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朝节 她究竟是棋 ...
-
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到了,今日京城城北的百花园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在夜晚,偌大的百花园之中挂满了灯笼,将园子照得亮如白昼,雕栏画桥之下盘桓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此刻已然漂满了祈福所用的花灯,成百上千盏形色各异的花灯,烛火摇曳,远远看过去好似天上的星河。
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们全都来了这里,大家都来这里赏花、放花灯、祈福。
空气里浮动着明媚的花香味儿,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之下,来来往往身着盛装的妙龄女子宛若天上的仙子降临人间。
身着一袭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的沈清清混入其中,反倒显得毫不起眼了。
“夫人,我给您抢了一支糖葫芦!”
随行的青竹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塞给沈清清一支硕大红艳艳的糖葫芦。
今日的人格外多,不管买啥吃食几乎都要靠抢的。
沈清清接了过来,青竹又叽叽喳喳地道:“夫人,我刚听说小道消息,今晚锦衣卫也会来这里抓捕逃犯,咱们要不要早些……”
“挺好,人多,热闹。”
“热闹什么啊!”青竹不解地瞪大了双眼,想起那日在绸缎庄门口遇到的那群锦衣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夫人,锦衣卫那些人看着也太吓人了……”
沈清清微笑着摇头,目光却飘到了不远处的河面上,眸色深沉了几分。
没记错的话,前世陆璟就来过这里。
青竹的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她想要将关键信息传到锦衣卫的手里,今晚,便是最佳的时机。
“青竹,咱们也去买河灯。”
沈清清带着青竹在一处贩卖河灯的小贩面前停住,扫了一眼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鲜花造型的河灯,最终买下了一朵盛开的莲花河灯,缓步向着河边熙攘的人群走了过去。
不远处,陆璟正身着便装,带着同样便装加身的手下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目光如鹰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沈清清将之尽收眼底。
机会来了。
沈清清蹲下身子,在怀里的莲花河灯入水的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迅速将纸条塞入河灯的底部,以巧劲轻轻一推。
莲花河灯顺着河水漂了出去,穿过了周围其他各色的河灯,竟直直朝着陆璟所在的位置漂了过去。
陆璟刚走到河岸边,正要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正巧是一盏模样精巧俏丽的莲花河灯,微粉的光映入眼底。
鬼使神差的,他弯腰捡起,拿到了手里。
“头儿?”
身后的陈七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忙快步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陆璟手里的河灯。
不是吧?
他们正在查案哎!
他们的头儿还有心思玩河灯?
陆璟没理他,只是盯着莲花河灯的底部,深邃的目光陡然一沉。
下一秒,他便从莲花河灯点底部抽出一张纸条来。
“头儿,这是?!”陈七看到了陆璟的动作,唰的一下子抽出腰间的佩刀,神情警惕起来。
陆璟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等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瞳孔微缩,但很快便恢复。
他抬头,目光如炬地扫向河流上游那熙攘的人群,正好对上了一双意味深长的眸子。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一袭素衣,一张俏丽的小脸不施粉黛,混迹在盛装出席的人群里显得格外低调,但他却敏锐地一眼锁定了她。
那张脸,看着有些眼熟……
两人的视线隔着熙攘的人群第二次交汇。
迎着对方锐利如鹰的犀利眼神,沈清清的眼神顿时一慌,似乎是被他吓了一大跳,赶忙带着身后的丫鬟迅速转身匆匆离去。
陆璟的眼神越发深邃,摩挲着手里那张带着些许温度的纸条,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头儿,怎么了?难道是发现逃犯的踪迹了?在哪儿?”
陈七顺着陆璟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去查,那是谁家的女眷。”
陈七一愣:“啊?”
查?查……女眷?
不查逃犯改查女眷了?
陆璟:“去查。”
另外一边,沈清清带着青竹快步穿过热闹的人群,一转弯,拐进一条小巷子中。
“夫人,您怎么了?怎么走得这么快……”她都快赶不上了。
青竹追了过来,看着靠在墙上的夫人,不解地开口。
沈清清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摇摇头道:“没事,人太多了,闷得慌,来这边透透气。”
一边说着,沈清清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河岸边挤满了熙攘的人群,她已经看不到陆璟了,但是她却隐隐约约觉得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关键信息已经送出去了,以他的能力,定是能够顺藤摸瓜查到顾晏尘的身上。
“那,夫人,咱们还要逛吗?”青竹打量着沈清清的脸色,小声地问道。
“逛。来都来了,不好好逛逛岂非太可惜了。”
沈清清嘴角微扬,带着青竹再次挤进反方向的热闹人群里。
“哎!”
