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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话 第一百 ...
第一百一十天。
深秋的夜晚来得越来越早了。
徐盉怏躺在被褥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泣。她以前觉得这种声音很吓人,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好听,像是山在哼一首古老的歌。
林蓿刈躺在她旁边,白发铺散在枕头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银光。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但徐盉怏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手指还在动。很轻很轻地,一下一下地,在徐盉怏的手心里画着什么。不是字,也不是图案,就是很随意地画着,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暗号。
“蓿刈。”徐盉怏轻声说。
“嗯。”
“你没睡着。”
“嗯。”
“在想什么?”
林蓿刈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
“在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我知道。”林蓿刈说,“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想你。所以我想,你在的时候我也要想你。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知道怎么想了。”
徐盉怏沉默了一会儿。
“蓿刈。”
“嗯。”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
林蓿刈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以前的事情?”
“嗯。你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
林蓿刈侧过身,面朝徐盉怏,白发从枕头上滑落下来,垂在脸侧。
“我想知道。”她说,“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徐盉怏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木头的纹理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些纹路在哪里。她看了很多遍了。
“我爸妈死的时候,我还很小。”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已经模糊了的、快要被忘记的故事。
“小到……我几乎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我只记得一些碎片。比如我爸爸的手很大,他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够不到他的头顶。比如我妈妈的头发很软,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喜欢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但这些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我不确定我是真的记得,还是因为听了外婆的描述,自己在脑子里造出来的记忆。”
林蓿刈安静地听着。
“我外婆说,我爸妈是在一场事故中走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晚上他们还给她打电话,说要周末带我回去看她。第二天,就没有第二天了。”
“我外婆没有哭。”徐盉怏说,“至少在我面前没有哭。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了,把我接到了她身边,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给我做饭,送我上学,给我讲睡前故事。她从来不提我爸妈,从来不表现出难过。”
“但我知道她难过。”徐盉怏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听见她在哭。她哭的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刚好醒来,根本不会听见。她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捂着嘴哭。”
“我没有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在哭的外婆。在我的记忆里,外婆是不会哭的。她是坚硬的,是可靠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倒下的。”
“但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她也会哭。她只是不在我面前哭。”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徐盉怏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条月光。
“后来我就跟着外婆长大。她把我养得很好。给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学校。她从来不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父母,从来不让我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但其实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徐盉怏说,“不是因为我没有父母,是因为我心里有一个洞。”
她把手从月光里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不是饿了的那种缺,也不是困了的那种缺,是更深的东西。像一首歌少了一个音符,一幅画少了一种颜色,你能感觉到少了什么,但你说不出少了什么。”
“我试过很多东西去填那个洞。学习,工作,旅行。每次我都以为,这次可以了,这次找到了。但每次都不行。那个洞还在那里,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刚好装得下一个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林蓿刈。
“后来我外婆走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怏怏,你是个好孩子,外婆为你骄傲’。她说‘外婆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哭太多,哭多了眼睛会坏’。她说‘外婆把房子留给你,把钱留给你,你自己安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她说,‘去找你想找的那样东西吧,你很快就会找到了。’”
林蓿刈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想找的东西,”徐盉怏说,“就是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真的。她一直都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变成声音,变成能被听见的字句,这还是第一次。
“我外婆好像知道你在哪里。”徐盉怏说,“她给了我那张纸条,写了你的名字。她让我来找你。她好像……一直在等我来找你。”
林蓿刈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从两条变成了一条,从一条变成了没有。
“怏怏。”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林淑芬。”
林蓿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不认识她。”她说,“但我觉得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给你取了名字,也给我取了名字。她把你送到我身边,也把我送到了你身边。”
徐盉怏的眼眶热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你教我的。”林蓿刈说,“你每天都在教我说这种话。”
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徐盉怏的眼角。那里湿湿的,有眼泪溢出来了。
“怏怏,你又在哭了。”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林蓿刈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徐盉怏的脸。
“怏怏。”
“嗯。”
“你小时候,哭的时候谁帮你擦眼泪?”
“外婆。”
“你外婆走了之后呢?”
“没有人。我不怎么哭了。”
“现在呢?”
“现在有你。”
林蓿刈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
“我在帮你擦。”
“我知道。”
“我擦得好吗?”
