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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玉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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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日日领了牌子,跟在秦菲来后面学着管家理事。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夜里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准回自己院子。
往日虽说也学这些,左不过有一日没一日地跟在自家母亲后头看看。
况且前头还有家塾要上,在这挡着不必太过辛劳。
去年年底,沈家族长前后一番商议将沈家家塾先停了,另起一个大院子供族中子弟听学。
男儿们另寻了书院外出求学也好见见各方风土人情,女儿们自然就闲了下来只消在家学学女红刺绣之流。
不过要叫玉珠学这些,那又不如跟着秦菲来学管家了。
于是,玉珠从她二嫂手里拿走了园子里的对牌钥匙,像模像样的管起家来了。
“姑娘,如今正是开春的时候,各家各府按例都到了办宴请客吃酒的时候,园子里没熬过去的花草树木都要抓紧修整,花房里缺的一应树木也应当补齐,如今姑娘掌管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头一件要紧事是理清需要才买多少花树草种。”
说话的是秦菲来送来的大丫鬟石盐,替玉珠打下手的,听了她的话于是叫人领着管事婆子来回话办事去。
玉珠一向看不惯她二嫂平日里一副神仙妃子生人勿近的做派,因此见了下面管事的婆子和颜悦色起来了。
“张妈妈,你且先将园子里各处少的花草树种都计出个数来,明日来报我领了银子才买再找人修整起来,如何?”
这是个好差,一里一外能挣不少银子,更何况这五姑娘不过初掌家事好糊弄,能弄到手的只多不少,因此这张妈妈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拿了钥匙,还给玉珠磕了个头才走。
石盐一旁看着,心觉不妥但到底没说什么。
刚用过晌午,玉珠靠在软垫上看些杂书,下人却打了帘子进来报说,二少爷来了。
“二哥?二哥怎么来了?”玉珠将书放下,扭头问一旁的虎妞。
虎妞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二哥素来话多,想必是之前的事没念叨我心里记着专程训我来了。”
说罢,玉珠进屋取了些脂粉扑在唇上,才让人将沈二哥请了进来。
人刚一进门,玉珠就赶忙斜躺在椅子上,时不时咳嗽两声。
“小妹还是勿要装怪了,方才在你门口碰见石盐了,还向她打听了你今早进了些什么,听她说你早起吃了一盅炖鸽子,满满一碟子蒸鱼脍,还有瓜果小菜无数。”
听人这么说,玉珠讪讪地坐直了身子,不情不愿地起身行了一礼。
“见过兄长,兄长安好。”
抬头之后,才发现,沈二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干练,眼神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玉珠。
玉珠逮到了机会,先发制人的问道。
“你是何人?”
“是你师傅。”沈二哥坐下,淡淡答道。
“师傅?什么师傅?家学如今不是关了。”
“武学师傅。”
“你没搞错吧,沈玉华。”玉珠一时被惊住,一时竟顾不得礼数。
这三个字仿佛打开了沈二哥念咒的开关,一口气将连日积累的想法都倾倒而出。
“玉珠啊,你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前些日子为着你的田产铺子双亲操了多少心啊,如今竟然敢直呼兄长大名了,真是不知道往后你要成什么模样,想当初…”
“停,二哥。这和我武师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看你如今是越来越不受教化了,家学关了你在家无事不知道要惹出多少是非,为兄想着若是叫你在家中耐着心思女红刺绣你定是不肯,总不能日日虚度。”
“哪里虚度,这不是在管家吗?”
闻言,沈二哥冷哼一声,走到玉珠方才坐过的地方,拿起那本「大梁精怪录」叹道。
“还说不是虚度,都有时间看这等杂谈了。不如给你找个武学师傅好好练练,将来也好多活几年。对了,这个事我已经给父母亲禀明了,父亲说,这也不枉费你是我沈家女儿。母亲更是直说好,还叫人备好了房间要让你师傅长久在这府里传道授业了。”
玉珠软绵绵一歪,她是见过沈三练武的,沈三被逼着练武那一段时间,这府里晚膳时候就没清净过,沈三到哪就哀嚎到哪。
如今想起来依旧觉得惨无人寰。
再对上那女子的目光,玉珠更觉得这日子好过不了了。
“在下徐娇,见过小姐。”
沈二满意开口:“你这位师傅可是京城龙门镖局唯一的女镖师,贵着呢,花了不少银子请回来的,玉珠你可要好好学。对了虎妞,你也得学。”
“啊?少爷?奴婢也要吗?”虎妞先前还在替自家姑娘默哀,如今轮到自己了,脸色比哭还难看。
“当然,否则将来你主仆二人若遇不测,还要小姐救你不成?你不仅要学,还要学得比小姐好才行。”
虎妞脑子简单,这几句话已经燃起她的斗志了。
“好,少爷我一定好好学!”
