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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如何自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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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从守卫那得知,颜渊去了柴房。
想到这个刺客或许是攸国人,季容实在怕,怕颜渊与刺客见面后,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一想到这,季容便不顾自己尚未恢复的身体,急忙追去。
“颜渊,”屋子里光线太暗,季容突然撞进来,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自然就没有听见方才二人谈论的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万一刺客伤害你,”
他斟酌字句,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怀疑表露的太明显,现在身上还是很虚弱,走起路来腿脚软绵,怎么都用不上力。季容尽力维持平稳,一步步逼近他们。
将自己隐没在柴房的阴郁下,这绝对不是好决策。宋壶愈眼光精利,死死盯住朝他走来的男人,弱柳扶风,好一副移动的美人图。
季容闯进来的时机太巧,对于宋壶愈的邀约,颜渊尚未给予答复。但在宋壶愈看来,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兄长战死,任何人都会被仇恨裹挟,脑子只会有一个念头,便是复仇。
“我没事的,殿下。”颜渊勉强应付。
此刻,他的内心浪潮翻涌,被欺骗的怨愤,失去至亲至友的遗恨,以及对爱人牵扯其中的迁怒,百感交集,这些怨怼将要化作实体,将他这可笑的身躯冲破。
“你们刚才在说话,说了什么?”季容问,他没有单独问一个人,而是一起问他们两,声音冷淡,这样的问话与审讯无异。
“呵,从未见过不动大刑的审讯。”宋壶愈笑着歪过头,不搭理季容:“宜王殿下只靠一张嘴,得不到任何东西。”
“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白脸,真是可笑。”
季容将视线转到颜渊身上,自打来到宜梁,这是他第一次不带丝毫笑意地凝视颜渊,这样的神情太陌生,颜渊发现,如今的他已经废到,连季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颜渊,你肯告诉我么?”季容冷冷淡淡地问,声音不大,可落在寂静无声的柴房,再小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我的……”
颜渊正要开口回答季容,突然注意到宋壶愈的动作,他的手肘处竟然还藏着刀具,在季容转身面向颜渊之际,再次刺向他。
“殊从!”男人眼疾手快,往前一跨将人抱在怀里,向后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抵挡凶器,只听一声沉闷的呼痛,颜渊用后背抵住了朝季容刺来的刀。
“保护殿下!”看守在门外的人连忙冲进来,将二次行刺的宋壶愈按压在地。
“颜渊,颜渊你没事吧?”看到颜渊为了救自己受伤,季容怎么可能再追问下去,他满心满眼都是少年痛苦的眉头,额前的汗水:“快把他扶回去,请大夫来处理伤口。”
“殊从,我要你陪我。”颜渊抓住季容的手臂,想将人带出来。
“好,好,”季容安抚他:“我陪你。”
“殿下,”晓冬跟在季容身后,在一片混乱中,询问季容的指示:“屋子里那个人。”
“给他个痛快。”季容匆匆朝屋内看了一眼,刺客被三个人按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我不想再看见他。”
“可他的身份,我们还都不清楚。”晓冬说:“如果再有人来刺杀您,我们会很被动。”
“我清楚。”季容说:“清楚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办。”
大夫来为颜渊看过伤口,宋壶愈用了力道,刺得很深,甚至劈开了半根骨头:“万幸没有伤及要害,近来不要乱动,不要吃刺激性食物,按时换药换绑带,耐心静养。”
“好的。”季容坐在一旁,神色中全是心疼。
“您不要坐太久,”颜渊对季容说:“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不用担心我。”季容握住他的手,等外人离开后,亲了亲颜渊的脸颊:“只有陪着你我才安心。”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季容很认真地对颜渊说。
“您来照顾我。”颜渊声音都是虚的,可想而知,这次刀伤对身体损害有多严重,可即使这样,男人也如往常一样,尽力逗季容开心:“好荣幸啊——皇叔。”
