忽然碰上了以前一起参加比赛的学长程江明,对方随口邀请她参加他月底的生日聚会。
中午抢饭时楼道最是热火朝天,奚见星拒绝的话语淹没在人群中。然而下一刻,她就对上了一个极亮的眸子。
“奚奚!你认识程学长!”
那是戚梧第一次这样叫她。
奚见星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她有幸见过一面的新室友。戚梧长了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戚梧自来熟地挽着她,一边往教学楼外走一边继续兴奋地问:“他叫你去参加生日会诶!你们是不是很熟呀?”
当晚,戚梧竟然回宿舍住了,此后一个星期直至今日,她每晚都在。
戚梧彻底缠住了她,而她又有缠人的巨大优势——她们同一专业。
于是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回宿舍……
奚见星太清楚她的目的了,因为戚梧完全没有掩饰,比如说现在,趁着另外两个室友出去上课了,她又凑了上来:“奚奚,你能不能带我去生日会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美女的请求很难拒绝,美女撒娇的请求更难拒绝,而一个穿着垂耳兔睡衣肩膀还有两只硕大兔耳朵的美女的撒娇,那真的是完全的无法拒绝。
奚见星看着戚梧良久,眨了眨眼:“我没钱送礼物诶。”
戚梧眼睛一下子亮了,长吁一口气:“我报销!我全部报销!”
得到应承后,戚梧立即就不缠着她了,奚见星恢复了原本独来独往的生活,在周六终于能和卓嘉盛见上一面,俩人勾肩搭背地抄了半小时近道去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吃火锅。
卓嘉盛他们艺术学院在南区,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艺术学院坐镇,南区周围的消费水平直线上升,不说门店,就连卖钵钵鸡的小摊贩都赚得盆满钵满,家里盖起了三层小洋楼。
卓嘉盛比奚见星低一年级,刚上大二。他在南区附近盘桓了两个月,直到后来常去北区找奚见星后才知道同一个校区但跨越南北之后是怎样感人的物价,于是便更经常地去找奚见星吃饭。
奚见星当然也质疑过,他爸开公司的,他大小也是个富二代,何至为了一顿饭这样奔波。
卓嘉盛表示,一掷千金的是土大款,像他这样靠着颜值、智慧和品行获得财富的,当然也会更加慎重地对待财富。
奚见星白了他一眼,同时也戴上了“艺术生都脸皮厚”的有色眼镜。
但他俩在吃饭上还是太臭味相投了,自从卓嘉盛频繁来找她吃饭后,奚见星都扩大了学校周边的饭店探索地图,动不动就一起去扫雷。
卓嘉盛捞起一筷子海带,蘸了料碗等待放凉的时候才有空问上一句:“所以,你今天晚上就要去参加那个跟你表过白的那个学长的生日会?”
奚见星拧起眉。
卓嘉盛“噢”了一声又补充:“……而且还被你拒绝了的那位学长的生日会?”
奚见星慢条斯理地捞了几片豆皮,笑嘻嘻道:“怎么去学艺术了呢?去学厨子多好,这么会添油加醋。”
说起这事也算是个乌龙。
大二上时她和系里的一位学长还有程江明三人组队参加学科竞赛,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凑在一起交流讨论。
比赛结束是十二月底,原以为之后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在不久后一月份她的生日前一天,程江明忽然叫她出来,送了她一块手表作为生日礼物。
看包装就觉得很贵,奚见星再三表示不能收,最终还是盛情难却。
收下后她仍觉得有些不安,晚上吃饭时和卓嘉盛提了一嘴,卓嘉盛迅速锁定“白色手表”这个关键词,待奚见星取了实物后他扫了一眼,大惊失色,立即判断道:“他在跟你表白!”
原来那块表是当时电视广告满天飞的某一轻奢品牌,入门款的价格都要在奚见星原本以为的几百块后面再加一个零,最致命的是它的广告词:“余生,都想与你分秒相依。”
辗转一晚,奚见星第二天还是去找了程江明还手表,程江明的脸色在她有些磕巴的解释“表白”时越发不好看,而对于她极言“太贵重”之类的话也是不置可否,最终他很无奈地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手表太旧了,这款手表只有黑白两色,我觉得白色更好看。”
或许是看到她仍想归还,他索性丢了句:“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也太没面子了,如果实在不喜欢,就扔掉吧。”
算是不欢而散。
奚见星只好留下那块表,把它束之高阁。
之后再见程江明她都是飞快地打个招呼就落荒而逃,总是觉得尴尬。直到比赛结果出来,他们拿了一等奖,程江明作为组长请客,吃饭时他们谈笑如常,这件事在她心里才算是揭过。
此后她和程江明也不再有什么交集,直到上周他邀请她参加生日会。
有“生日礼物”的乌龙在前,奚见星并不想再去参加什么生日会横生枝节,她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可她毕竟答应了戚梧。
“真不知道那姑娘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蛊,以你的性子,居然会答应。”卓嘉盛摇摇头,火锅的蒸汽氤氲,他捞了个羊肉卷,问:“所以,你要送人家什么生日礼物?”
