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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皇孙 论怨种闺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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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心下一沉,按理说那药服下后便能止血,难道对袁琬竟无用吗?
她挪步至床尾,掀起妆花缎被,拿帕子将残存血迹擦净,见流出的不再是猩红鲜血,这才松了口气,声音沉稳道:“嫂嫂别怕,是胎液,血已止住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殿下,产婆和大夫到了。”,青奴跑在最前头,手里还拽着个模样憨厚的妇人,显然是个产婆。
“快过来。”,萧珏给产婆让出了位置,又看着紧随其后的冯一等人,提声道:“今日助太子妃平安诞下皇孙者,必有重赏。”
众人应声,立即围上前去。
冯一搭脉片刻,就觉出不对来,生死面前顾不得男女大防,道了句,“得罪贵人”,便将手探向袁琬腹部。
“怎样?”,萧珏探身问道。
冯一在几处穴位迅速施针,而后将萧珏引至一旁,低声道:“太子妃娘娘现下情况尚算稳定,属下应付的来。殿下该去查查太子妃昨日晚间的饮食,依属下之见,未必是毒物,见效这么慢,想来是掺了产妇不该沾的药。”
“知道了,这边劳烦你多看顾。”,萧珏垂眸转身,盯着角落里鹌鹑似得几位侍女,审视片刻,面色阴沉,“这里用不上你们,都去院里站好。”
房门被推开又很快合拢,院中灯火跳动,宫人全都缩在一侧垂首缩肩等候发落。
萧阳见萧珏出屋,立即迎上去问:“袁琬怎样了?”
“皇兄安心,血已止住,里头的产婆和大夫都是好手,不会再出岔子了。”,萧珏安抚着萧阳的情绪,眼神却转向太监怀安,问道:“人都齐了?”
怀安早就等着回禀,此刻答得毫不含糊,“回殿下,平日里伺候太子妃娘娘的宫人都在此处了。”
萧珏稳步走下台阶,于宫人聚集处站定,目光从众人身上划过,沉声问,“昨日谁负责太子妃的饮食?”
一圆脸宫女略上前一步,垂首答道:“回殿下,是奴婢。”
萧珏问道:“晚间太子妃用过的所有吃食,你可按例留了余量?”
“奴婢留了,全在小厨房的地窖里。”
萧珏挥手示意怀安去取。
萧阳听出些端倪,凑上前问:“有人下毒?”
“不是毒,是产妇碰不得的药。”,萧珏对上萧阳慌张的视线,忽觉出些怒其不争的无力感,“皇兄,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萧阳茫然看着院中诸人,没能捋出半点头绪,心下惶惶,“崇和,我自知天资不高,政务上少有建树,朝臣之中总有不满之声。可终究我为君,彼为臣,若因此便招来横祸,岂非倒反天罡?”
萧珏无言半晌,叹了口气,“皇兄认为,朝臣会乐见储君无嗣吗?若今日袁琬和孩子真有不测,谁会得利,皇兄想过没有?”
“你说老二?”,萧阳拧眉沉吟,“他只是性格跋扈乖张了些,可对我从来都是敬重的,我们兄弟之间从未有过龃龉,他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
看着萧阳那副懵然不知的样子,萧珏也就没再说下去,“罢了,皇兄且看吧,若不是他,那自然最好。”
怀安很快提着食盒折返。
萧珏掀开盒盖,见菜色与昨日晚膳对得上,且从色泽来看,不似作伪,便叫来冯一当场验过。
可那一碟碟剩菜验过去,竟没一点不妥。
萧珏觉得蹊跷,再次问那圆脸宫女,“晚膳过后太子妃可还用过些别的?”
“没了,太医交代过娘娘,说近期少食些,除去正常餐食,再没别的了。”
这便奇了,萧珏沉思片刻,问冯一:“那药会不会不在饮食,熏香上会有问题吗?”
冯一拱手道:“回贵人话,若熏香有异而致血崩,则需长久使用,难免留下气味,可草民并未在此处察觉出异常。”
“那便还是在饮食……”,萧珏蹙眉,向前踱了几步,细细回想昨日晚膳时的所有细节。
东宫小厨房做的菜,大多讲究留存食材本味,加之太子妃临盆在即,太子特意吩咐,饮食不宜重浊,亦不宜辛热,故而调味向来寡淡,从不放过多佐料。
如此一来,若要往菜中掺入药味浓重之物,便几乎不可能。
昨日晚膳里,那些口味偏重的菜,皆是袁琬命人从外头买来的。
如此一来,反倒方便了做手脚。
这群后调进东宫的宫人想来是摸清了袁琬的饮食路数,就等这一遭呢。
当初那臭豆腐被踢到桌底,也不知洒扫的是不是已清理了,萧珏不敢赌,思来想去,觉得该先行一招攻心之术。
于是萧珏回到圆脸宫女身侧,再次质问,“那些晚膳的余菜都是你盯着备下的吗?”
