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田产宅邸跟我姓》我是小说家

1、第 1 章 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是大日子。
　　国公府上下为了这天里里外外忙活了小半月，外头庄子上的孝敬大车小车的都摆在二房院外。
　　二奶奶秦菲来掌家这一应事务都应是她过了目，下面人才敢入库登记然后按着份例分发到各处去。
　　秦菲来这厢正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拿着一盏茶等着下面大丫鬟对清数目。
　　“夫人这茶想来是今年新茶，白山芽。闻着便知不一般。”
　　送节礼的庄头得了赏坐在一旁喝茶找着话和秦菲来套近乎。
　　秦菲来只当作没听到，她一向有几分高傲，不愿意和下面人多说话，没得拉低了自己。
　　不过赏钱给得很大方，比如这次，张管事便有五两银子的茶钱。
　　得了赏钱，下面人自然也就不在意秦菲来说话做事如何。
　　送走张管事，秦菲来唤人跟着自己到国公夫人面前去侍奉。
　　眼见着到了正午，今儿大日子一会儿要先拜神。
　　拜了神要用膳，用过膳一家子女眷坐在一起闲话几句，各房孩子听训之后还要用一顿团圆饭才算完。
　　穿过长廊，到了府中林荫道上，原本是一寂静之所，今日却屡听喧闹，一开始以为是为着过节的缘故。
　　仔细一看，来往慈安堂和各处院子的下人个个神色凝重，秦菲来直觉有事，疾步走向慈安堂还没进屋就见着平日里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并着国公府小姑子的大丫鬟都在门口守着，大有闲杂人等一并退散的模样。
　　见秦菲来来了，国公夫人身边的竹来却主动打起帘子，示意她进去。
　　人还没进屋，却听见老太太一声怒斥。
　　“你真是糊涂，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地上跪着的正是国公府待字闺中的五小姐，沈玉珠。
　　玉珠原是国公夫妇的老来女，长到如今十五六的年纪，别说责骂便是祠堂也不曾跪过。
　　非要说，便是进宫见贵人的时候跪过了，如今跪在慈安堂听训想必是犯了天大的错。
　　玉珠跪在地上不曾抬眼看秦菲来，她与二嫂平日里就有几分不对付，她看不惯二嫂平日里一副神仙妃子不与凡人多言的模样。
　　今日又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竟有几分怨怪竹来怎么把人放进来了。
　　“你不必怨怪竹来，我要好好问问你二嫂，是怎么管的家，竟叫你一个闺阁女儿要拿着钱自己出去找中人办产业。”
　　这话一说秦菲来才明了，一开始看这架势还以为事关女儿家的清白闺誉，听到是这样的事反而松了一口气。
　　“母亲明鉴，府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先紧着五妹妹来的，剩下的才轮到咱们各房人，母亲要说儿媳亏待府里的亲姑娘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秦菲来一向是能屈能伸的性子。
　　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喊冤，转头又要叫人去取账簿来，巴不得立马证一个清白。
　　“外面平头百姓家的姑娘娘子哪个都能做，凭什么我就做不得。”
　　沈玉珠忿忿犟嘴回怼。
　　她做的事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官府虽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立户办产业，包括买地置房开铺子。
　　可但凡平头整脸些的人家都是后宅娘子管着家中账簿整理一应产业，许多私下里都有置业买地的心思。
　　官人们在外头花天酒地，常常买妾狎妓，也不能怪夫人们拿着银子想给自己置办产业为自己盘算几分。
　　毕竟临老了，有产业和没产业是两个活法。
　　于是便有了专门替娘子们置办产业的中人。
　　负责出面替娘子们出面交涉过户置办产业到自己名下，与娘子另签一份借钱的合约算是娘子们的保障。
　　如此绕开官府的辖制，而后每年从收成里刮一成或是两成算是辛苦钱。
　　产业越多纳贡自然也越多，因此凡是好的中人为着主家娘子着想手里不过一二雇主而已，多了便是怎么也不肯办。
