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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是不是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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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令,听着与“飞花令”只有一字只差,其含义却大不相同。
飞花令,那是文人墨客间的闲情雅致,而花间令,则是达官显贵寂寞空虚冷时的温柔故里。
为何是达官显贵?因为花间令非身份显赫或大富大贵之人不接。为何是温柔故里?因为哪怕名字起得再雅致,也改变不了它是一座青搂的本质。
还是京城最大的青搂。
越清和嘴角抽搐,看着不远处浓妆艳抹,扭着腰肢站在门口迎送往来的老鸨,只想打退堂鼓。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
要说京城不愧是京城,消息灵通得让人咋舌。越清和刚在洪福茶馆里坐了一刻钟,一碟花生米只吃了一半,线索便得了七七八八。
隔壁的路人甲兴致勃勃地问:“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
路人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轰动全城的妓女失踪案算不算?”
路人甲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快说说!”。
路人乙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言罢,又十分有独八卦不如众八卦精神地解释:“近几个月,良月街接连失踪了好几个妓女,一开始,官府是当贼人作案查的,查了半天,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路人甲十分捧场地接话:“那是怎么回事?”
路人乙十分受用,他四下瞅瞅,凑到路人甲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这案子结不了,衙门也着急,就每日在良月街蹲点,蹲了十天半个月,终于看见一个女子浑浑噩噩往荒郊野岭去,捕快立刻跟上,可跟着跟着自己也迷路了,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自己竟到了离良月街六十多里路的七丈山上,然后你猜怎么着?”
越清和竖耳去听。
路人甲也听得入迷,他往嘴里扔了一块点心,嚼了两下,突然噎住,脸涨成了猪肝色。路人乙见状,忙给他拍背递水:“吃慢点,喝点水别噎死了。”
他十分顺滑地转移了话题:“这洪福茶馆什么都好就是点心太噎人。我寻思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好让茶水卖得更多。”
越清和:“……”
他干脆起身,端起茶壶,径直走到二人面前,茶壶往桌上一放,笑道:“这位仁兄,在下并非京城人士,初来乍到,头一次听说这么诡谲的案件,能否和我详细说说。”
路人乙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坐坐坐,嗨,兄弟你初来京城很多事不知道,我是附近有名的‘包打听’,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我……”
越清和继续微笑:“所以那捕快看见了什么?”
路人乙慢了一拍才转过弯:“看见了什么……哦!看见那失踪的女子倒在七丈山的破庙里,死了。脸上挂笑,头带红纱,身着红衣,一副新娘打扮,你说可怕不可怕。”
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我这还有个小道消息,据说那女子发间还插着一金钗,那金钗是花间令妓女共有配饰,有人就寻思,凶手是花间令妓女死后所化的厉鬼……你可别到处乱说,花间令是京城最大的青搂,背后有靠山的,得罪了花间令就是得罪了靠山,到时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越清和若有所思,语气诚恳:“毫无凭据之事,我自然不会乱说。”言罢,他起身拱手告辞,临走前瞥见桌上那壶只喝了一口的茶,又回头补了一句:“这茶钱我已付过,二位慢用。”
越清和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一炷香后,他已换了来时一袭白衣。着一身鹅黄衣裳,腰间还配着玉佩酒壶。好一副纨绔公子的气质,与烟花柳巷十分相得益彰。
这身衣裳看似简单,实则以银线织就,富贵非凡,越清和自己是买不起也懒得穿这种行动不便的衣服,可花间令非权贵不接。无奈,他只能去商行,用扶光门大弟子的玉令借了一百二十两的银票,二十两买了件衣裳,一百两则是进花间令的最低门槛。
现如今他站在离花间令不远处的暗巷里,看着浓妆艳抹的老鸨扭着腰肢,站在门口满脸堆笑,迎来送往,脸上白粉还时不时往下掉,只想扭头就走。但身为扶光门大弟子,哪有下山除祟不成的道理。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解决早点回去。
他整理好表情,迈步朝花间令走去。老鸨刚送走客人,表情还未放松下来,就见一俊美公子向这边走来。这公子眉若新月眼如桃花,眉眼皆弯倒是生的一副好笑相,只是嘴角紧绷,面色冷冷,于是笑相亲和不足,威胁有余,不像是来寻欢作乐,反倒是像砸场子的。
花间令雇了保镖,判断来者善否并非老鸨的责任,于是她笑脸相迎:“哟,这位公子真真是好生俊俏,只是看您面生,怕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处吧。”
越清和道:“确实是第一次。”
老鸨道:“听您口音,不是京城本地人?”