青竹跟在她的身后,高兴地应道。
重生一世,不管夫人做什么,她都要牢牢跟在夫人身后,护她平安。
几日后,晌午时分,顾晏尘下了朝后,脱下朝服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夫君这是怎么了?”
沈清清示意青竹将衣裳捡起放好,随后让她退了出去,走到了顾晏尘身边,不解地看向他。
顾晏尘脸色难看地咬牙:“锦衣卫那群疯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赵师兄,口口声声说他的账目有问题。”
沈清清心中一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很快压了下来,她面上担忧地蹙眉道:“那……会不会牵连到夫君?”
顾晏尘冷笑摇头:“不会,我早就跟他划分干净了。他做的那些事,我并未直接参与其中。”
沈清清听言松了一口气道:“那便好,不过夫君你还是要小心些,以防万一,不如……把跟赵大人往日里的信件都处理掉?”
顾晏尘思索了片刻,点头:“你说得没错,以防万一,我今晚就处理干净。”
目送着顾晏尘匆忙赶去书房的背影,沈清清冷笑。
去吧,烧了这些信,你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马脚来。
这些信可以一把火烧掉,但同公主的往来,是烧不掉的。
等到顾晏尘烧完了信,熟睡后,沈清清悄悄来到顾府后院的槐树之下。
惨白的月光下,沈清清回想起前世刑狱里,顾晏尘捏着她的下巴得意地笑着,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沈清清,聪慧如你,也没有料到,我学你的字迹学了整整三年!那封沈家‘通敌叛国’的信件,就藏在顾府后花园的槐树下,日日就在你眼皮子下面……哈哈哈!”
沈清清冷着脸,将那颗槐树挖了足足一尺深,终于一沓油布包着的信件暴露在眼前。
果然在这里。
前世顾晏尘说的都是真的。
沈清清打开油布包,里面信件的内容并不一致,有很多涂改的地方,但却已然有了“沈家”,“通敌叛国”,“军饷”几个词的雏形。
顾晏尘,你好狠!
沈清清捏着信件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脸色苍白,死死地咬着双唇。
半晌,她抬起头,微微闭眼,迎着惨淡森白的月光,脑海里前世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眼角落下几滴清泪泪,再度睁眼,她的眸底深处的恨意滔天!
上辈子,就是这些信,要了沈府一百口人的命!
这辈子,她要用它,反过来要了顾晏尘的命!
顾晏尘,这些信,日后便是落在你脖颈之上的一把刀!
沈清清将信件放回油布包里,扔回坑里,用土填好,一直到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要等,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等到顾晏尘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做安排!
届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锦衣卫衙门。
烛火通明,陆璟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的纸条上写着的信息让他的脸色越发深沉。
—城东柳巷第七户,地窖藏赃。
“头儿!查到了,花朝节那日的女人,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沈瑾瑜的女儿沈清清,闺名沈知意,传闻中的京城第一才女,前些年嫁给了新科探花郎顾晏尘。算起来,已三年有余。”
“顾晏尘?若我没记错,他是赵知同的同党?”
陆璟靠在椅背上,闻言有些意外地挑眉,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是。而且属下还查到了一件事,沈夫人貌似最近在暗中查他夫君的账。”
“哦?”
陆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冷硬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
有意思。
那是猎手发现了猎物的时候自然露出的笑。
但落入陈七的眼里却觉得……瘆得慌。
他们头儿可是人称“活阎王”,活阎王一笑,生死难料啊!
“头儿,这女人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
陈七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右手掌在脖子处一划,做出了一个杀的动作。
“有意思。”
“啊?”
“去查,继续查这个沈清清,查顾晏尘,查赵知同。还有……”
陆璟顿了顿,道:“派人盯着她。”
“盯谁?沈姑娘?”
陈七一脸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提头来见。”
等到陈七出去后,陆璟伸手拿起桌案一角的莲花河灯,目光落在那纸条上的字,将纸条又慢条斯理塞了回去。
沈清清……
煞费苦心做了这么多,她究竟是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摇曳烛光下,明明暗暗的光线里,映照出陆璟冷峻不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