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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瞧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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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这副模样,沈国公心下不安。
登时转头问玉珠:“你签的死当还是活当?”
虎妞连连摆手打断了老国公的话。
“不是,不是这个。”
“是…咳咳咳咳!”
堂上几人目光如炬盯着虎妞。
“那当铺今日休沐了。”
虚惊一场,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眼见着天色不早,快到用膳的时辰,国公爷略一思索。
“明日一早,天一亮就去门口守着”
外面戏台上刚唱完一出「满床笏」,此刻正开始唱「鼎峙春秋」中的「走雪山」。
玉珠爱听这一出,寻乐个沈二哥身旁的位置坐下,准备听戏。
沈二哥想必已经听秦菲来说了早上的事,此刻见着玉珠有几分欲言又止。
他一贯是个正派守旧人,最是看不惯坏规矩的事。
国公夫人常念叨,一家子粗汉怎么生了个御史郎中来。
他如今倒真是要调任御史台了,于此更加想要训诫玉珠几句,只是碍着人多不好下她脸面罢了。
玉珠也算机敏,瞧她二哥那模样知道定落不了好。
于是,戏刚唱完便躲开了。
用完晚膳与人略微寒暄几句便跑了,叫她二哥寻不到人,憋着满腔老学究的训诫之语找不到人发泄。
倒是苦了秦菲来,到了午夜时分沈二哥还在床上念叨这事儿,左不过说律法如何,名声又如何,闺阁女儿又如何。
烦得秦菲来心中念起了清心咒。
第二日,沈国公出门的时候将玉珠也提走了,说是要叫她好好看看自己闯了多少银子的祸事。
国公爷手里拿着个檀木匣子里面装的都是银票,够一大家子人嚼用四五年的。
玉珠做事不可谓不谨慎,国公府离瘸子张当铺可以说是穿过了半个京城,也难为她和虎妞两个人回回带着头面走那么远去。
“你母亲的意思是叫那个中人将产业都过到为父名下来,你觉如何。”
玉珠心中定是不愿可也不敢说。
“但凭父母亲做主。”
“我觉不妥。一来家中有你几个兄长,若是为父有个万一这份产业便说不清楚了,虽不多,可也是你的心血。二来,我瞧你找这中人临危不惧,昨日与我对峙时险些尿了裤子也不曾先你一步供出来。这是你的产业你找的人,就依原样罢,若他真是奸邪之徒也叫你丢了千两银子,长长识人的本事。”
沈国公说一句,玉珠的脸色越是亮一分。
“你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就算此刻在马车里,玉珠也巴不得蹦上两蹦。
当铺里,瘸子张并不在,只有几个小厮只当他是一般贵客招待。
沈国公再是名震京城说到底国公府与城西隔着千千门户呢。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我取的东西,你们做不了主。”
听了这话,几个小厮交换了下眼色一个伶俐些的凑到沈国公身前谄媚道。
“不知贵客上门所为何物?”
沈国公不说话,只将那黑漆檀木盒子打开,漏出里面厚厚地一沓银票来。
玉珠此刻以纱拂面,并不说话,只从袖中拿出几张当票来给众人看。
年纪最小的小厮此刻反应了过来,急忙跑到屋子里传话去了。
沈家父女还没走到瘸子张近前就听里面隐有说话声。
“明公子,如今物主来了几位不如亲自说?”
瘸子张见了沈国公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前几日便看上了这枚墨玉玉佩,今日便是最后一日特意来等几位的。”
那桌上托盘摆着的赫然就是那枚御赐的莲池墨玉玉佩。
“没想到这竟是国公府的物件,看来小生真是眼拙啊,竟差点做了横刀夺爱之人。”
这人一直坐在椅子上不曾转身,如今转过身来看着沈国公说了这番话还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沈国公抬眼看人,暗道不好,这长相这气度和宫里那位有个七成的相似。
虽不曾见过,不过想必这位便是当今五皇子殿下。
自小他国为质今年才接回京中来的,因着陛下的几分亏欠之情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他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那枚玉佩底部的那若隐若现的“明”字,正是国姓,也是皇家印迹。
在沈国公行礼之前这人却伸手拦住了,显然他并不准备在这小小当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物件是百里无一的好东西,小生有意求购,还望国公爷。”
顿了顿,看着沈国公身后以纱拂面的玉珠,接着道。
“与这位小娘子,开个价。”
眼见他不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国公也打起太极来。
“家中恶奴欺主,盗了府里传家的宝贝来,公子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了。”
说罢直接将当票给了瘸子张,不准备给明以之说话的机会。
明以之却不恼挪出空来,寻了个坐处看几人核对。
瘸子张收了当票,叫人将别的东西一齐抬了上来,一应首饰都核对清楚了。
最后到了上月刚送来的这块墨玉,瘸子张却话锋一转。
“这位公子先前出了五百两白银,不知二位准备多少赎回?”