宫女跪伏于地,颤抖着答,“是。”
萧珏停在她面前,垂眸瞧她颤抖的脊背,“你要想清楚了,若查出问题出在你身上,这罪责你当不当得起?”
宫女阖上双目,头顶传来的威严质问令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她只得略略拔高声音,竭力掩住心头那丝心虚:“殿下,那些余菜都是上桌前奴婢亲手捡出来的,试毒太监也在场,奴婢万万不敢撒谎。”
“好,好胆量。”,萧珏弯腰托起她紧贴地面的额头,轻声慢语道:“太子妃用膳时向来不喜人看着,你不在场怕是不知,我十分喜欢你们去坊间采买的小食,太子妃特意在盘中挑了几块给我,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没吃完,还剩了些在屋里,你说,要不要拿出来再验?”
宫女只觉脊背发寒,失衡的心跳和迅速惨白的脸色比言语先一步出卖了她。
萧珏手上用力,将她推的朝后仰倒,语气终于抑制不住的发狠,“说!是谁指使你来的?同伙还有谁?”
几乎是那宫女仰倒的瞬间,冯一就瞅准机会上前扣住了她的下颚,伸手从她口中掏出一颗毒囊。
“来人,按住她。”,萧阳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将萧珏护到身后,“崇和离她远些。”
萧珏余怒未消,“皇兄,此人是母后宫中出来的,母后自是不会害自己的亲皇孙。可这般人到底还有多少?背后是谁指使?母后宫中是否还留有余孽?当初提议调这批宫人来的又是谁?这些人,必须要肃清才行。”
“是,是。”,萧阳从中抓住头绪,四下张望片刻,却没见凡喜的身影,“怀安,凡喜呢?”
怀安回道:“凡喜昨日午间告假,说是染了风寒。”
萧阳朝侍卫下令,“去将凡喜给孤提来。”
可惜,凡喜此刻早已成了池中一缕阴魂。
连同太医与产婆在内,三人的尸首被侍卫从小花园的池塘中一一打捞上来。
观其死状,俱是新亡不久,且死前显然动过手,各自身上皆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新鲜伤痕。
因花园临近乔侧妃住所,萧阳还临时叫了她来问话。
这位乔侧妃乃吏部尚书幼女,平日里温柔贤淑,便是说话也不曾高声,端的是大家闺秀做派。
如今半夜被唤来问话,乍见院内人人自危的阵仗,先是面露惊愕,旋即又转为茫然之色。
只是问及种种,终究是一问三不知。
正当萧阳以为问不出什么,要放她离开时,那圆脸宫女忽而挣扎着喊道:“乔侧妃救我!奴婢为您做事,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你……你信口开河!”,乔侧妃骤然被指控如此重罪,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宫女,“人命关天,你岂能随意攀咬?”
外头正乱作一团时,屋内却传出了婴儿啼哭声,那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是个福大命大的孩子。
萧阳此时顾不得其他,直往产房内冲去。
手上尚带血污的产婆跪地行礼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恭贺各位贵人,是位小皇孙呢!”
萧阳越过产婆,不顾什么产房规矩,扑到袁琬身边,看着狼狈的妻儿,声音颤抖,泪珠滚落,“赏,都有赏……”
袁琬苍白的脸上挂着浅笑,却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门外,萧珏安排着,将可疑人等悉数收押,乔侧妃则禁足于她自己院中,不得与外人接触。
该关的关了,该赏的赏了,待诸事落定,天色已是破晓时分。
萧珏悄默声的进了屋,瞧见自己没出息的太子皇兄,如同个痴傻汉子一般坐在床边脚踏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看。
袁琬累的狠了,闭眼睡着。
萧珏稍走近了些,见那床边襁褓中有个小胖娃,一张脸皱皱巴巴还挂着些许白腻的胎脂,并不算好看。
可偏偏他爹稀罕的紧,看不够似得。
“崇和,我不想做太子了。”,萧阳没回头,面向着妻儿,不肯挪动半点。
萧珏凑过去细看袁琬的脸色,却发现萧阳如今比袁琬脸色更差,“皇兄又没吃酒,怎的说起醉话来。”
萧阳将脸埋进掌中,深吸口气,随后扶着床沿起身,与萧珏一起出了屋,“不是醉话,我从来就不想做太子,也不适合做太子,我只是没得选。”
初升的太阳如今还只是看着暖和,照在身上,依旧抵不过倒春寒的料峭寒风。
萧阳打了个哆嗦,像是清醒了些,侧首去看正轻合殿门的妹妹。
之前太过兵荒马乱,萧阳都没注意到,萧珏一头青丝竟只用了根红绳束着,如今忙乱一夜,红绳难免松脱,几缕碎发早散落在颊边颈侧,微显凌乱,却仍不掩其容色。
这个妹妹自小跟他亲近,平日里娇滴滴的卖乖讨巧,但到了危机关头却能堪大用,这样的人才,托生成个女娘,实在可惜。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萧珏转身见萧阳那副消沉模样,有意逗他,“你若不想当太子,不若去和父皇讲,让我做几天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