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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狩衣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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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天。
徐盉怏在山下的镇子上发现了一家裁缝店。
那家店藏在一条很窄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是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老太太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上印着“宫本裁缝”四个字。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裁缝店的门是木制的,推开来会发出吱呀一声响。里面的光线很暗,有一股布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料,丝质的、棉质的、麻质的,颜色从素白到深蓝,排列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在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缝一件红色的和服。她抬起头看了徐盉怏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
“做衣服?”老太太问。
“嗯。”徐盉怏说,“我想做一套狩衣。”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着她。
“狩衣?”
“嗯。白色的。”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排布料里抽出一匹。
那是一匹白布,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也不是那种发黄的白,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布料的质地很细腻,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像流水从指尖淌过。
“这是什么料子?”徐盉怏问。
“上等的绢。很贵。”
“多少钱?”
老太太说了一个数字。
徐盉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包。
她很庆幸外婆给她留了钱。外婆走的时候,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留给了她。那些钱足够她生活很久,也足够她做一件很贵的狩衣。
“做。”她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给谁做的?”
“给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徐盉怏想了想。
“白头发,绿眼睛,很白很白,像雪一样的人。”
老太太的针停了一下。
“是神社里的那位吗?”
徐盉怏愣了一下。“您知道?”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红色的和服。
“我小时候见过她。”老太太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跟着奶奶去神社参拜。她就坐在主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瓷娃娃。我奶奶说她是神,让我磕头。”
“我当时觉得她长得真好看。白头发,绿眼睛,像故事里的妖怪。”老太太的针在布上穿来穿去,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后来去过很多次,每次去她都坐在同一个地方,穿着同一件衣服。那件衣服越来越旧了,洗得发白,但她从来没有换过。”
徐盉怏听着,没有说话。
“你是第一个给她做衣服的人。”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那是谁的衣服吗?”
“知道。上一任神明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
“那件衣服穿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她说,“我奶奶说她小时候见到的神明就穿着那件衣服。我奶奶走了以后,那件衣服还在。我老了,那件衣服还在。”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来,里面是各种衣服的款式图。
“狩衣的话,这个款式比较传统。”她指着一张图给徐盉怏看,“袖口可以宽一些,领子这里做双层的,下摆到这个位置。你要不要加什么花纹?”
“不要花纹,纯白。”
“什么配饰?”
徐盉怏想了想。“简单一点的。银色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量尺寸的时候,带她来。”
“好。”徐盉怏说,“我带她来。”
第一百三十五天。
徐盉怏带林蓿刈下了山。
这是林蓿刈第一次离开神社。
她站在神社的鸟居下面,看着山路,站了很久。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她的绿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两者之间的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的路,不知道第一步该往哪里迈。
徐盉怏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怏怏。”林蓿刈说。
“嗯。”
“山下有什么?”
“有很多东西。店,人,车,房子。还有裁缝店。”
“裁缝店是做什么的?”
“做衣服的。我们去给你做一件新衣服。”
林蓿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狩衣。
“这件不能穿了吗?”
“能穿。但我想给你做一件新的。只属于你的。”
林蓿刈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属于我的?”
“嗯。不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不是别人穿过的。是你的。全新的。只属于你的。”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走吧。”她说。
她迈出了第一步。
徐盉怏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有四百多级,林蓿刈赤着脚踩在青苔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的脚趾很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贝壳。她走在山路上,白发在身后飘动着,像一面银色的旗帜。
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神社看不见了。被树木遮住了。只能看见山顶的一小片天空,蓝蓝的,有几朵白云。
“怏怏。”
“嗯。”
“我在上面住了很久。很久很久。但我从来没有从下面看过它。”
“好看吗?”
林蓿刈想了想。
“小的。”她说,“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它很大。从下面看,很小。”
徐盉怏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我们去做衣服。”
裁缝店的老太太看见林蓿刈的时候,手上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去捡。她就那样坐着,仰着头,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白头发、绿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狩衣、赤着脚的人。
林蓿刈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白发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绿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但她的嘴唇微微弯着——那是她最近很习惯做的一个表情,带着一点好奇,一点不安,一点期待。
“奶奶好。”林蓿刈说。
她学会了打招呼。徐盉怏教她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线,站起来,走到林蓿刈面前。
她比林蓿刈矮了一个头,仰着头看她,看了很久。
“你长得真好看。”老太太说。
林蓿刈歪了一下头。
“好看?”
