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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事:求您救我 “攀上您, ...

  •   宫道那么宽又那么窄,宽到能将颜渊的一辈子框住,窄到承载不了他悸动的心。他竭尽全力冲在宫道上,久久囚困笼中的鸟获得虚妄的自由,全然忘了皇宫里的规矩,此刻,颜渊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一句话,是季容的话,乌皇的亲叔叔说要和他成婚。

      “殿下,您在说笑吗?”颜渊的手一刻不停,平静地问。

      季容翻过身,面对颜渊时神色认真,一点没有玩笑的样子:“我没有说笑。”

      “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不成婚怎么行?”季容突然烦躁,叫停颜渊:“别按了!”

      季容坐起身,用那双漂亮得不可方物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颜渊,任何人被这样盯着都承受不住:“你不愿意吗?昨晚,昨晚不是答应过了吗?”

      季容神情慌乱,他没想过如果颜渊不答应要怎么应对,面对男人模棱两可的询问,不安全感就像从缝隙钻进来的凉气,冻得人震颤。

      答应,他何时答应了?颜渊迷茫地在脑海中回忆昨晚,他只答应帮季容的忙,从没想过要和他成婚。在他的所有打算里,从没有做季容丈夫这一项,他在乌国是低入尘埃的罪人,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

      “愿意。”颜渊惊讶于季容的古板,他以为季容最多拿他当地下情人,没曾想,对方很认真地要对他负责,天大的好事轮到自己头上,哪个会不愿意,颜渊连忙说:“愿意!我愿意!”

      “刚才为什么不说。”少年的回答让季容安心,安心过后,又忍不住埋怨他让自己白担心一场:“犹豫什么呢……”

      “太,太高兴了。”颜渊实话实说,这份喜悦没有骗季容,不管是为了什么,与季容在一起就是值得高兴,本来只配仰望的皇叔,现在是他的未婚妻,哪怕为了打破世俗意义的鸿沟,也值得一个人开心疯:“高兴得不会说话,高兴得脑袋昏了。”

      “殿下。”

      “殿下?”季容打断:“你以后见到我,是不是还要给我磕头?这么见外干嘛。”

      “殊从。”颜渊这样唤他,发现季容露出满意的脸色,继续道:“我什么都没有,遇见您,攀上您,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颜渊对天发誓,一定对您好。”颜渊说:“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季容也是。”

      他的身体好凉,纤纤玉手抚上颜渊的脸,季容与他额头对额头,亲密无间地贴到一起。笑意伴随香气,宛如春日站在粉嫩的桃花树下,落花纷纷,将他严丝合缝地裹挟。

      淋完这场落花雨,哪怕千年万年渡过,所有的功绩罪孽乃至面貌都腐烂在沙土之下,被后人翻出的遗骨里,也依然带着如梦似幻的芳香。

      季容让他回去等,顺带将他们要成婚的事告诉夏侯昭。

      夏侯昭知道后,震惊了半天,呲牙咧嘴了还一会,直到把脸弄僵才缓过神。

      他为颜渊高兴:“你一整天没回来,我还以为遇到什么打麻烦了。原来是大好事!”

      “你要当皇亲国戚了!”夏侯昭说:“皇叔是个好人,你跟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好的。”

      夏侯昭太激动,滔滔不绝地讲,颜渊一言不发地听:“看到你找了好归宿,我的良心也好过不少。”

      “为什么?”颜渊笑着问,以为夏侯昭在与自己玩笑。

      “你是因为我才被困在这的。”夏侯昭说:“我是攸国的皇子你不是。这些罪不该你来受。”

      “当初临行前你追上马队说要追随我,要和我生死与共。我明知道此去凶险,却依然让你跟着。”夏侯昭说:“我因为私心没拦下你,害你受了五年的蹉跎,实在对不起。”

      “如果你还留在攸国,都不敢想你会过得多好。”

      “说这些干什么。”颜渊将一切情绪咽下,又恢复了往日老成沉稳的样子:“我是您的伴读,一臣不侍二主,不跟您我跟谁?”

      为质五年,圣人也做不到不后悔。但每一次信念动摇,颜渊都会想起父亲的教导,为臣当忠,在忠诚面前个人的喜怒哀乐算什么。他还会想起夏侯昭对他的好,知恩图报,如果不能报答四皇子的恩情又何以为人。

      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朋友,他都应当跟在夏侯昭身后。

      “和皇叔成婚后我不会丢下您的。”颜渊说:“如果皇叔要回宜梁,我不会跟他走。”

      皇帝将季容的奏疏拿给姜之肃看,在他看的间隙,季时执重重叹气:“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心仪之人不是臣,臣……没有异议。”药是姜之肃下的,走到如今的地步,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向季容认栽。

      季时执上下扫了一眼,稍稍想想就知道事情蹊跷,姜之肃怎么可能成人之美,除非他的把柄被季容攥在手心:“看完叔叔的奏疏,爱卿为何长舒一口气?”

