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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任凭处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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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啊,”晓冬情急之下,竟呛出血来,正好溅在公孙纠脸上,公孙纠被喷了一脸血,反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您身份贵重,小臣这么敢审您呢?”公孙纠脸上沾血,对着季容依旧笑盈盈。
“咳咳,咳……”
“只是一个护卫而已,没想到您这么在意。”公孙纠扳过晓冬的脸:“看起来并不英俊,不知他有何过人之处。”
“够了。”颜渊呵斥道:“公孙纠,既然你审不出什么东西,也不想放人,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知道颜渊想做什么后,季容下意识覆上他的手,被人轻而易举甩开。男人走到季容身前,面对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的晓冬,他说:“给主子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到如今,还想苟活吗?”
“颜渊,你在说什么,”季容跑过去想拦住他,不让他再刺激晓冬,晓冬是个直性子,他只知道为自己尽忠。如果有人对他说,只有一死才能保护季容,晓冬必定会毫不留恋地赴死。
“晓冬,不要听他的,你没有连累我。”季容喊:“我想让你活下去,这是我的心愿,你难道要违背我吗?”
“殿下,”晓冬开口,嗓音已近乎失声:“这一次,恕小的要违背您了。若是我的死能证明您的清白,能让乌国免于战火,何乐不为。”
“晓冬!”季容想钳制住他自尽的下巴,可他早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让忠心于自己的护卫自尽而亡,鲜血从嘴里溢出,滴滴嗒嗒湿了一地,季容绝望地托住他的脸,这瞬间,突然不知身处何处,站立何方。
“快让他下来……”公孙纠眼看事情闹大,暗道坏事:“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依小臣之见,不如将人葬了吧。”
“人死不能复生……”季容抱着晓冬的尸体,神情已然恍惚,他想为晓冬擦干净血迹,却发现越擦越脏:“其实你想杀的人是我,对吗。”
“夫人这话从何论起,小臣惶恐。”
“你想让公孙氏的人与颜渊结亲,借此攀附颜渊,因为我的存在,你的计划破灭了,所以你恨我,想让我死,再牵连乌国,你想……”
“夫人对小臣的污蔑,实在令小臣心寒。”公孙纠打断季容滔滔不绝的控诉,佯装无辜道:“您竟是这样想臣的?”
“公孙纠,夫人伤心过度,说话没有分寸是自然。”颜渊说:“你且听着就好。”
颜渊蹲下身,轻拍季容骨头横穿的脊背,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慰人的办法:“咱们回去,我找人让他下葬。”
“颜渊,”季容哭得张不开口,细细鼻子,尽量平复好心情再与颜渊说话,他泪眼婆娑地看向男人,深处阴暗牢狱,浑身都是外人的血迹,更衬得他软弱无依,楚楚可怜:“帮帮我,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赶紧过来,把尸体抬出去。”
身后走过来两个狱卒,装模作样地去抬尸体,季容身上的担子骤然减轻,人也变得恍惚,被颜渊拉起来后,眼前一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在男人怀里:“夫人——”
颜渊横抱起季容,转身就要走,被公孙纠拦住。有些话,若非季容晕倒,他是不敢说了:“颜将军,能否先将尸体停在这,等天黑了再让人来取,将他下葬。白天明晃晃抬出去个死尸,还是乌国人,是否太招人口舌。”
“事办砸了,你知道掩人耳目了。”颜渊语气冷冷,不耐烦地说:“随你。”
“小臣恭送将军,将军夫人。”
本以为晓冬死了,晓春能平安离开也好,可当季容在床榻上醒来,清雪守在身边,告诉他,晓春得知兄弟死讯,竟在此地对颜渊行刺,用屋子里摆着的剪刀刺伤了他。
一天内见了两次血,季容已无力承受,可为了晓春的死活,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再去见颜渊一次。
“晓春在哪?”季容问清雪。
“他被将军关起来了,奴婢不知道关在哪。”
颜渊在书房包扎伤口,听到季容来了,站起身问:“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什么,”季容说:“您的伤,听清雪说是晓春干的。”
“您想怎么处置他,”颜渊还没点头,季容下一句话立马说出口:“他也是因为哥哥的事伤心过度,失了神智。您不要和他计较,放他一马好不好。”
“季容,”颜渊说:“你才清醒就赶过来找我,是为了给侍卫求情,对吗。”
季容点头:“对。”
“我被他伤的这么重,你都不关心吗?”颜渊说这话时却捂住伤口,猜不透他是想让季容看,还是不想。
“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可晓冬已经死了。”季容说:“颜渊,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短,他们是怎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不清楚。公孙纠想借晓冬发难,给晓冬上刑,你明明可以阻止,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难道你也想,让晓冬在重刑之下乱说些什么,好让你废掉我,再另娶他人?”