越清和道:“我来京城做生意。听说你们这是全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搂,所以来这里长长见识。”
老鸨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十分夸张地拍掌笑道:“公子能看上咱们花间令,是姑娘们的福气。”言罢又道:“只是花间令有花间令的规矩,这处,唯有持介绍信者方可入场。当然若您没有,白银百两亦可入场。”
越清和点点头,他手伸进大袖内,两指捻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老鸨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揣入怀中:“公子大气。”说完引着越清和入场,口中不停歇地介绍:“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以花作为芳名,桃花姑娘面若敷粉,口如含丹。兰花姑娘眉眼淡淡,气若幽兰。荷花姑娘绀发浓堆,碧眼荡漾。梅花姑娘……”
越清和听得头疼,打断老鸨随便点了一个:“兰花姑娘,就她吧。”
老鸨夸张地叹息道:“哎呦公子,这就不巧了。”
越清和道:“如何不巧了?”
老鸨道:“这兰花姑娘恰巧被张员外的儿子点了去。”
越清和道:“那就荷花姑娘。”
老鸨又是一声叹息:“这也不巧了。”
越清和道:“为何又不巧?”
老鸨道:“这荷花姑娘被知州大人的儿子点走了。”
越清和按了按太阳穴,已经开始不耐:“那就梅花姑娘。”
老鸨道:“这……”
越清和打断,眯眼笑道:“这又不巧了?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不如告诉我你有什么?我花钱进来是让你找我寻乐子的?”
越清和虽长得一副笑相,但他通常是讥笑,怒极反笑,皮笑肉不笑,因此大多数时候笑起来要么分外恐怖,要么十分讨人嫌。这老鸨看出越清和面色不虞,脖子不由往后缩了缩,硬着头皮讨好地笑:“公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这的姑娘,是价高者得,您若是出价高于其他客人,那这姑娘自然就归你了。”
越清和心道,怪不得此青搂最负盛名,若是扶光门能从中学到一二,说不定名下的产业能再发展发展。
越清和道:“你们这哪个姑娘还没有被点走?我就要她了。”
老鸨道:“我帮您看看。”言罢又尖着嗓子叫道:“白茅——过来!”
一童女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宋妈妈。”
老鸨挑着眉毛,涂着的指甲盖留得细长,点了点童女腰间的册子:“帮这位公子查查,今夜还有哪位姑娘没被点走?”
童女翻了片刻,答:“宋妈妈,今夜的姑娘都被点走了……除了……”
这声“除了”说得很茫然,她抬头看看老鸨,又眨眼睛看了看越清和。
老鸨不耐烦:“除了什么?”
童女连忙低头应答:“除了一位茉莉姑娘。”
老鸨也迷茫了一瞬:“……茉莉姑娘?”
这花间令共有姑娘一百余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茉莉姑娘,这茉莉姑娘为何出现在白茅的名册上?又是何时出现的?
老鸨不由打了个寒颤。
最近,良月街上妓女接二连三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其中一条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花间令的女子死后化为厉鬼,专夺良月街女子的性命。
上次有人失踪还在三个月前,几个月风平浪静,所有人都侥幸地想,或许妓女失踪就到此为止了。
可没想到,现下又出了如此诡异之事。虽说已托人传书信至仙门,可至今为止仍毫无动静,若是仙家撒手不管,这良月街上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老鸨定了定心神,又问白茅:“他回来了吗?”
白茅点了点头,低声道:“回来了。”
老鸨舒了口气:“还好,花间令也算没白养这小子,虽不指望他有什么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越清和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对话,恐怕会一头雾水,但越清和多少能猜出她们在说什么。
恐怕这凭空多出来的“茉莉姑娘”,就是妓女失踪案的幕后黑手。
只是她们口中的“他”是谁?
越清和感到疑惑,他很快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就这个茉莉姑娘。”
老鸨表情扭曲了一瞬,心说这客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赔笑道:“这位公子,刚才她看错了,我们这没什么茉莉姑娘。”
越清和眉头微皱:“没有?那我这一百两银钱算是白花了?”
越清和作为大弟子,平日里需考校子弟,为了震住这些处于人嫌狗厌年纪的孩子,面对他们越清和少笑而多严厉,眉头一压,嘴角一绷,再叛逆的孩子都乖如鹌鹑。
老鸨见越清和满脸严肃,眉宇间若风雨欲来,心中犯怵,暗忖这位客人可能来头不小。于是小心翼翼提议道:“这样,您一百两银票先收回去,明天,我保证把我们这最水灵的姑娘留给公子您。”
越清和道:“我就要她,你把她叫来便是。”
越清和油盐不进,老鸨不能眼睁睁看着客人自己找死,于是心一横,脚一跺,压低声音对越清和道:“这位客人您有所不知……最近良月街正在闹鬼,我们花间令从来没有叫茉莉的。这个什么茉莉姑娘,还不知道是人是鬼。”
越清和不为所动:“是人无所谓,是鬼更好,我倒要看看鬼长什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老鸨也无话可说,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鸨对白茅道:“去,叫几个姑娘,把公子送到二楼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