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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国公夫 ...

  •   国公夫人到底是久经沙场,登时带着人往小厨房去了,在柴房门口逮住了正在撬锁的玉珠。
      她一张脸先前便哭花了,这会儿又在柴房折腾,现在一身月白色的缎裙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虎妞原本在树上帮自家小姐望风,见被逮住了,灰溜溜地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竹来被留在厨房敲打一干人等,中人玉珠虎妞三人被国公爷手下的护卫一人一个小鸡仔似的拖回了夫人院里。
      “有多少产业?”
      国公爷久经沙场的威严将那个穿着灰白色棉布的中人吓傻了。
      “说话!”
      被国公爷又问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震慑人。
      中人嗫嚅着嘴唇开口了。
      这中人姓齐单名一个远字。
      只是从名字上看便能看出这是个再老实不过的生意人,不然也不会被左侍郎家的三小姐引荐到玉珠眼前来。
      慌张正跪在堂内,额头满是虚汗。
      平头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往常来府里都是偏门进由人引着到了水榭亭子与玉珠隔着帘子答话。
      原以为是这家的姨娘,谁曾想竟是人家亲生的闺女。
      “国公爷饶命啊,田产一应数目都是主家私密,草民不敢诳言。”
      瞧他怕成那样,没想到说出这样的话来。
      国公爷反倒笑了,一时之间甚至有几分欣慰自己这个老来女竟有几分识人的本事。
      没曾想他如此这般也不出卖自己,玉珠因此也平白生了几分勇气来,从自己亲娘怀里挣出来,跪在国公爷跟前磕头。
      “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他不过是拿钱做事罢了,爹爹你不要为难于他。”
      “不为难他,难道你去打板子不成?”
      玉珠听了这话吓得软了一下,用手撑着咬着唇瓣反而又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要辩一辩。
      “这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哥哥们尚未娶妻公中便分了田产铺子出来归他们个人打理,别管是人情往来还是自己院子里的嚼用都自有一套章法,不必事事向公中支取。”
      国公爷先前有几分逗趣,听了这话面色却真是有几分凝重了。
      “你和你几个哥哥比什么?你的嫁妆你母亲早给你备好了。为着三瓜俩枣闹成如今模样成什么样。”
      “嫁妆嫁妆又是嫁妆,我如今在家中若是想要支取嫁妆银子爹爹阿娘又岂会给我,另一说,嫁妆自有嫁妆单子无非是从沈家公中出,又入了别家公中。我不过是有一份产业,大节下却闹成这般模样。”
      说罢,玉珠闭了眼,心如死灰般喃喃道:
      “父亲要打便打死我吧,只一样齐先生原是挣钱办事的,不要叫人白白在国公府丢了性命。”
      名声与父女亲情,国公爷还是选了父女亲情。
      一看到自己这个老来女跟灰脸小猫儿似的瘫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多少重话也咽下去了。
      很是叹了口气。
      “又几时说要打死你,如今为着翻不过百两银子的事。你若要置办也该叫你母亲二嫂替你掌眼,置办几亩好田地。”
      说着人从椅子上下来,亲自将玉珠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人带下去重新梳洗再来问话。
      前后半个时辰的功夫,玉珠又重新回了主屋。
      眼睛虽然红红的,但是她爹最后说那几句话显然给她哄高兴了,到底是小女儿,这会儿又神采了。
      齐远坐在下首,如坐针毡,上头两尊大佛也不说话,只叫人拿了两本闲书来等玉珠。
      于是齐远这会儿见玉珠来了,不禁热泪盈眶起来。
      国公爷冷哼一声,将书放下。
      “一切都老实招来。”
      看穿他外强中干的模样,玉珠带着还有几分嘶哑的嗓子凑到二老身边讨价还价。
      “我什么都说,不过可不能给我卖了。有不少收成呢。”
      说罢又加了一句:“爹爹。”
      “你且先说,我与你母亲自有定夺。”算是同意了。
      得了信儿,齐远从怀里掏出一个账簿来,准备交给下人递呈上去。
      国公夫人摆摆手说道:“直接念吧。”
      让直接念原是以为没多少东西,不过就是几亩田地罢了,如今京中地贵,她一个小女儿能置办什么东西。
      有几亩薄田已是很不错了。
      谁知齐远起来念了一串贯口。
      “城西永安巷二进宅子一座,眦邻水田一亩,南郊良田三亩,长乐街脂粉铺一间,平安坊成衣店一间,乐归街杂货铺子一间,另有西郊庄子良田八亩。”
      闻言,夫妻俩略略有些称奇,转头问玉珠:“你哪来的银子。”
      这些加起来马虎一算得有千两银了,要知道玉珠平日里份例不过只有二两银子,即使讨巧卖乖能得些额外零用,每月也翻不过十两银子。
      国公夫人盯着玉珠头上的珠花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虎妞,你们小姐的头面都给我找来。”
      国公夫人顿了顿,斜眼看着玉珠继续道。
      “兰落,你跟着去,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暗度陈仓的好手段。”
      说着动手将玉珠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放在手中仔细看了起来。
      竟是包金的首饰!
      国公夫人此刻是真气着了,玉珠的头面是从出生开始她这个当娘的就自掏腰包逢年过节打了送她的,如今怕是全被卖了。
      “我说怎么一到正宴你便撒泼打滚求到我跟前来说看上我哪副头面了,原是你自己的全被卖了怕丢人才寻上了我。”
      她娘将人从身上推走,侧身不愿看玉珠。
      “你给娘说实话,你全卖了?”