徐盉怏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泪又流出来了。
“很好。”她说,“你做什么都很好。”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是她最近学会的一种新的笑。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的笑,而是持久的、慢慢的、从嘴角一点一点荡漾开来的笑。像石子落入湖面后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远,最后整个湖面都在颤动。
“怏怏。”她说。
“嗯。”
“你找到我了。”
“嗯。”
“你不会再丢了。”
“不会。”
林蓿刈把手从徐盉怏的脸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她说,“以前是空的。你来了之后,它就不是空的了。”
“里面装了什么?”
“你。”
徐盉怏看着她。
黑暗中,林蓿刈的白头发泛着银色的光,绿色的眼睛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宝石,嘴唇微微弯着,带着那抹她新学会的微笑。
徐盉怏忽然觉得,她这辈子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找不到”,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躺在这个人的身边,听她说“这里面装了你”。
她伸出手,把林蓿刈拉进了怀里。
林蓿刈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
“怏怏。”
“嗯。”
“你的心跳又在快了。”
“因为你在。”
林蓿刈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听一首很好听的歌。
“我喜欢这个声音。”她说。
“你说过了。”
“我还要说。”林蓿刈说,“我喜欢这个声音。我喜欢你头发的气味。我喜欢你手的温度。我喜欢你念故事的声音。我喜欢你煮的味增汤。我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我喜欢你说梦话。我喜欢你哭的时候眼泪是热的。”
她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
徐盉怏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的白发里。
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哭了这么多次。可能是因为深秋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心里的那些话再也藏不住了。可能是因为月光太温柔了,温柔到所有的防备都被融化了。可能是因为林蓿刈就躺在她怀里,活生生的,温热的,会说话的,会说“我喜欢你”的。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坐在神龛上的、没有名字的、不会笑的“东西”。
现在她是林蓿刈。她有名字,有笑容,有喜欢的人,有想吃的东西,有想看的地方。
她是活的。
“蓿刈。”徐盉怏说。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
“放弃什么?”
“放弃活着。你的心死过,但你没有让它一直死下去。你让它活了。”
林蓿刈想了一会儿。
“不是我自己让它活的。”她说,“是你。”
“是你敲了门。你不敲门,门不会自己开。你不来,我的心不会自己活。”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抱着林蓿刈,抱着这个曾经“死过”的、现在活着的、温暖的、柔软的、会说“我喜欢你”的人。
窗外,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光透过窗纸,把整个小房间染成了淡淡的银色。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需要说话了。
话说得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心跳就好。
第一百一十五天。
徐盉怏醒得很早。
天还没有亮,窗纸是灰蓝色的,有一点点光从外面透进来。林蓿刈还在睡,白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徐盉怏没有动,怕吵醒她。
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林蓿刈的睡脸,看了很久。
林蓿刈睡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不是那种空白的、什么都消失了的放松,而是真正的、有内容的、饱含着什么的放松。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着——是那种笑了一整天、即使睡着了也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的睫毛很长,白色的,微微卷翘着,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高,有一种不属于亚洲人的立体感。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徐盉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睫毛。
林蓿刈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绿色的眼睛先是迷蒙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雾慢慢散了,露出了里面的光。她看着徐盉怏,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怏怏。”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安。”
“早安。”
林蓿刈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徐盉怏的鼻尖。
“你醒多久了?”
“一会儿。”
“你一直在看我?”
“嗯。”
“我睡觉的样子好看吗?”
林蓿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开玩笑,就是很认真地想知道答案。
徐盉怏笑了。
“好看。你什么都好看。”
林蓿刈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怏怏。”
“嗯。”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富士山的。”
“说过。”
“还要带我去看海。”
“嗯。”
“还要带我去看外婆。”
徐盉怏的鼻子酸了一下。
“嗯。带你去。”
“什么时候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
林蓿刈想了想。
“现在。”
徐盉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蓝色的,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变亮。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天还没亮,因为我们还没吃早饭,因为从这儿到富士山很远很远,我们要坐火车,坐很久。”
“火车是什么?”
“火车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车,有很多轮子,开着它在铁轨上跑,很快很快。”
林蓿刈的绿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是多快?”
“比跑步快很多。比风快。”
“比风快?”
“嗯,比风快。”
林蓿刈的眼睛更亮了。那种亮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光。是好奇,是向往,是那种“想要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活人才有的光。
“怏怏。”
“嗯。”
“我们明天去。”
徐盉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
“好。明天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准备很多东西。要买票,要收拾行李,要跟旅店老板娘说我们要走了,要……”
她还没说完,林蓿刈就说了一句话,打断了她。
“我们要走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羽毛。
“从这儿走吗?”