“嗯。好看。我小时候就觉得你好看。现在你还是这么好看。一点都没变。”
林蓿刈看了徐盉怏一眼。徐盉怏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谢谢你。”林蓿刈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来,量尺寸。”
她拿了软尺,让林蓿刈站在店中央,张开双臂。
林蓿刈照做了。她站在店中央,白发垂到腰际,双臂张开,像一只展翅的白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老太太给她量了肩宽、臂长、胸围、腰围,每量一个地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但徐盉怏注意到,她量完以后,转过身去的时候,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做好了给你送去。”老太太说。
“多久能好?”
“半个月。”
徐盉怏付了钱,带着林蓿刈离开裁缝店。
走出巷子的时候,林蓿刈回头看了一眼。
裁缝店的木门已经关上了,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怏怏。”
“嗯。”
“那个奶奶哭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好看,觉得你可怜,觉得你苦。她小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穿这件衣服。她心疼你。”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旧狩衣。
“这件衣服很旧了。”她说。
“嗯。”
“它之前是别人的。”
“嗯。”
“现在它是我的了。”
徐盉怏看着她。
“你想不想要一件新的?”
林蓿刈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
“想。”她说,“我要穿给你看。”
第一百五十天。
狩衣送来了。
老太太亲自送来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纸盒,纸盒上系着银色的丝带。
她站在鸟居下面,仰头看着神社的石阶,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徐盉怏在院子里接过了纸盒。
“谢谢您。”她说。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能上去看看吗?”
徐盉怏带她进了主殿后面的小房间。
林蓿刈不在房间里。她在主殿里坐着——不是因为有人来参拜,而是她自己喜欢坐在那里。她说坐在主殿里的时候,能看见院子里的银杏树,能看见树上的鸟儿,能看见阳光在碎石子上移动。她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现在什么都看见了。
老太太站在主殿门口,看着林蓿刈的背影。
林蓿刈坐在主殿的中央,白发垂在肩上,穿着那件旧狩衣,赤着脚。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影很单薄,像一张纸,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就能带走的东西。
老太太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里的纸盒递给徐盉怏,转身走了。
走到鸟居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让她穿给我看看。”老太太说,“穿好了,路过的时候让我看一眼。”
“好。”徐盉怏说。
那天傍晚,徐盉怏把纸盒捧到林蓿刈面前。
林蓿刈坐在被褥上,看着那个白色的纸盒,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蓿刈伸出手,碰了碰纸盒上的银色丝带。她摸了摸丝带的质地,然后慢慢地、小心地把丝带解开了。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事实上,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纸盒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件白色的狩衣。
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白色,而是崭新的、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白。料子是上等的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流水,像丝绸,像清晨覆盖在草地上的霜。
领口是双层的,叠得很整齐。袖口宽大,裁剪得恰到好处。下摆的长度刚好到脚踝。整件衣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纯粹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白。
林蓿刈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布料。
她的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很久,慢慢地滑过去,从领口滑到下摆,从袖口滑到衣襟。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绿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这是给我的?”她问。
“给你的。”
“不是别人的?”
“不是别人的。是你的。只属于你的。”
林蓿刈把衣服从纸盒里拿了出来。
那件衣服比她想象的要轻,轻得像云,像雾,像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它的质感是真实的,滑的,凉的,细腻的,像某种活的东西,有自己的温度和呼吸。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怏怏。”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嗯。”
“我想穿。”
“穿吧。我帮你。”
徐盉怏帮她把那件旧狩衣脱了下来。
那件旧狩衣实在太旧了。布料薄得能透光,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地方有缝补过的痕迹——针脚很细,是林蓿刈自己缝的。
徐盉怏把它叠好,放在一边。
林蓿刈站在房间里,只穿着里面的一件单衣,白发散在肩上,赤着脚。她的身体很瘦,单衣下面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像两片薄薄的翅膀。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发青,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玉做的雕像。
徐盉怏拿起那件新的狩衣,从背后帮她穿上。
袖子滑进她的手臂,领口搭在她的肩上,衣襟在胸前交叉,腰带在腰间系好。
狩衣的料子很滑,穿上去以后自然地垂落下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白色的衣服和白色的头发融为一体,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温柔的、发着光的白色。
徐盉怏绕到她面前,退后两步,看着。
林蓿刈站在那里,白发披散着,绿色的眼睛在白色的衣领上方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苍白的白,而是被白色的衣服映衬出了一种温暖的、象牙般的色泽。
她不像妖怪了。
她像一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吗?”林蓿刈问。
她的语气有一点不确定。她从来没有问过别人自己好不好看。她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好不好看。但现在她在乎了。因为她在问徐盉怏。
徐盉怏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看。”她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伸手摸了摸领口,摸了摸袖子,摸了摸腰间系着的带子。她的手指在衣服上游走,像是在认识一个新的朋友。
“它是新的。”她说。
“嗯。”
“没有别人穿过。”
“嗯。”
“我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林蓿刈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怏怏。”
“嗯。”
“谢谢你给我做衣服。谢谢你给我名字。谢谢你给我戒指。谢谢你带我看日出。谢谢你给我念故事。谢谢你告诉我什么是冷,什么是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谢谢你让我活着。”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徐盉怏。
这不是徐盉怏第一次抱她,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徐盉怏。
她的手臂环着徐盉怏的腰,脸埋在徐盉怏的肩窝里,白发散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层银色的被子。她的身体贴过来,隔着那件新狩衣,徐盉怏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之前暖了。
不是一点点暖,是暖了很多。
以前林蓿刈的身体总是凉的,像一块没有暖透的玉石。现在她暖了,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从里到外都暖了。
徐盉怏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蓿刈。”
“嗯。”
“你暖了。”
“是你暖的。”
她们抱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久到院子里的虫鸣从热闹变得稀疏,久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然后徐盉怏说了一句话。
“蓿刈,我们拍张照片吧。”
林蓿刈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
“照片?”