      玉珠明白这回是真伤了她娘的心了,讷讷地点了点头。
      “你去岁及笈,娘用嫁妆里那颗宝石给你打的,鸡蛋那么大一个的那副头面你也卖了?”
      国公夫人还是接受不了。
      玉珠没反应过来,正要点头。
      “那可是你爹上门提亲那年带来的,他刀山血海里找出来的,就那么一颗,你也卖了?”
      这话一说,连沈国公也直瞪着眼睛看玉珠。
      说起来,国公爷也是少年英雄沙场点兵封侯拜相回京娶了青梅竹马名门贵女,这在当年的京城也是一段佳话。
      “没卖没卖,那套没卖,那套没卖。”
      原本是要卖的,不过找到她大哥送的南珠了么不是。
      况且叫她卖那副头面她也确实舍不得,毕竟是及笈时候戴的。
      “那你出生的时候我给你打的头面就能卖了?你外祖家前年送来的前朝皇后旧物打的头面就能卖了?你三岁那年外祖家送来的种水成色俱佳的翡翠头面就能卖了?”
      国公夫人大有念完这一段要气晕过去的架势。
      玉珠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时不时插上一句:“那套当了,如今还在当铺呢。”
      “哪一套?”
      “好几套呢国公爷。”
      虎妞挑了个好时机说话。
      “哪家当铺?”
      “就城东那家掌柜是个瘸子那个。”
      “来人!”
      “虎妞你跟着去赶紧将东西赎回来。”
      听说好歹还有几件好东西能保住,国公夫人稍稍好受些了。
      一腔怒火都盯着下头的齐远。
      “真是孽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远闻言,赶紧跪地,心中暗自感慨真不知道这小姐是丢了芝麻还是丢了西瓜。
      “夫人息怒,小姐第一次买田产是前年年节上的事了。”
      “藏得倒是好。”国公爷睨了一眼玉珠,玉珠只低头摆弄身上的玉佩,不敢说话。
      国公夫人却眼不错地盯着那块玉佩。
      伸手又将东西拿了过去。
      “娘,母亲…”玉珠用力扯了下没扯过她娘。
      国公夫人看着手里这块玉佩将自己身上的取下来仔细看了看。差点气晕了。
      “天爷啊,你要气死你娘吗?这可是你出生的时候宫里赏下来的一对母子佩你也敢…真是孽障啊!”
      玉珠百口莫辩。
      “不是不是,这个还在当铺,我打算明天就赎回来的。”
      “什么时候当的。”国公爷已经不怎么生气了,气过劲儿了,只想着赶紧把东西拿回来才是正途。
      “就上月…我瞧着那宅子带一块水田实在是好,价格也好便…”
      国公爷舍不得说重话,可这事儿实在有几分大逆不道弄不好要吃瓜落,于是急得人起身转了一圈。
      齐远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只求国公夫妇别问这位大小姐是怎么看上那宅子的。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人敢拿着御赐之物去换个宅子。
      “来人快来人,把府上的账房快马送去当铺,务必要把玉佩赎回来。”
      国公夫妇喝了半盏茶才重新缓过神继续问。
      “这个祸害是谁送到你眼前的,珠儿你给娘说。”
      玉珠这回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玉佩可摆弄了,只能绞衣袖,没一会儿好好一件白花缎子就皱皱巴巴的了。
      “娘,这不能讲。”
      玉珠眼见混不过又开口。
      “我若讲了你定知道她也置办产业了,这都是私密事弄不好要害人一辈子。”
      声若蚊蝇,说出的话却将国公夫人气了个半死。
      “我快四十得了你,原本是养不活的。
      瘦得跟小猫儿似的,不像你几个哥哥一个个生下来身强体壮,我如今这把年纪把你养大到这般模样,却不想和我离了心。”
      玉珠被说得面红耳赤,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国公夫人的手炉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眼见气氛如此,齐远开口了。
      “贵人容禀,小的原先是书商,小姐们速来要看些杂书都爱拖我来找彼此相互也推介一二。”
      这话和玉珠的话是对不上了,先前玉珠那话就是认了经人介绍才熟识的。
      不过国公爷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女儿素日里看着娇软可爱,可主意却正得很。
      要不然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她不想干的事恐怕今日就算是真挨上三十板子也不见得肯说。
      “罢了罢了,齐先生先请回吧,如今正是过节府上备了些茶点供来客带回家吃个新鲜,去门房拿了再走吧。”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齐远还没出门,眼睛眉梢都透着喜了。
      “且慢,老爷依我看,齐先生还是先住下吧,这丫头的一应产业哪有拿在人家手上的道理。”
      齐远刚扬起的眉毛又重新耷拉下去了。
      反而玉珠满脸写着不高兴,明明是她的产业,可此刻却连写谁的名字她都做不得主。
      纵然卖头面当玉佩已是理亏,可心中还是没由来的多了一股愤懑之情。
      只盼着哪天皇帝抽风改了律法,叫她的名字也能存入官府入档才好。
      于是,玉珠埋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往爹娘身后去了。
      这厢刚安顿下齐远,三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见虎妞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来了。
      国公夫人扶额不知道当年怎么就选了这丫头去伺候,如今两个人臭到一堆了。
      “夫人老爷!”
      虎妞跑太急,气还没顺过来,猛咳了一阵,给老国公夫妇看得一愣。
      “瘸子…瘸子张…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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