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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事:苦心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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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烧掉的纸花漂浮在上空,脱离地面,一如逝者的魂魄。
颜渊对着火光里的灰烬,喃喃自语:“宋大哥,大哥。”
“我是害死你们的罪人。”颜渊说:“对不起。”
“若是你们在天有灵……”
此话未说完,宋壶愈竟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颜渊被惊得瞪大双眼,下意识颤抖,呼吸急促:“你,你怎么,”
“你的对不起,究竟在说给谁听。”宋壶愈浑身沾染血色,面目苍白如尸:“惨死的攸国士兵,你大哥颜召,还有我,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
“颜渊,”不知怎的,夏侯昭竟也出现在他面前,颜渊瘫坐在地,地上分明满是石子树杈,竟不扎手,就像摸在细软的织布上那般,柔软光洁。
“夏侯昭!”颜渊大叫他。
夏侯昭却不为所动,拖着飘散的灵魂,缓缓靠近:“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怎么又抛下我自己活着。”
“颜渊,你与贼为伍,还配作颜家人吗?我不认你这个弟弟,我没有这样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弟弟。”是颜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颜渊心中闪过无限荒谬,可眼见为实,他大哥此刻就站在宋壶愈身后。
“大哥?”颜渊从地上爬起来,仓惶着奔向他:“大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在乌国的五年,我好想你,好想父母。”
“你说的对,我不配做你们的家人,我是个懦夫。”颜渊想抱住他,可眼前人好似一团雾,一碰即散。
“夏侯昭,你也不该死,攸国没有毁约,是姜之肃陷害!”颜渊又向夏侯昭冲过去,他跑得及快,却始终无法靠近夏侯昭分毫,颜渊诧异抬头,夏侯昭何时长得这么高了,需要自己抬头看:“姜之肃为了泄愤,竟然敢谎报军情。”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去巴结季容,你就不会死。”谁都抓不住,颜渊崩溃地跪倒在地,四周哪里还有草木丛林,孤坟纸烟,入目之处尽是空白,所有人都消失了,只留颜渊一个人被囚在一望无尽的虚无空间,撕心裂肺地忏悔:“我后悔了,大哥,殿下,我害死了你们,我后悔了!”
“我不该和季容……”
“颜渊,颜渊!”
虚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四月暖风,拂过耳朵留下余温,让人倍感亲切。
颜渊感受到有人在晃自己,可周围分明是一片苍白,没有太阳照射的地方,连影子都望不到。
“你醒醒,不要,不要这样。”
“醒……”颜渊被晃得头晕,不自觉闭上眼,将自己投入视野中的黑暗:“醒……”
难道他不清醒吗?颜渊在心中疑惑,可分明,自己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你还好吗?”
再次睁眼时,周围的环境全变了,颜渊躺在床上,入目之人是季容,他正举着烛台,满面担忧地望着自己。
“你做噩梦了。”季容放下烛台,将人扶起来:“身上都湿了,我让人送水来沐浴。”
“殿下——”
颜渊尚未从梦中回神,见季容要走,连忙伸手把人牵住。
“你睡糊涂了。”季容被他牵着站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入睡时的单薄寝衣,所以很冷:“睡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快松开我,身上都是汗,”季容加了一点力道,甩开颜渊的手:“不要靠近我。”
颜渊从未说过梦话,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没有。
方才那番喊得嗓子都沙哑了的怒吼,被他当作幻梦中的虚无,这只是自己内心的臆想,颜渊摇摇头: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
颜渊的伤口恢复很快,倒是季容,自那次落水后身体便不见好过,一直在喝药调理。是药三分毒,颜渊曾劝他停一阵子,可季容在这上面固执得很,听不进任何话。
颜渊知道,这人一直想要个孩子。面对季容的心愿,从前的他一定听之任之,全盘支持。
但现在,自己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没有被抛弃,反而是害死亲人朋友的罪魁祸首,这些沉甸甸的人命,让颜渊无法再心安理得地与季容在一起,更何谈有孩子。
他不能和季容有孩子。颜渊心中暗自决定,假以时日,他要回攸国,为夏侯昭和大哥报仇。
在此之前,与季容的牵扯越少越好。
“殊从,我有事想告诉你。”颜渊将季容拉到身旁,神色认真。
季容被颜渊认真的表情弄得紧张,忍不住地想,颜渊要和他说什么?