奚见星没说话,想了想,也捞了一个羊肉卷。
吃完火锅结账,老板抹了零,刚好一百五。卓嘉盛付完账,两人往学校走。奚见星低着头从钱包里数了半天,然后递给卓嘉盛一把钱。
卓嘉盛看着那里面还夹着两个一块钱硬币,嘴角抽了抽:“结账前你给我多好。”
他将那把钱一股脑塞进钱包,原本只有几张信用卡和百元大钞的钱包瞬间鼓鼓囊囊。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吃饭各付各的,像火锅这种没法分开付的,就要按比例四六分,奚见星付四,他付六。
第一次从奚见星那里听到这种付账方式时,卓嘉盛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词:荒谬。
他不是请不起一顿饭,以往和同学朋友出去吃饭玩乐时哪次不是他请,尽管在请之前大家都喊着要AA,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是没见过像奚见星这样算计得这么清楚的,当她振振有词地说他饭量大,就要多付一点时,卓嘉盛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莫名其妙地,他竟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进入了奚见星的逻辑,跟她咬牙切齿地讨价还价,最终把比例从奚见星原本提的2比1拉到了3比2。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讨价还价。
当然这确实是他少见多怪了,奚见星在金钱上的敏感度已经属于他望尘莫及的境界,所以对于这种事他也常常不吝去使用艺术家丰富的想象力。
但当卓嘉盛听到奚见星说“要不然把你们上次院内比赛做的那个笔筒卖给戚梧,然后咱俩二八分,你二我八”时,他还是震惊了。沉默片刻,他十分不确定但还是挣扎着问了句:“你开玩笑的吧?”
奚见星拍拍他的肩,夸奖道:“聪明脑袋。”
奚见星到宿舍时刚过两点,戚梧已经盛装打扮过了,对着她短袖牛仔裤的打扮惊呼一声,然后郑重地跟她说:“我要给你变装!”
奚见星说:“我这就是便装。”
“……”
最终两方协商,奚见星睡了一小时午觉,写了一小时作业,终于在四点半坐在戚梧的化妆镜前乖乖任其摆弄。
戚梧否决了她的一众T恤大短裤,拧眉思索半天,最终从自己衣柜里给她找了条裙子。
奚见星觉得怪怪的,但也无所谓。
戚梧给她化妆时不时停下来盯着镜子许久,一边化一边碎碎念:“奚奚呀,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来衬托我的美丽,我给你化成这样绝对不是我的水平问题……你懂吧?”
奚见星目不转睛地看电脑里之前下载的电影,抽空瞟了眼镜子,云淡风轻:“懂,是道德问题。”
“……”
出门时刚过六点,地址是市郊的一个会馆,她们到时已经七点多。
侍应生把她们带到门口,奚见星推开门,里面空间很大,近一点的会客区光线暗一点,只开了边角一圈柔和的灯,稍远一点的娱乐区光线大盛,一群人像是在玩游戏,正是热闹。
她的目光梭巡一圈,还没等找到寿星,却见近处的沙发站起来一人朝她招手:“奚奚!”正是程江明。
奚见星拉着戚梧走过去,走近时却感觉似乎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望过去,才看见这个巨大的环形沙发上还坐着一人。
对方在她看过来的一瞬就移开了视线,像是在躲她一样。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为了验证,奚见星的目光好奇地追了过去。
光线昏暗,那人低着头,鼻梁和睫毛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形成一片油画般的光影。
她不自觉地凝神细看。
他是好看的,即使在数统院院草程江明身旁也丝毫不逊色,甚至有种更迫人的气势。
她下意识这样觉得。
心跳似乎也在那一刻错了拍,“咚咚咚”地敲击着,愈来愈重。
奚见星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终于从这不可控中解救出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压下思绪,铺满笑容地把礼物袋子递给程江明:“程学长,生日快乐!”
礼物是戚梧买的,她当时在商场给她打电话问她要送程江明什么礼物,奚见星的回答与面对卓嘉盛时如出一辙:“笔筒吧。”
戚梧当时奇道:“他喜欢书法?”
……据她所知,不喜欢。
毕竟有误会在前,瓜田李下,投其不好才是目的。所以价格给到是诚意,价值忽略不计是心意。
奚见星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最终戚梧果真买了一个笔筒。
奚见星没见过实物,戚梧在商场就已经让人包装得十分精美了。
眼见程江明刚接过礼物,她就立刻把一旁的戚梧拉了过来:“这是戚梧,我室友,刚来的路上碰见就一起过来了,程学长不介意吧?”
程江明笑:“当然,人多热闹嘛。奚奚,戚梧,过来坐啊!”
坐过去时奚见星刻意慢了一步,让戚梧越过自己坐在了程江明旁边,两人已经热切地聊上了。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现下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开溜。放松下来后,她的视线再次不可控地朝那个男生望去,在察觉对方似乎也同时抬头时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
不想再节外生枝,奚见星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算玩一会俄罗斯方块。
手机很老了,进入游戏的时间格外漫长。
奚见星耐心地等着。
身后一群人玩闹的声音嘈杂遥远,耳边是戚梧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过生日时遇见的糗事。奚见星和俄罗斯方块一样安静。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磨砂玻璃一样,慵懒中带着几分笑意。
声音不大,却不容忽视——
“寿星,这两位没见过,不给大家介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