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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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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渊回来,发现季容果然已经沐浴完成,正穿着新寝衣等自己。
“穿这么少,冷不冷。”颜渊抱住他:“我已让人把晓冬放了。”
“不冷,”季容被他抱住,没有任何动作:“将军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尽管吩咐。”
“嗯……”颜渊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下巴放在季容肩上,来回摩挲:“累了一天,也没精力再想别的。”
“你……”他还想说些话来嘲讽季容,不经意间,却看到对方麻木的神色,明明浑身都冷冰冰的,硬说不冷。
一声道歉差点从颜渊这脱口而出,可终究没说出口:“你摆脸给谁看?”
季容连忙认错道:“将军恕罪……我,有些累。”
白天那一场秋雨,带着将近入冬的严寒,浇灭了他的全部热情。季容现在恍若一具行尸走肉,不清楚自己为何尚存于世,他的骨肉至亲将他弃之敝履,而他的爱人,亦对自己怀有满腔怨火。
季容扯起嘴角,尽力给颜渊看自己的笑脸,姿态之丑陋谄媚,他自己都不敢面对,怕是要吓到对方:“您累了一天,我来服侍您休息吧。”
“啊——”一声轻呼,宛若和风掠过温流。
颜渊突然用手在季容脸上试了试,发现他体温过高,连忙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季容不明白他是何意,拦住男人的手,极近温存:“没有不舒服。”
“你发烧了,季容。”颜渊提醒他:“我刚才试了试,你的脑袋很热。”
季容倒在颜渊怀里,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自己是发烧了。怪不得脑袋这么疼,还以为是昨夜没睡觉的缘故,可自己又不在乎这副皮囊,发不发烧都不重要,现在只要让颜渊开心就好。
“发烧了身上会有点温度,”季容问:“现在您抱着我,是不是会舒服一点。”
“别说胡话。”颜渊打断他:“我去叫大夫。”
这次生病生的最久,季容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好多天。颜渊每天都很忙,不能整日陪在屋里——季容每每醒来都要找他,男人总不在。
“没用了,他就不来了是吗?”季容勉强躺起来,对清雪自嘲。
清雪正端着大夫开的药汤,给主子喂药,一边喂,一边劝:“您别这样想,将军是有公务在身,太忙了才来不了。”
“从前在宜梁我也很忙,”季容不想听这些轻易被戳破的谎话,他全身脱力,就靠身后的软榻撑着:“可我每天都会挤出时间来陪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
“说不准我不在,人家更高兴。”季容推开清雪递过来的汤勺:“我不喝了,喝了这么久也不见好。”
“这么难喝的东西。”季容说:“也别在我身上浪费。”
“奴婢再去小厨房热一热,热了会好入口一点。”清雪说:“今早您还未醒时,将军嘱咐奴婢好好照顾您呢,若是您好慢了,奴婢被将军责罚可怎么办?”
清雪半跪在床前,玩笑似的撒娇:“知道您最疼奴婢了,是不忍心看奴婢受罚的,对不对。”
“嘴利的丫头,”季容被她逗笑,无奈道:“把药热一下再端过来吧。”
两个人一起吃晚膳时,颜渊将挑好的鱼肉喂给季容,在看人咽下去后,突然说:“有个日子快到了,”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季容眨眨眼,开始思考是什么日子:“您的生辰要到了。”
“嗯,确实不假。”颜渊应着,又给季容喂了一口饭:“还有呢?”
“还有什么,”季容想不到,问颜渊。
“你的……”颜渊说这话,眼中精光锐利,上下打量对方,看得季容抬不起头:“你一月一次的情期,是不是也快了?”
“嗯。”季容点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自己忍忍也能过去,您每天这么多事情,不用为我操心。”季容尽量把话说得善解人意,让颜渊听到,自己是为他着想的。
“我这月有几天休沐,”颜渊告诉他:“不用担心我忙不开。”
“颜将军,”季容唤他。
颜渊疑惑地挑眉,心道怎么了,只听人说:“我想喝丸子汤。”
“好。”丸子汤离得远,颜渊起身盛好,端到季容面前,再一勺一勺喂他:“味道怎么样?”
“好喝。”季容说:“您也尝尝。”
为庆贺颜渊生辰,颜渊的下属送来五尺高的炮竹,要在生日宴上点燃。在生日宴到来前,暂时放在将军府,这对府里的人来说是新鲜物,纷纷跑过去参观。
“好威风!”颜渊的弟弟听说后,特意向学宫告假,领着好友回家来看。
他对跟来的同学说:“我哥的生辰宴,你们一定要来!”