“便是这样又如何,”颜渊的心思被季容误解,他并非是要牵连季容,哪怕晓冬口不择言乱咬其他,他也有能力保下季容。
他束手旁观,是想教训晓冬,可现在面对身边人的质问,颜渊不想承认这么卑劣的心思:“我在宜梁的两年,晓冬晓春,那里的每一个人——哪一个用正眼看过我。季容,你是嫌我受的窝囊气还不够多么,临了了还要大发慈悲,给曾经轻视我的人递刀子?”
“我为什么要阻止,阻止了,让晓冬晓春一块杀我?”颜渊问季容:“满屋子的血腥味你闻不到,那两个侍卫的生死,你倒是记挂得上心。”
“晓冬死了,他死的活该。”颜渊转过头,不去看季容:“晓春既然是他的好兄弟,我便成全他们,让晓春下去陪他。”
“颜渊……”季容怕颜渊说到做到,真的要杀晓春,为了让男人消气,季容闭了闭眼,暂时止住视线里的白雾,跪在他身前:“颜将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们是我的人,是我管教无方。”季容说:“您这些年的怨恨与委屈,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您想怎么对我都好,求您不要和下人计较,给他一条生路吧。”
“怎么对你都好?”颜渊转过身,低头俯视他,神色笼罩在阴影下,哪怕季容抬头,也看不清男人的心意,更遑论他内心郁郁至极,根本无暇去管颜渊的心思:“这么豁的出去。”
“您不是总说,我是您的吗,”这是大婚夜后,季容第一次跪在颜渊脚下,整个人都轻微地颤,他不是因为屈辱才难耐,而是此番往后,颜渊于他不再是举案齐眉的丈夫,而成了需要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侍奉的主子。
“本就是属于您的东西,您想怎么用都可以。”
“您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也好,想平复在乌国的耻辱也罢,季容任打任罚,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晓春一条活路。”季容忍着眼泪,跪在颜渊身旁,一字一顿,句句清晰。
颜渊伸手,从季容的脖颈处,一路探下,这人身上还有昨晚自己留下的痕迹,才过了不到半日,季容的身体又恢复得极慢,想必还疼着。他故意在伤痕处多做触碰,激得跪着的人发抖,却终究,没有做任何阻拦他的举动。
“很有诚意。”颜渊满意道:“我要一只宠物的命做什么,你既如此坚持,放他归乡也不错。”
“夫人,外面下雨了。”颜渊向外指指,让季容回头看,窗外灰蒙蒙一片,果然下雨了。
“你带雨具了吗?”颜渊问。
“没有。”
“我也没有。”颜渊说:“可我急着走,急着要去守城司给晓冬办通行证,怎么办?”
“我回去给您拿,”季容连忙说:“您等我一下。”
在季容打开门,将要出去时,颜渊坐在原地,幽幽补充道:“不是夫人带过来的,本将军可看不上。”
“……是”
颜渊嘴上这样说,可当季容抱着伞回到书房,人已经走了。留在书房的小厮告诉他:“您前脚离开,将军后脚就走了。”
“他嘱咐您洗个热水澡,回去等他。”
季容两只手抱着一把伞,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前,望着空无一人的书房,险些忘了如何聚焦。全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在这一身皮肉之下,就连那颗心也蒙上一层雨雾。
季容没回应小厮,小厮也不敢和他在一块待太久,传达完颜渊的话后,匆忙离开。
被颜渊耍弄,滋味竟这样苦涩。季容依旧抱着那把伞,腿上力气被抽空,贴着门沿,整个人摔滑在地。
好累,从未如此累过。季容将脑袋也靠在木桩上,纵容雨中的霉湿味钻进鼻腔,他像个没有意识的玩偶,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浑身冰得冻手,地上人却是无知无觉似的,依旧把湿透了的衣服披盖于身。
路过书房的下人脚步飞快,只要有一丝理智尚存,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夫人笑话。来人行影匆匆,又怎会注意到,细密雨丝下,被浪费掉的那些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