      “你在紧张什么?”季时执问。

      姜之肃在看到奏疏之前,一直以为上面的内容是对自己的弹劾,全身心沉浸在恐惧中,更没想到,季容竟然这么狠,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在看到奏疏之后,再接受不了的事也接受了。毕竟与心中设想的控告相比,与自己无关的请婚,可以算作劫后重生的喜事。

      “陛下恕罪,没什么。”

      季时执看透不说破,意味深长地笑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看来是叔叔与司马无缘。”

      “是臣无用。”姜之肃只能接受这场挫败,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把拳头攥烂。

      季时执半眯起眼皮,视线中的姜之肃浑然成了一团黑影,一块黑雾堆积在一起,变成棋盘上的一枚黑棋。

      姜之肃尚未启程,驻扎在境地的亲信便传来消息,攸军突袭营地,有毁约之兆。

      皇帝命姜之肃即刻启程,前往边境回击攸军。姜之肃临行前向皇帝请旨,要用攸国质子祭旗,以慑攸国。

      季容得到消息后,主动去颜渊所住的宫殿找他,那里毗邻马厩,终年散发不可言述的味道。上次来时,这股味道被雨水的潮湿遮盖,此番艳阳高照,它们无处遁形。

      下意识,季容将手悬在空中扇两扇,挥散四周漂浮的尘土。

      这里被禁军围住,显得比往常更死寂。

      一束日光透进来,引颜渊向门前探去,季容一身浅装站在对面,因为大半天被关在黑暗处,使他看不清男人的脸,视野里只有被大致勾勒出的身形,修长飘逸的身影霎那间使人恍惚,颜渊又想起两人初见时,他跪在先皇灵柩前,季容一身孝服,是何等惊为天人。

      “颜渊,”季容很担心他,走到身边蹲下身:“你还好吗?”

      因为攸国毁约,夏侯昭被下令处死,颜渊也因此被关押。大半日未尽滴水,如果这是在平时,的确无伤大雅,可现在他心力憔悴,身体早已失去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唇色苍白,唇皮干裂,眼中遍布血丝。

      季容将他的憔悴与不安尽收眼底,伸手安慰颜渊:“别害怕,你不会有事。”

      “你只是夏侯昭身边的护卫,现在又是我的人,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季容对颜渊说。

      “颜渊,你在听吗?”

      颜渊突然抱住季容,结结实实将人圈住,一张脸深埋进男人怀中,眼泪和汗水都蹭在衣服上,把季容吓了一跳:“没事了,没事……”

      季容也用手臂环住颜渊,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极尽温柔与纳新,不厌其烦地轻声安抚。

      “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颜渊嗓音沙哑如同惊弓之鸟:“只有您能救我……殊从,我爱您,我爱——”

      话未说完声却止住,季容在吻他,冰冰凉凉的唇那么柔软,这一吻,颜渊内心恐惧缓缓淡开,这一吻,所有阴霾烟消云散。

      在生命垂危的尽头,仁义礼智信全化为乌有,连曾经死死坚守的尊严也弃之不顾,只想活,用尽一切力气只为让自己活。

      如此卑劣的他,如此自私的他,为什么季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全是怜悯。

      “我也爱你。”季容抬起头,两只手托住颜渊的脸,望着这副患得患失的面容,心脏恍若被人用手揪住一般难过,眼角渐渐湿润,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打到颜渊脸上。

      一滴水的重量有多轻,一滴泪就有多重。季容的泪水落在颜渊身上,就像一道有力的巴掌,男人越发可怜他,他就越发无地自容。

      他在利用季容,颜渊望着这个曾经帮过自己无数次,面对自己永远温柔的男人,他离开生身父母五年,在第五年又遇到了再生父母。

      “你怎么也哭了?”季容帮他拂去泪水:“在这里哭过,出去我们就不哭了。”

      颜渊眼泪落得好凶,季容用手擦不完,只能任由他趴在自己肩上,打湿半面肩膀。

      “颜渊,我知道你很有责任感,总要把很多担子放到自己身上。”颜渊还埋在他身上,眼泪尚未流干,季容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只是将话说出来:“但夏侯昭的死不是因为你,你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他。你不要为这件事在心中怨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更不要觉得自己软弱卑劣,人都有七情六欲,为自己而活不丢人。”季容说:“如果你实在难受也没关系,往后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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