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后，孩子从不缺后爹》轩淼

2、一个黄毛丫头，还能反了天不成。 傻小子陆启

　　萧珏回身对着梁王欠身行礼，“崇和见过二皇兄。”

　　梁王仅扫了她一眼便快步行至苏太傅床边，脸上的悲痛不似作假，“外祖父？”

　　可惜苏太傅已然神志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没人能听得懂。

　　梁王将自己带来的太医请上前，同时瞪向萧珏，“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皇兄何出此言？”，萧珏与之对视，一双泪眼滢滢泛光，“我知此事蹊跷，可宫里也调了仵作来验过，小妹实在冤枉，皇兄难道也要斥我为不祥之人吗？”

　　梁王看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烦躁，拂袖道：“是否不详你心里清楚，这里无需你照看，天色将晚，公主还是回府去罢。”

　　暮色四合，残霞收尽，檐角凉风吹过，带起一阵哭声。

　　仅仅一天光景，太傅府的喜事变成了两桩白事，坊间传闻各异。

　　有人言崇和公主命硬克夫，有人则反驳说苏家没娶天家女的福气。

　　戏班闻说公主亲自参与驸马移灵，甚至排了一出“孤鸾记”，讲公主驸马天赐良缘，燕好情浓，可惜天不假年，驸马骤逝，公主不忍弃亡夫情义，遂素衣守节，岁岁年年，一时引得观者无不为之垂泪叹惋。

　　只有梁王及苏家一众人怒不可遏，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遍寻不到，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

　　苏家红绸换作白布，梁王忙到夜半，实在堵得胸口闷痛，急急招来陆启民夜谈。

　　“臣觉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陆启民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有疏漏，一时又想不到关节，“恕臣直言，苏家两位公子平日里太过恣意任性，是否将家中私隐拿出去炫耀夸口，这不好说。那批新制的丸药于兽类上发挥的效果不容小觑，莫不是此事泄漏，引来灾祸？”

　　梁王摆摆手，“本王与外祖父叮嘱过他们，他们也不是顽童小儿，想来不会乱说。况且那药虽猛，如今却无驾驭之法，并不堪用。苏钦那小子我看也是个绣花枕头，改良不出好药来。外祖父不知怎的被他迷了心窍，偏将一身本事传给他！我早劝过外祖父，哪怕将本是传给我，也好过如今这绝学落入个小杂种手里，他那般孤僻古怪的性情，见了本王连个屁都不会放，难不成，还要本王屈尊去请个杂种做事？！”

　　陆启民见梁王这暴躁听不得苏家的模样，便也不再逆着毛硬说，转言道：“王爷，苏钦再怎么也还姓苏，她母家无人，又未娶妻，此后还要依附王爷过活，自然要听王爷的令，您不必多虑。现下要紧的是太子那边，太子妃即将临盆，若真叫她顺利诞下陛下第一位皇孙，王爷之前那些谋划怕是要落空。”

　　“这事你不必插手。”，梁王顺顺气，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前次进宫母妃便说了，她会料理此事。”

　　陆启民点点头，“有懿妃娘娘出手想来不会有差错。不过臣还是多嘴一句，太子妃与崇和公主交好，近来凡是沾染崇和公主的事都颇为蹊跷，王爷可要当心此人，毕竟她身上可还流着前朝的血。”

　　梁王不以为意，反倒漏出个冷笑，“前朝血脉……哼……一个黄毛丫头，还能反了天不成。”

　　“那苏家的事又作何解呢？”，陆启民再次提起正题。

　　“我宁愿相信太子新收了得利的幕僚。”，梁王抚上眉骨处的疤痕，“不过这丫头确实太过碍眼，我得找个机会除掉她，小贺那么喜欢她，她该去下面陪着我痴情的傻弟弟。”

　　归宫谢恩那日，驸马既殁，独崇和公主一人归阙。

　　长青宫中，苗贵妃独自端坐主位，一身蹙金绣凤霞帔，头戴衔珠五凤钗，衬得她容色温润，气度雍容，眉眼间是久居高位养出的从容贵气。

　　萧珏殿前挥退仪仗，一袭烟霞罗裙曳地，隐入屏风后。

　　外界说起这对母女，口径出奇的一致，那便是“倾国倾城”。

　　这也并非夸大。

　　二十几年前，萧齐景以“恢复正统”为名，挥师攻破燕都，随即改国号为昭，登基为帝。

　　前朝宫中的一众后妃要么死于乱刀之下，要么充为军妓，唯有公主苗禾雨因容貌出众，被萧齐景一眼看中，力排众议将人收入后宫。

　　而后数年，后宫里几乎是苗贵妃一家独大。

　　然则殊宠至此，苗贵妃竟未诞一皇子，膝下唯崇和公主萧珏一人，实令人不解。

　　“玉娃，来母妃这儿坐。”，苗贵妃见了萧珏就起身相迎，拉着女儿的手坐到软榻上，柔声问道：“诸事可还顺利吗？”

　　萧珏抿唇浅笑道：“尚算顺利，他们找了许多仵作验尸，然冯一给的那药末后一味量微至极，寻常仵作断难察觉，结果自然是死于心疾。”