“就是一种……把现在的样子留下来。以后可以看。”
“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吗?”
“因为以后我们可能会老,可能会变。照片可以把现在的我们留下来。永远。”
林蓿刈想了想。
“好。”
徐盉怏从包里翻出手机。她已经很久没有用手机了,山上没有信号,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她打开相机,举起来,对着两个人。
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
左边是徐盉怏,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右边是林蓿刈,白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狩衣。
屏幕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头挨着头。
“看这里。”徐盉怏说。
林蓿刈看着屏幕,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大概没有怎么见过自己的样子。神社里没有镜子。她房间里的那面小圆镜是徐盉怏带来的,镜面已经花了,看不清人影。
“看镜头,别看我。”徐盉怏笑了。
“什么是镜头?”
“就是……手机上面的那个小黑点。”
林蓿刈找到了那个小黑点,乖乖地看着它。
咔嚓。
照片定格了。
徐盉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林蓿刈穿着那件新狩衣,白发披在肩上,绿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表情有点茫然,有点认真,有点可爱,像一只第一次照镜子的猫。
徐盉怏自己也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看着旁边的人,眼神里全是温柔。
“好看吗?”林蓿刈凑过来看。
“好看。”徐盉怏说,“你好看,我不好看。”
“你好看。”
“我戴眼镜,不好看。”
“戴眼镜好看。”
徐盉怏看着她,笑了。
“蓿刈,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你觉得我戴眼镜好看?”
“嗯。你的眼镜是银色的,戒指也是银色的。一样。”
徐盉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你教我的。”
“我没有教你夸我戴眼镜好看。”
“你教我喜欢你。喜欢你之后,就会觉得你什么都好看。”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认真的绿眼睛、认真地说着这种让人脸红的话的样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蓿刈,你过来。”她说。
林蓿刈靠过来。
徐盉怏亲了她一下。
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很短,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林蓿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个叫接吻。”她说。
“对。”
“接吻的时候要闭眼睛。”她说,“我刚才没有闭。”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念的故事书里写的。‘她闭上眼睛,吻了上去。’我在心里练了很多遍。”
徐盉怏看着她,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在心里怎么练?”
“想象你在这里,我走过去,把头偏一点,嘴唇对着你的嘴唇,然后闭上眼睛。”
“练了多少遍?”
“很多遍。”
徐盉怏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死在这个小小的、旧旧的、散发着木头气味的小房间里,死在这件崭新的、白色的狩衣面前,死在这个白头发绿眼睛的妖怪面前。
“那你要不要再练一遍?”徐盉怏问,声音低低的。
林蓿刈点了点头。
她走近了一步,头微微偏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白色的,很密,很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匀。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完整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她的嘴唇贴着林蓿刈的嘴唇,感受着那两片薄薄的、凉凉的、慢慢变暖的唇瓣。
林蓿刈没有动。
她就那样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徐盉怏的嘴唇,呼吸打在徐盉怏的脸上,温热的,带着布丁的甜味。
过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的吻,而是像是在回应什么——嘴唇微微地、轻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像一朵花在风里微微摇晃。
徐盉怏退开了。
林蓿刈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那种雾蒙蒙的光。
“我闭眼睛了。”她说。
“嗯。你闭了。”
“我的嘴唇热了。”
“嗯。因为我亲了你。”
“可以再亲一次吗?”
徐盉怏笑了。
她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林蓿刈的手抬起来了,轻轻地搭在了徐盉怏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但又不想拿开。
她们亲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明天和以后。
只有现在。
只有这间小房间,这盏昏黄的灯,这件白色的狩衣,这根银色的戒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