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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贤妻 妾身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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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前厅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是顾晏尘之母,顾氏从静安寺上完香回来了。
沈清清转身吩咐身后的丫鬟,备好早膳送去前厅,随后缓步步入前厅。
“慢些儿,别磕到那个花瓶,毛手毛脚的,若是磕坏了绝饶不了你!”
“这边这边,摆正一些……”
前厅,身材瘦小的顾母手忙脚乱地命丫鬟小厮们将马车上买好的各种物件儿摆放进府内,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但却在余光看到沈清清的时候,顿时一沉。
“娘,您回来了。”
沈清清露出一抹温婉的笑,走上前帮忙摆弄那些物件儿。
顾母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沈清清却是习惯了。
顾母一贯不喜她,若不是沈清清嫁入沈家的时候,还一道带来二十多箱价值不菲的嫁妆,顾母只怕是正眼都不会瞧她了。
顾母乃是江南纺线女工出身,自小家境贫困,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靠着纺线微薄的月钱供顾晏尘读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顾晏尘的身上。
在顾母眼里,顾晏尘便是这世上最完美最出色的男儿,谁都配不上他,包括沈清清。
她不喜沈清清,不喜沈清清那么有主见,也不喜沈清清过于出色的才学,在她眼里,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守在府里相夫教子,不该读那么多书,不该管那么多事儿。
但她也深知,自从嫁进来,沈清清的嫁妆,沈清清的才学,都在一直扶持着顾晏尘的仕途。
是以,哪怕再不喜,她也会顾虑一二。
早膳的时候,沈清清主动夹了一块饱满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入顾晏尘的碗里。
浅笑着开口:“夫君,妾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顾晏尘抬头,看向她:“何事?”
顾母也抬头,看向沈清清,眼神带着疑惑。
沈清清面露愧色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低着头小声道:“夫君,娘,妾身嫁入顾家已有三年光景,却一直未能给顾家诞下子嗣,妾身心中一直不安,寝食难安。”
“清清,这不怪你。”
顾晏尘忙咽下嘴里的虾饺,跟着一把握住沈清清的手。
沈清清的手微微收紧,强压着想要抽回手的冲动。
对面的顾母脸色却并不好看,黑下去几分。
在顾母眼里,沈清清未能为顾家开枝散叶,便是沈清清的错。
当然,这其实也是她一直不喜沈清清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夫君对妾身好,妾身知道的。只是,自古以来,子嗣是大事,万不可耽误。妾身想……”
沈清清摇头,声音越来越低,咬了咬唇,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十分坚定。
“妾身想……替夫君纳一房妾室。”
前世,永和三年下旬,顾晏尘官升要职后,顾母便开始以沈清清未曾有孕为由,百般刁难于她,甚至明里暗里地想让顾晏尘多纳几房妾室。
这一世,不用她开口,沈清清主动提了出来。
顾晏尘和顾母双双愣住。
“清清,我不纳什么妾室!我怎能有负于你?”
顾晏尘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欣喜,但很快掩饰了过去,握紧了沈清清的双手,情真意切地否决道。
顾母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自古男儿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为母觉得清清有这等觉悟甚好。”
“夫君有这份心便够了,妾身怎敢耽误子嗣大事?况且,妾身早已打听过了,城东的周家有个女儿,知书达理,样貌也好。”
顾母满意地点头:“那便是最好。”
“清清,你如此大度,如此贤惠,此生我顾晏尘绝不负你。”
见沈清清和顾母都如此坚持,顾晏尘“勉强”答应了下来,握着沈清清的手拍着胸脯保证道。
沈清清低着头,嘴角适当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内心却在不屑冷笑。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假惺惺的,这辈子我给你安排一个“绝好”的。
“行了,这件事便这么办吧。清清,你也辛苦了。”
顾母说着给沈清清夹了一块虾饺,放入了她面前的碗碟里。
却是难得的给了沈清清一个好脸色。
“谢谢娘。”
沈清清笑着低头吃了虾饺,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完了早膳。
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隔日下午。
沈清清带着青竹,亲自前往城东一处偏僻的小院。
推开破败的院门,只见一名身姿纤细窈窕的妙龄女子正在院子里打扫着,不过二十年华,面容清秀,脊背挺拔,一袭素净的衣裳却抵挡不住她与生俱来的佳人之姿。
“救我出来的人,是你?”
见有人推门进来,年轻女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来,沉静的眼神里却不是感激,而是本能的警惕。
“是。”
沈清清也没打算跟她绕弯子。
“为何救我?”
她叫周娘,原本她乃是锦衣玉食的官家之女,却因父亲落罪而被卖入贱籍,不断辗转出入于各种风月场所,原本她以为这辈子想要恢复自由身已然无望,却不成想前几日竟有人将她赎了出来,安顿于此。
这几日她为不知何人所救,那人又意欲何为?而寝食难安。
今日,总算有答案了。
却未曾想,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
“我救你的原因很简单,我想同你做一桩交易。”
“什么?”