　　“我的玉娃长大了。”，苗贵妃抬手为女儿理鬓，目中含藏不尽满意之色，“那苏老贼玩了一辈子毒，想不到自己会死在毒上吧，呵呵……当年我大雍十万将士未上战场便死于他手，如今他们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母妃，苏家的事还没完，其余人女儿自能处置妥当。如今忧心的，是兵权。”，萧珏压低声音，肃容道：“咱们集结的那些人到底太少，突袭尚可，若真要对阵交锋，怕是没什么胜算。边关连年打仗，那几支兵马多半抽不开身，咱们也不便拉拢。可燕都十万守备军全在陆家人手里，他们明面上效忠正统，背地里却与梁王勾连，这等墙头草，实在危险。”

　　苗贵妃倒并没有多紧张，只问，“玉娃觉得应当如何破局呢？”

　　萧珏直截了当道：“既然陆家如今的当家人有眼无珠，那便扶一个听话的上去。”

　　“犬通人性易，人养犬性难。”，苗贵妃轻叹一声，斜斜倚入软枕之中，“不过其余兵马的确鞭长莫及，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我记得前些年随陛下去巡营，见过陆家二房的一个孩子，模样和人品都颇为端正，后来我还打听过。他父亲早亡，母亲是个戏子，也没了，出身是低了些，但这样的人最好拿捏掌控。他叫什么来着……”

　　萧珏显然与苗贵妃想到一处去了，那名字脱口而出。

　　“陆启民。”

　　月至中天，征远将军府深处，偏院门扉半掩。

　　陆启民手握一杆比人高的旧木枪，沉腰扎马，手腕一转，木枪破空而出，带出呼的一声响。

　　劈、刺、点、扫，招招沉稳有力，不掺半点花哨。

　　汗水顺着清俊的下颌滑落，砸进泥土中，晕开点点湿痕。

　　“三公子，歇歇吧，今夜早些睡，明日可还要去军中当值呢。”，老妇人端着铜盆放到石桌上，眯眼看向院中青年。

　　“放那儿吧。”，陆启民收势将枪放回，走到盆边净手，见老妇人仍笑眯眯看他，便顺口提点了句，“下次这么晚了就不必管我，刘妈妈，你眼睛不好，小心夜里摔着。”

　　“哎，还没那么不中用，公子若是今年娶妻，老身还能给公子带带孩子呢。”，刘妈妈笑道。

　　陆启民抿唇，“刘妈妈若真心想给我带孩子，那可要好好保养身体了。外头都传我克妻，近几年怕是不会有人想不开把女儿嫁我。”

　　说起这个，刘妈妈慈祥的面庞上腾起怒意，“三公子何不去与陆将军说道说道：虽说二爷已经故去多年了，可陆将军怎么说也是你的伯父，他就真忍心看着刘氏这么磋磨自己的亲侄儿吗？”

　　“伯父日理万机，再者说，他也未必不知我的处境，只是陆家人口众多，难免生事，他管了这件，旁的便也拥上来，总归是烦心。我也才二十，不急着娶妻。如今边关连年战乱，指不定哪天都城守军就要分出去一批，我若娶妻，也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刘妈妈叹道：“公子就是心肠太软，老身常以为领兵打仗的人都是杀伐果断的，像公子这般的，真是头回见。”

　　陆启民摇摇头，“我自然也会杀伐果断，可那是战场上才该用的强硬手段。况且我认为，领兵者更该有慈悲心，否则军队就成了吃人猛兽。战争本该是为了和平，为了少流血，领兵者若不仁，那无异于平白杀人。”

　　“我们民哥儿说的是，是极了。”，刘妈妈依旧眯眼看着面前高大的青年，小声说：“要老婆子我说啊，我们民哥儿比他们都强，若是生在大房，家主也当得。”

　　“好了刘妈妈，这话与我说说便罢，传出去还了得。”，陆启民端着盆将水倒了，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屋睡吧。”

　　翌日一早，陆启民收拾妥当，往郊外驻军大营赶去。

　　刚出城门不久，便见一马车斜斜停在路边，奇怪的是，这车上没有马夫，车轮边立着两个盘发戴钗的俏丽身影，看那样子还颇为急切懊恼。

　　陆启民望望四周，见无人路过，便打马上前，“两位娘子的马车坏了么？”

　　萧珏转过脸来，眉眼温婉，径直与陆启民对上视线，而后又似察觉到失礼般撇开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是啊，我瞧这车轴似是松了，辐条也裂了一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半会儿……怕是修不好。”

　　便是那四目相对的刹那，陆启民心口莫名一滞，神思恍惚片刻。

　　那女子许是方才俯身查看过车轴，浅杏色罗裙下摆沾了些微尘土，袖口随意挽着，露出一截莹白手腕，指尖还沾着几点浅淡木屑。

　　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固然俏皮可爱，但她的五官却实在称得上容色袭人。

　　那眉锋利落，不似寻常女子般柔婉，带着几分锐气，眼窝略深，眼形偏长，瞳色黑亮，眼尾微扬，不笑也自带几分潋滟，一抬眼便直直撞入人心。

　　陆启民并非没见过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或许她们都没这人来的惊艳，也可能是情之一字从无道理可言，总之在那一刻，他忽而萌生出一个念头。

　　我得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