眼见沈家父女面露疑惑,瘸子张耐心寻出那张当票来,指着角落里的一行小字解释给沈家人听。
“若遇买主,价高者得。”
这算是十分不讲理的规矩,若是市井老手遇上这样的规矩常常要与掌柜商议删去这一条,或是其他不讲理的规矩。
坏就坏在,玉珠实在年轻不知事,哪里知道外面还有这样的事。
正要出口辩驳,沈国公却明白今日这人是有备而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局算是栽在这儿了。
“明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瘸子张见状自觉将地方留给几人带着一干下人走了出去。
“五殿下此行为何而来不如直言,若是老夫没猜错,小女当日会当这御赐的贴身之物也少不得殿下的人从中劝告吧。”
沈国公面上尽是谦卑之色,话里却暗藏机锋。
“国公也不愧是两朝老将。”明以之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为着沈国公慧眼如炬鼓了鼓掌。
“你卑鄙!”
得知自己被人做局,玉珠忿然开口怒骂。
“当日我听闻永安巷宅子急售带着那副宝石头面来,为此哭了一场。是瘸子张说可以当这墨玉,并说等我三十日只等我拿了银钱来就还我,只消多付两成利钱,我本想着昨日过节领了赏便能赎回,谁曾想你竟然在这等着。真是无耻!”
明以之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道。
“沈小姐落人陷阱乃是自身机敏不足,怨不得人。不过小姐也切莫伤心,小王今日不过是为了见国公爷一面罢了。”
“殿下若要与老臣见面何不递了帖子与老臣正门相见,非要在这等地方?”
“因为这件事恐怕不好走正门。”
明以之笑了笑,坐到了桌案之上。
沈家父女脸色齐齐一变,沈家算是出了名的纯臣。
沈国公从年少时候与陛下伴读开始一门心思只有辅政佐相从不多言几个皇子的事。
如今明以之逼到此种地步饶是沈父也隐隐有几分招架不住。
“不必担忧,又不是叫你明日便谋反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是觉得拿住我私当御物的把柄便要要挟我父亲,我立时便套马进宫向皇帝伯伯请罪去,要打要罚我都认,我爹横竖有军功傍身犯不着为我一个闺阁女儿真剥了官服。”
明以之先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得意面皮因着这番话隐隐有几分皲裂了。
沈家人着急来取玉佩说到底是不想在陛下面前惹事,可若是被逼着卷进夺嫡的浑水里那便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明以之知道这个道理,赶忙说道。
“误会误会,今年永州驻军的监军要回京述职,之后便要换人再去,这种事陛下一向信任沈国公,定要让国公举荐一二。”
“天子心意臣子岂敢善专,一方驻军岂能儿戏。”
“本王无意为难二位诚如先前所言此一番动作不过是为了见国公一面,本王向国公荐一人,国公自行辨忠奸,若觉是奸邪之人也只管向圣上告发。”
“什么名字?”
明以之以指沾水在桌案上写下三个字:柳元铮。
正是玉珠的亲舅舅,沈国公的大舅哥,如今在兵部任正四品兵备道。
风一吹几个字便看不见了。
“殿下这是何意?”
“柳相公本任兵备道出任永州监军一职正是合适,与国公爷又有姻亲举荐一二难道不是正合情理吗?”
沈柳两家素有往来,朝堂上却鲜少碰到。
一是避嫌,二是沈国公如今鲜少上朝。
明以之若不提,沈国公确实也可能侧面提一下自己的大舅子。
只不过明以之明明刚刚回京与柳家不能那么快就搭上线了。
“那殿下你所求为何呢?”
明以之笑了笑:
“国公爷你看,你就是想太多,本王辗转回京一切鞠躬尽瘁为朝堂,哪里谈得上什么夺嫡私心。”
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两句真话。
“不过是得了点风声有人要在这里面塞一个真奸人,本王为着江山社稷未雨绸缪尽绵薄之力耳。”
说罢,一把将玉佩从桌上捞过递给玉珠。
“这回便不叫沈小姐割爱了,只下回这玉佩可得看好了。”
玉珠将东西夺过,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卑鄙小人。”
明以之得了这句话,想起方才玉珠那番要套马进宫请罪的话,又笑起来。
“沈小姐虽有几分糊涂,却不失为敢作敢当的巾帼英雄。”
玉珠立时反唇相讥。
“若是天下不糊涂的人都靠蒙骗一个小女子成事,那我看还是糊涂好。”
这回明以之嘴角挂不住了,他这一天在这父女俩嘴上没讨到一点好。
只恨嘴太笨。
明以之走后,沈家父女带着东西回了府。
一进府,便有婆子姑姑在等着了。
竹来带着人将所有头面接过手一一检查之后,径直抬回了慈安堂。
“诶诶诶,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竹来眼底藏着笑,面上却有几分严肃。
“五小姐还是自己去问夫人吧。”
跟着到了主院,国公夫人头也没抬。
“往后出游踏青访友交际一应应酬提前申请,等闲时候不准讨要。”
玉珠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谁知国公夫人见了她腰间刚系上的玉佩,又补了一句。
“玉佩也留下。明日起去跟着你二嫂学学人家是怎么管家理事的。”
听到要去找秦菲来玉珠有些不情愿于是找着话和她娘唠嗑。
“娘,那齐先生呢?”
“你爹方才传话来了已经让人回去了。”
“哦,那不如我跟着齐先生学算账吧,毕竟人家靠着这吃饭呢。”
国公夫人终于舍得抬起头,不过不是看玉珠,而是对着外面的兰落。
“把小姐送回房去。往后除了她二嫂的院子哪也不准去,要见客也得先禀了我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