“你说吧。”季容允许道:“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吃药是为了早些要孩子。”颜渊说:“看你这样,我很心疼。”
“你是为了这件事呀,”季容暗自松气,舒色宽慰道:“没什么的。”
季容提起这些事依旧很害羞,虽然他已年岁不小,虽然他已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不太想让颜渊发现自己的羞涩,于是微微低头,轻声言语:“若是你觉得我做的不妥,太着急,我们……”
“不是,”颜渊否定:“没有觉得不妥。”
“我在攸国时知道一个方子,许多怀不上孩子的妇人都会用,很有效果。”颜渊说:“母亲便是用了这个方子才怀的我。”
“你还记得吗?”季容连忙问。
“嗯。生下我后,母亲还想再要个妹妹,又开始喝药。”颜渊故事讲的绘声绘色:“我当时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汤药如此神奇。母亲便将药方拿来给我看。”
“我都记住了。”颜渊说:“都写在纸上了。”
季容接过颜渊递来的方子,放在烛火下,细细读阅,一直看到上面的笔墨干涸,才将它合上。
颜渊说:“里面的药材大多药铺里都有,没有太刁钻的,明日就让人去拿药吧。”
“喝一下试试。”
“不着急,”季容没有顺着颜渊的心意来,而是说:“明日先把方子让宜梁的大夫看一下。”
“你不相信我。”颜渊问。
季容连忙否认:“不是不信你,这毕竟是关乎孩子的事,小心点不好吗?”
“好,凡事都听你的。”颜渊说完后,闷声从椅子上站起,沉默地隐入身后,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开始换衣服。
季容察觉到男人的失落,也跟着站起来,去颜渊所在之处找他,他站在一边,颜渊仿佛看不见季容似的,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半刻,这是颜渊第一次没用正眼看他。
季容被刻意忽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颜渊换好衣服,对季容说:“我先去沐浴。”
季容第一次被颜渊这样对待,他不适应地愣在原地,脑子里都是方才男人冷漠的神情,他心里酸酸的,很委屈。
“我只是想再谨慎些……”对着无人的寝室,季容将未说完的话,倾诉在空气里。
第二天季容请大夫入府时,颜渊说自己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走了。等颜渊再回来时,前来看药方的大夫早已离开。
季容站在湖边等他,这是王府的必经之路,去哪都要经过这。
正是隆冬时节,季容一身棉衣,还额外披了一件雪白色大氅。穿得如此厚重,却不显臃肿,站在冰天雪地的户外,险些让满地银白失去光泽——被蓝天覆盖的地方,再找不到比季容更美丽圣洁的人。
“您怎么站在这,冻坏了怎么办?”颜渊快走两步来到季容面前,牵住季容的手,在感受到手指冰凉的下一瞬,就要拉着他往屋内走。
季容随他拉,由着颜渊的力道,默默跟他回到屋里。
“大夫来看过,说确实是难得的良方。”季容将自己被冻得冰凉的手,全部叠在颜渊手心,让他给自己暖:“我已经让清雪去抓药了,抓回来便煮。”
他说话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了,颜渊便不会听了。
“嗯。”颜渊点头,算是回应:“能让你放心就好。”
“那你怎么不理我了。”季容直接了当地问:“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晚上说了,说晚安。”颜渊狡辩。
“这算什么话,昨晚你躲得好远。”季容抱怨他:“睡觉的时候都没抱我。”
“我错了。”颜渊向季容道歉:“不该这样的。”
“殊从,原谅我吧。”颜渊拉着季容的手,用唇碰了碰:“我用亲亲向你赔罪。”
“不够。”季容说:“一个不够。”
“那我亲好多个。”颜渊笑道。
药方是如假包换的真药方,颜渊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既没有足以以真乱假的医术,又在此地没有得心应手的人脉,怎么敢拿假药方糊弄季容。
但他依然要表现得很生气,他越是介意季容的猜忌,在得知真相后,季容便会越心疼他,对于那副药方,自然,便会用的更彻底。
药方单独喝自然可以助孕,但也有不为人知的禁忌,从季容的反应来看,宜梁的大夫并不清楚。
这其中的禁忌便是,用药过程中,不能食用任何谷物。若是食用谷物的同时服药,只会适得其反,助孕药成了避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