　　因此如今京中靠谱的中人可是不好找。
　　玉珠这个中人用了两三年了，很是妥帖，每逢年节对账无有遗漏。
　　趁着如今过节府里诸事繁杂，无人顾及到她，便又将人叫到府里来问问，这些日子都打理得如何。
　　却不知碰巧遇上了竹来拿着大公子从驻地专门替她备的节礼送去朝阳院，遇了个正着。
　　那中人此刻正被关在慈安堂小厨房的柴房里有一干婆子守着就等提审了。
　　“寻常百姓女儿穿不暖吃不好，免不得为自己盘算几分。咱们这样的人户哪里要你一个小娘子抛头露面替自己办私产？”
　　如今夫人正在给沈玉珠相看人户，若是传出沈家女儿还没进门就触犯国法藏有私心的名声，便是再高贵的门户也不见得有人敢娶。
　　这一番话将沈玉珠说得有几分迷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了，可毕竟从小没听过几句重话，一时间听母亲这样的语气难免伤心又火大。
　　于是一边流泪一边继续犟嘴。
　　“说到底母亲不过是盼着早早将我赶出门去罢了，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若真是犯了国法，自有那穿盔戴甲的上门将我带去菜市口，何需母亲在此罚我叫我在二嫂面前漏个没脸。”
　　好一张伶牙利嘴，将秦菲来说得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又做出一副慈爱长辈模样，想将人扶起来，嘴里不住说到：
　　“好姑娘，母亲都是为了你，何苦说这样的话伤我们大家的心。”
　　沈玉珠如今脾气上来了，将她二嫂的手甩开，埋头啜泣。
　　害秦菲来落了个没脸，讪讪往一边去了。
　　国公夫人到底是生养过几个了，管教孩子这个亏她在自家老三身上早已领受过了。
　　玉珠这几句话倒也气不住她，索性往后一坐淡淡吩咐道。
　　“将那中人提来，一干产业都交代清楚，趁早处理干净不要漏了风声出去。”
　　听了这话，沈玉珠哭得更伤心了。
　　她的产业不多，和偌大一个国公府比起来不过是茶水之于江海湖泊，可那也是她费心讨巧卖乖，从父母亲几个兄长手里讨了不少赏才买下的。
　　其中有处田产还是卖了几年前大哥送的一颗南珠才凑齐的。
　　如今产业要卖了，可珠子却没了，怎么能叫人不伤心。
　　国公夫人端的是铁面无私的架子，出门交代竹来和虎妞。
　　“小姐今日欠安，拜神便不去了。”
　　竹来姑姑有心想劝，国公夫人看她一眼便把她堵回去了。
　　“想必神仙娘娘们不会怪罪的。”
　　今年二月二虽然调子起得高，但细数下来，老大一家人过了年便起身驻边去了，老三还未娶妻闹着要下江南与人做丝绸生意也不在，如今连玉珠也不拜神。
　　祠堂里就只剩下国公夫妇和老二老四一家，透着几分冷清。
　　一炉香烧得平平，国公夫人也当是好兆头了。
　　她是有几分信鬼神的，私心想着今年这般怠慢菩萨得这样的香也算是菩萨不计较。
　　众人到了前院，戏班子正侯在一旁等贵人们点戏。
　　国公爷拿着戏折子久久未动，觉察不对开口问道。
　　“怎么不见玉珠。”
　　“早起受凉了。先点戏吧。”
　　国公夫人眼也不眨地忽悠他，她拿不准国公爷对这个事是什么态度，别看平日里对这个小女儿极尽宠溺，可这毕竟事关国法。
　　国公夫人怕他上火了不知轻重。
　　谁知，国公爷却放下折子起身。
　　“我去看看，有几日未见了，她一贯爱看戏，别是病重了。”
　　说罢抬腿便要朝着朝阳阁走。
　　国公夫人将人拉到一边，有意避着四房的人，低声说道。
　　“老爷，她是犯了错，如今被我关着呢，你要是知道了可别上火。”
　　国公爷见她这副模样，霎时心中警铃大作。
　　“杀了谁了？”
　　“胡言乱语些什么。”国公夫人手上拧了一把国公爷，这也太猖狂了。
　　“是她今日被我逮到叫了中人来府里，私设了田产。”
　　说罢，不敢看国公爷，只用眼神余光看他脸色。
　　国公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叫人将戏折子给其他人先点着，让人领着去看玉珠了。
　　拜神前玉珠被留在她娘屋里门口只叫了两个小丫鬟守着。
　　此刻国公夫妇看着那半扇被冷风吹得啪嗒作响的窗户陷入了沉思。
　　“人呢？”俩人异口同声地问门口守着的丫鬟。
　　那两丫头面面相觑，直说小姐一直在里面不曾出门。
　　坏了！
　　人跑了！
　　为着两三亩地，国公府的小姐翻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