沈二哥走了之后,玉珠被徐娇抓去脱了一身华服,只着最寻常的棉布衣衫和布鞋带着虎妞忘练武场上走。
如今还在二月京城还在冷,没有汤婆子,没有大氅玉珠冻得直哆嗦。
徐娇见主仆二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只将手中木剑敲向地面,命令道:“跑过去!”
玉珠不肯,要在地上赖着不走。
徐娇二话不说,一剑打在虎妞手臂上。
“啊!”虎妞痛呼出声。
“是我不走,你怎么不打我打虎妞!”
徐娇斜眼睨着二人。
“小姐不就是心里知道我不敢打您才这样的吗?”
听闻此言,玉珠心里有了几分委屈。
“我不是,我只是…这里人多,不想跑而已,你不要打虎妞了,我跑就是了。”
说罢眼神恨恨地看着徐娇,另一边又缓步跑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跑起来虽然风还吹着,却不是十分冷了,等到了练武场,身上已有了一层薄汗。
这是第一日,徐娇没教什么招式,就是领着主仆二人做些跑步之类的事。
不过也能看出虎妞比她家小姐强了不止一点,折腾一日,玉珠瘫在床上不能动弹,连沐浴都是几个下人扛着走的。
反观虎妞跟没事人似的,还一起伺候玉珠。
第二日,天没亮,张妈妈就已经在院门外候着了。
大户人家理事并不轻松,常常卯时正管事的娘子们便要起身统领全家的下人调度一应事务。
石盐眼见过了卯时二刻玉珠还没叫张妈妈进去,便擅自做主进了屋里。
她是秦菲来院子里的大丫鬟,跟着二奶奶做事是一个雷厉风行,霸道不已。
进屋一看,玉珠还在床上昏着,屋里伺候的丫鬟更是在小榻上睡得天昏地暗便觉得天塌了,顾不上许多,直接上前去将玉珠叫了起来。
“什么?”玉珠朦胧间梦见有人叫自己说什么张妈妈候着,她在梦里和人说且先候着。
然后再一睁眼她已经坐在椅子上了,张妈妈在下首垂着眼看不清在想什么。
玉珠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才有几分清醒明白不是做梦,又让张妈妈从头再说一遍。
“姑娘,昨日我去看了园子,园子里的青松要个十来棵,如今市价算是十二两银子,府里要办花会,除了如今花房里有的我和管事的商量着,海棠牡丹月季各定二十,算作十八两银子一盆,都是上好的精品。其他七七八八的杂碎事项算下来修整院子差不多得要六七百两银子。”
“多少?”玉珠现在是彻底醒了。
玉珠心里盘算着,自己又是卖头面,又是卖首饰的里里外外不过攒了千两银子的家底可府里添花草竟要六七百两银子。
“哎呀,小姐您不事农桑,不知道外头的行情,就这啊还是我娘家表舅做点花草生意才有这样便宜的价格给府里。”
听了这话,玉珠心里隐隐有几分不爽,于是轻轻抿了口茶,开口道。
“你且先回去罢,这事我看也不急于一时,我如今没睡好等我睡饱了你再来回话。”
眼见到手的银子要飞,这张妈妈更有几分藏不住,她本来也是稳重人,只是满屋子的年轻女孩让她生了轻视之心。
“小姐,这事可不能拖了,若是办砸了这件事,您不也不好向老爷夫人交代。”
此刻玉珠有几分理解了她二嫂为什么平日里半句话不肯和下面人多说,真是难缠。
“张妈妈,我怎么说你怎么做罢了。这府里怎么还全是我师傅不成?”
被这么一说,张妈妈才找回自己身份来,忙跪在地上请罪。
打发走张妈妈,玉珠才对石盐交代。
“我瞧这老婆子成心蒙我呢,你且去外头转转看看那几样是个什么价,我一会儿去园子里再转一圈。”
石盐领了命,用过早饭拿上腰牌就要出府。
不过走之前还是去了一趟秦菲来的住处将早晨的事全说了。
“这就是自己有产业的好处了,哪怕没管过事,也不会轻易叫下面人哄骗拿捏。只不过,她平日里最爱说我对那些婆子没个好脸,我看过不了多久也要和我差不多了。”
秦菲来笑着和石盐感慨。
“不过你还是要多上心,不要叫她行差踏错,府里马上一堆事,可不能有闪失。”
晌午一过,玉珠又靠在软塌上拿起那本「大梁精怪录」继续看。
正看得兴起,说一个书生在自己家中读书时,书页上却赫然多了一女子画像。
眼神一瞟赫然一个女子就站在窗边,玉珠吓得将书全丢了出去,一旁打盹的虎妞也吓了个半死。
徐娇走过去将书捡起来。
“昨日和小姐说往后晌午过后练,小姐怎么忘了,竟还没更衣。”
看见她,玉珠心想:还不如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