“不要再叫这个了,”季容小心地戳戳他,示意颜渊将这个称呼改掉:“皇叔,辈分都错了,把人都叫老了。”
“您从前不是很喜欢吗?”颜渊故意问。
“那是从前,”季容有些生气地讲:“从前我们还不是夫妻呢。”
“现在是就好。”颜渊说。
季容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逗得无奈:“别嘴贫了,安静地休息一会吧。”
季容说要照顾他,但这人委实没有伺候人的天赋,颜渊望着他趴在床边的睡颜,挺着刀伤,颤颤巍巍帮季容盖上一床厚被褥保暖。
他自认是个冷血的人,可柴房里,当自己看到宋壶愈拿着利刃冲向季容时,竟然真的用后背去挡刀。他是在给季容演苦情戏吗,颜渊回顾那短短几瞬,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鬼上身。
宋壶愈的出现打破了颜渊坐井观天的那口井,可也让外面狠辣刺眼的光芒,不管不顾地把颜渊整个人都侵蚀彻底。
姜之肃的谎言,使大哥战死夏侯昭冤死,颜渊想,宋壶愈的猜测不无道理,冒着极大的风险兵行险招,极像泄愤之人会做出的把戏。
“报复。”颜渊凝望季容安谧的睡颜,世间多少绮丽,全汇聚在这个男人身上:“嫉妒。”
姜之肃想杀之人一直是自己,颜渊此刻才明了:在姜之肃看来,夏侯昭才是陪着殉葬的牺牲品。因为他要的是颜渊死,结果,造化弄人,直到现在,自己都还好端端地活着。
“他们的死都因我而起。”颜渊自责地想:“我不该和姜之肃抢季容,更不该和季容走得那么近。”
“季容……季容……”颜渊忍着疼痛俯身,季容就睡在他眼前,男人在守着自己,他是千金之躯,前不久身体还受了损伤,现在又为颜渊的伤口牵肠挂肚,如此劳累,却甘愿挤在床前小憩。
“我该怎么和你,过下去?”他们中间,隔着血淋淋的人命,两条,三条,由深到浅,由近即远,这些账算不清拿不准,却真实地存在,变成一条单方面阻断二人的沟壑。
颜渊稍稍恢复后,又去找宋壶愈,他想放走他,却在踏进柴房的前一刻,得知男人已经被拉去乱葬岗的消息。
“怎么如此草率。”颜渊不理解,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将宋壶愈处置掉:“他的身份,刺杀动机,还有……这些难道都弄清楚了吗?”
“是谁的意思。”
“是宜王殿下的意思。”晓冬及时出现,替守门侍卫解围。
晓冬出现的太是时,就好像刻意跟踪自己一般,这种感觉让颜渊之分难受:“你为什么守在这?”
“在等你。”晓冬实话说。
“也是殿下的意思。”
“我自作主张。”晓冬说:“就知道你会来。不安分的攸国人。你还敢大言不惭地提他身份,他的口音样貌,你与他交谈那么久不觉得熟悉?”
“小人言尽于此,希望您好自为之。”
晓冬说完话离开,颜渊呆在原地,只是站在那,不发一眼。
“您……您的伤口渗血了。”身旁守卫好心提醒。
颜渊这才意识到痛,伤口尚未痊愈,制造这处伤口的人,却已不在:“多谢关心。”
大夫来为颜渊处理伤口时,季容正巧回来,他似乎知道颜渊白天的去向,又似乎没过问,总之,站在颜渊面前的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季容,那么恬静,那么温情。
“以后再小心点,别把伤口不当回事。”季容说:“好歹是处见了血的刀伤,别小瞧了它。”
“是,我知道了。”颜渊靠拢季容,也关心他道:“每天这么劳累,您的身体还承受得住吗?”
“有点晕。”季容顺势躺进他怀里,向颜渊撒娇:“忙了一天,看到你才高兴些。”
“你呢,足足半天没见到我,是不是很想我。”季容随手拿过颜渊穿在身上的布料,夹在手指中间抚摸。
“对。”颜渊回答:“巴不得,”
“什么呀?”季容已经习惯听男人讲情话,颜渊在这上面很有天赋,每次都说得他心花怒放,所以这次,男人还没说,季容便提前高兴起来:“又想到什么好听的话哄我了?”
“巴不得死在你身上,永远不和你分开。”
“胡话。”季容说:“这种胡话不能乱说。”
“我没说胡话。”颜渊抓住季容那只,在他怀里玩弄的手:“殊从,我情愿死在你这。”
“你要拿走我的性命,我毫无怨言。”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季容打断他,只当颜渊对自己痴情太深,才说下这般荒唐之言:“你活着我才高兴。我希望你能一直在宜王府等着我,守着我,我们这样一辈子。”
“殊从,你喜欢我什么?”颜渊问:“我自认身无长物,有什么资格获得你的青睐。”
“我与夏侯昭,与今天那个刺客,我们有什么不同?”
为何他们都死了,唯独我还活着。季容,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为什么不遗余力地保护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我。
季容揽住颜渊的脖子,主动凑上前,问:“怎么会想这些,看来是这些日子的事把你吓坏了。颜渊,你是独一无二的,不要和其他人作比较。”
“喜欢,这种东西我也解释不清。”季容说:“但我的心,你总该清楚吧。那里只有你的位置,放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