同窗们高兴地附和:“我们一定来,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找到我们。”
“没问题。”颜启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带你们四处转转吧。”
“会不会叨扰了,”一位胆小的朋友问。
“你家我去过好多次,带你逛逛我家,没什么的。”颜启说:“走,我哥白天不在家,大家放心。”
他们走到小花园,看见花园里一地落叶,忍不住想踩,有几个急性子地跑在前面,想冲过去把一地落叶打乱,却在穿过绿丛后,诡异地停下了,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景色。
“你们怎么停下了,花园里没有什么吓人的呀……”跟在身后的颜启奇怪地走上前,想一探究竟,却在走上前后,也停下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手都差点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摆,颜启说的不错,他哥哥确实不在,但他忘了自己还有位嫂嫂,且这位嫂嫂除了待在将军府外,哪都不去。
“颜启,他是谁啊……”“好漂亮的哥哥,颜启,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咳咳,”颜启耳朵一红,略显尴尬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二嫂嫂,二哥新娶的夫人。”
此话一出,方才还叽叽喳喳夸赞季容的人,霎那失声,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面面相觑的窘迫。
“哦,哦,”队伍中有打头阵的出声叫人:“夫人好,问夫人安。”
“你们好。”季容也向他们回礼。
突然在后花园遇见一群孩子,也把季容吓了一跳。他久病卧床,这几天才好了一些,清雪不忍看季容一直待在房间里感伤春秋,提议和他出去转转。
“我不想看见人。”起先,季容还因为上次出门,在花园里听到家丁的谈话而心有余悸,不肯再四处逛:“其他人也不想看见我。”
“哪会次次这么巧。”清雪说:“咱们挑个没人的时候出去不就好了。”
清雪挑了个午膳的时间,她想,这个时候府上的下人在休息,不会有太多人在外面闲聚。可她没想到,颜启会带同学来家玩,一群孩子左跑右撞,两拨人就这样巧地碰到一起。
季容温和地笑着说:“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说罢,季容带着清雪想离开,他实在不会应付孩子,尤其是像颜启这般大的小屁孩,他们密密麻麻地聚集成一片,看得人心乱。
正当他要走时,孩子中有人出声道:“他就是那个乌国来的奸细!”
“大坏蛋!”“大坏蛋!”一个人出声,好多人也跟着吵,好多孩子的声音混叠在一块,像知了,贴着脑袋吵得人头疼欲裂。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说!”清雪跑过去阻止他们:“一群小坏蛋!”
“颜少爷,管管你朋友!”清雪喊颜启:“让他们住嘴!”
其中有几个,平素便是任性妄为,不服管教的性子,清雪越不让他们说,他们闹得越发厉害,有两个甚至和清雪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围在季容身边,一边叫喊一边跑。
季容无奈,心想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叫住清雪:“我们走吧,清雪,别跑了,咱们走吧。”
清雪追着的其中一个小男孩,听到季容要走,怕自己玩的不尽兴,就想拦住对方,不让人走。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季容扔过去,边扔边喊:“大坏蛋!”
“啊,”在他身边转着圈跑的小孩子太多,季容看不过来,不留意便被人用石子砸到额头,感受到疼痛,季容连忙伸手将伤口捂住。
“嫂嫂,”颜启发现有人打伤了季容,暗道坏了,急忙跑过去慰问:“您没事吧。”
“主子您没事吧。”
颜启现在还太矮,季容不松手,他没办法看到伤口,还是清雪凑到近前,将季容的手轻轻挪开,对着被打到的地方看了看:“出血了……”
“啊——”“完蛋了……”
那个扔石子打人的小孩一听,知道自己闯祸,立刻害怕起来:“真打中了?”
“我打鸟从没这么准过。”
颜启将打人者拉到季容跟前,让他向季容道歉:“快点,给夫人道歉。”
“夫,夫人,对不起。您的伤没事吧,疼不疼……”
那个孩子说着说着,下意识就牵上了季容的手,他见季容并未松手,便以为对方已经不和自己计较了,提前松一口气。
熟不知,季容不松手的原因,是因为他没什么感觉。但有一点孩子是猜对了的,季容并不会和他们计较:“没事,只是破了点皮,半天就好了。”
季容又加一句:“不用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