徐盉怏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蓿刈的表情,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的光从“亮晶晶”变成了“不安”。那种不安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每天看着这张脸,根本不会察觉。
但她察觉了。
“蓿刈,你怎么了?”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说过,我们要坐火车去富士山。火车开走了,我们就走了。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徐盉怏张了张嘴。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蓿刈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山。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坐在这里,坐在这间小房间里,坐在这座神社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对她来说,“离开”可能是一个可怕的概念。不是离开本身可怕,而是离开之后会不会回来这件事可怕。
“我们会回来的。”徐盉怏说,语气很笃定。
“真的?”
“真的。这是你的家。我们会出去玩,玩完了就回来。”
林蓿刈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徐盉怏整颗心都碎掉的话。
“我不想回来也可以吗?”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带着一点不安、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的绿色眼睛,看着她那张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情绪、但怎么也藏不好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家。
她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家。这里是一个关着她的笼子。她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的门开着,她可以飞走,但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所以不敢飞。
她说“我不想回来也可以吗”,是她在问:我能不能不回到这个笼子里了?
徐盉怏握紧了她的手。
“可以。”她说,“你不想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回来。我们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住下来。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你也住下来?”
“我也住下来。”
“和你一起?”
“和我一起。”
林蓿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新的笑。
不是一闪而过的,不是淡淡的、像月光的,不是从嘴角荡漾开来的——是一种从眼睛开始的、蔓延到整张脸的、照亮了整个房间的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的嘴唇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齿。她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柔和得不像一个“妖怪”,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幸福的女孩。
这是她第一次笑成这样。
不是微笑,不是浅笑,是——
大笑。
没有说话的那种大笑。是把所有的快乐都放在了嘴角和眼角的那种大笑。
徐盉怏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她伸出手,把林蓿刈的头发揉了揉。白头发在她的指间变得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林蓿刈。”她说。
“嗯。”林蓿刈还笑着,声音里都是笑意。
“你的名字是我外婆取的。但你是我的。”
林蓿刈的笑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了。
“我是你的。”她说,“你也是我的。”
“对。我也是你的。”
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天亮了。
窗纸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一团乱糟糟的白头发上,落在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落在被子外面露出的四只光着的脚上。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湿湿的,凉凉的,很好闻。
远处有鸟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天。
徐盉怏开始认真计划她们的旅行。
她在小房间里铺开一张地图——是她让山下的书店老板帮忙找的,很大,上面有整个日本的铁路线路。她趴在地图上,用笔在上面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
林蓿刈坐在旁边,看着她。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徐盉怏用红笔在山区的一个小点画了一个圈,“我们先从这里坐公交到车站,然后坐火车到这个城市,再从那里换乘新干线,就可以到富士山了。”
“新干线?”
“就是很快很快的火车。”
“多快?”
“大概……跑的话,你跑多久能到山下?”
林蓿刈想了想。“一个时辰。”
“新干线,不到一个呼吸。”
林蓿刈的绿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那些线条和色块。她的脸离徐盉怏很近,近到徐盉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这些线是什么?”
“铁路。”
“这个蓝色的呢?”
“海。”
林蓿刈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她现在的位置,一直滑到了地图的边缘,落在了一片蓝色的区域上。
“这里是海?”
“对。这里是太平洋。”
“我们能去这里吗?”
“能。我们从富士山下来,坐车去海边。你要看海,我们就去看海。”
林蓿刈的手指停在那片蓝色上,停留了很久。
“海。”她说,像是在品尝这个字的味道。
“海。”徐盉怏重复了一遍。
“亮晶晶的水。”林蓿刈说,用的是徐盉怏教她的那个词。
“对,亮晶晶的水。很大很大的亮晶晶的水。大到你看不到边,大到你以为世界都是水。”
“世界都是水?”
“从这儿往东一直走,就会走到海边。海的那一边,是别的国家。别的国家的人,说着不一样的话,吃着不一样的东西,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林蓿刈的手指从海上收了回来,落在徐盉怏的手背上。
“他们知道布丁是什么吗?”
徐盉怏笑了。
“知道。他们也有布丁。不过做法可能不太一样。”
“好吃吗?”
“我没吃过。要不我们去尝尝?”
林蓿刈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尝尝。”
徐盉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神奇。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连“布丁”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已经在计划去别的国家尝布丁了。
嘿嘿,就这样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有一些章节多,有一些章节少,毕竟我都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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