周娘越发警惕。
“我赎你出贱籍,给你一个安身之所,免受风月场所所扰,但你需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沈清清走近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嫁入顾家,做顾晏尘的妾。然后……替我看着他,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都要事无巨细地一一告知于我。怎么样?这笔买卖于你而言,划算否?”
周娘惊疑不定地看向她:“夫人不怕我背叛您?”
沈清清淡淡微笑。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父亲是受何人所害?”
沈清清记得,周娘的父亲乃是原户部郎中周明远,为人刚正不阿,品德清廉。
却在永和元年因贪墨军饷之名而全家人锒铛入狱,刑狱之中,周明远受尽酷刑,检查自己无罪,可最终却因“证据确凿”而百口莫辩。
皇帝震怒,下旨周明远抄家,秋后问斩。
其子因被抓捕时反抗而当场格杀。
其女按律没入贱籍,卖入教坊司。
其妻在得知周明远被判死刑,儿子被杀后,承受不了而选择了悬梁自尽。
自此,周家一朝败落。
周娘瞳孔微缩,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夫人大恩大德,周娘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眼神交汇,沈清清伸手扶起她。
“我帮你,你帮我。待此间事了,你便可自由了。”
沈府。
夜幕四合时分,沈清清皱着眉看着眼前摊开的账册,细细翻阅着。
替周娘赎身花去了不少银两,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嫁妆铺子。
索性命青竹去京城里的三家嫁妆铺子取来账册,果然发现了问题。
烛火摇曳下,沈清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母亲给了她三家嫁妆铺子,一间绸缎庄,一间首饰铺,一间茶楼。
这绸缎庄的账目单说最近半年,利润便凭空足足少了近三成!
这么粗糙的做假账手法,上辈子她竟是毫无察觉?
导致后来沈家一朝入狱时,她连打点的银钱都拿不出,原是养了蛀虫!
上辈子,她就是太相信身边人了,这辈子,每一文钱她都要亲自掌控在自己手里。
到了寂静的深夜,满身散着酒气的顾晏尘回府了,兴奋地拉着沈清清的手不肯松开。
“夫君今日怎喝了这么多?”
“清清!你知道吗?今日公主在宴会上称赞为夫的策论是本届探花郎里面绝佳的!”
沈晏尘的眼睛放着光,激动地道。
“夫君本就一身才华,被夸赞自然理所应当。”
沈清清附和着开口,并体贴地送上一杯醒酒汤,伺候着他喝下。
“清清!公主她还说,还说只要我好好做事,她日后便将我引荐给皇上!清清,待我日后飞黄腾达了,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了,我一定让你做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
沈清清将他扶到床上,连连点头。
心中却不屑冷笑。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呢?
转身便让她做了全京城最惨的女人。
顾晏沉沉睡去,沈清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看着月色下他毫无防备的睡脸,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清带着青竹到绸缎铺子的时候,恰逢一群锦衣卫在挨家挨铺地捉拿嫌犯。
刚进门,就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盘问掌柜的,身形挺拔,站若青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此人你可见过?”
男人的手中举着一副画像,声音却很是冷冽,冰冷如鹰的眼神盯得掌柜心口直发颤,声音都结巴了。
“未……未曾。”
飞鱼服,绣春刀。
沈清清认出,那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璟,前世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见问不出什么线索,男人便冷冷收起画像,转身便要离去,转身的目光同进来的沈清清在半空之中短暂的交汇。
冷峻,锐利,眼神好似危险的鹰隼,扫过她的脸时,让沈清清感觉自己的脸上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尖刮过。
沈清清不卑不亢地迅速往门旁退了一步,紧跟着迅速低头,侧身让路。
陆璟只淡淡扫她一眼,便利落地带着身后一行人离开。
沈清清站在门口,眼神微动地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
心思微动。
这把“刀”看着比她想象中的好像还要锋利,她要如何将关键信息递到他的手中呢?
“夫人,您没事吧?刚刚那个人,好可怕啊……”
沈清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事,我们进去吧。”
处理好绸缎庄的事情,解决了日后缺银两的隐患,沈清清紧跟着回到顾府,抽出梳妆镜下面的暗格,取出一张新的宣纸来。
仔细回想了一番前世的记忆,沈清清落笔写下一条关键信息,跟着将纸条叠好,塞入袖中。
嘴角微扬,她好心情地问青竹道。
“青竹,花朝节是不是快到了?”
沈清清看向窗外,春光正好,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
“是啊,三日后就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了呢。”
花朝节,全京城最热闹的日子,也是……最好布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