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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裂缝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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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天。
主持来了。
徐盉怏从来没有见过主持。她在这里待了快半年,见过信徒,见过偶尔来打扫的宫司,但从来没有见过主持。林蓿刈也没有提过这个人。
所以那天下午,当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山路颠簸着开上来的时候,徐盉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和林蓿刈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靠着彼此的肩膀,正在看一本新的故事书——这次是《安徒生童话集》的第二册,她在镇上的旧书店找到的。林蓿刈的发丝垂在徐盉怏的肩膀上,两个人共着一本书,安静地读着。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银杏叶在微风中盘旋。
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男人走下车来。
他大概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像鹰。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院子,扫过主殿,然后落在徐盉怏和林蓿刈身上的时候——
停下了。
徐盉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什么善意。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的、评估的、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目光。他的目光在林蓿刈身上停了一下,在她身上穿的那件新狩衣上停了一下,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姿势上停了一下——
然后又回到了徐盉怏的眼镜上。
“你是谁?”他问。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钟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徐盉怏站起来。
“我叫徐盉怏。”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她是来找我的。”林蓿刈也站了起来,站在徐盉怏旁边。
主持的目光落在林蓿刈身上。
“神啊,”他说,语气恭敬,但那种恭敬是冷淡的、疏离的、没有温度的,“我来看看您。”
徐盉怏注意到,他说“您”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尊重。他说“神”的时候,语气里也没有敬畏。他说这些话,就像一个商人走进店里说“老板,我来看看货”,是一种程式化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客套。
林蓿刈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微笑,没有温暖,没有那些在徐盉怏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她又变成了那个坐在神龛上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的“神”。
徐盉怏看着她的变化,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神,”主持说,“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林蓿刈说。她的声音也是空的,像风吹过空旷的房间,只有回声,没有内容。
“有人来找您麻烦了?”
“没有。”
“这位徐小姐——”
“她是我的朋友。”林蓿刈说。
“朋友?”主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很久没有吃过的东西,“神的朋友。”
他没有说“神不需要朋友”。
但他看徐盉怏的眼神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那个眼神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主持没有待很久。他在神社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主殿的木板、供桌上的供品、院子里的大树,然后站到鸟居下面,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站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他走到林蓿刈面前,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啊,”他说,“您好好地待在这里。这里是您的家。”
然后他看了徐盉怏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徐盉怏记了很久。
那是一个警告。
不是威胁,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理智的、更可怕的警告。那个眼神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说不是我不管,而是时候未到。
黑色的轿车沿着山路颠簸着离开了。
徐盉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树林后面。灰尘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下来。
“怏怏。”
是林蓿刈的声音。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是那种空的、假的、用来应付主持的声音,而是真正的、属于林蓿刈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一点点温柔,一点点不安。
徐盉怏转过身。
林蓿刈站在主殿的台阶上,白色的狩衣被风吹动,白发飘在脸侧。她的绿眼睛里有一种徐盉怏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推开了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门,发现门后面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还好吗?”徐盉怏问。
“我没事。”林蓿刈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什么?”
“他。主持。他以前也是这样。说话很恭敬,眼神很冷。他每次来,这里都会变冷。”林蓿刈把手放在胸口,“他走了以后,要好一会儿才能暖回来。”
徐盉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现在呢?”
“现在你在。所以不用好一会儿。一下子就好了。”
林蓿刈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很快就散的雾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怏怏,”林蓿刈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富士山?”
“后天。”
“能明天就去吗?”
徐盉怏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想早点去。”
第一百六十六天。
她们没有去成富士山。
因为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一群人。
不是主持一个人了,是好多人。七八个,全是男的,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都很严肃。他们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像一堵黑色的墙。
主持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的不是僧袍,而是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比昨天更冷,更硬,像一块被风霜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
“徐小姐,”他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徐盉怏刚从林蓿刈的小房间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梳,脸上还带着睡意。
“谈什么?”
“谈你和神的关系。”
徐盉怏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林蓿刈还在小房间里,大概在叠被褥。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换个地方谈。”徐盉怏说。
“不用。”主持说,“就在这里谈。”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些人点了点头,分散开来,站在院子的各个方向,像是在把守什么。
“徐小姐,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主持问。
“快半年了。”
“你每天都在这里?”
“差不多。”
“你每天都和神在一起?”
“对。”
“你们做了什么?”
徐盉怏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主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每天都和神待在一起。你给她念书,给她做饭,给她做衣服。你和她……很亲近。”
他说“亲近”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
但徐盉怏听出了那个词下面的东西。
“她是我的朋友。”徐盉怏说。
“神不需要朋友。”
“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
主持看着她,那双小眼睛里的光更加锐利了。
“因为神不是人,”他说,“神不需要人的感情。神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不需要关心,不需要温暖。神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接受供奉,倾听愿望,保佑信徒。”
“她不是——”
徐盉怏想说“她不是神”,但她忍住了。她知道这句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否认林蓿刈的存在,否认她这辈子的意义。
“她是什么?”主持问。
徐盉怏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林蓿刈。”
主持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蓿刈?”
“她的名字。她不是‘神’,她有名字。她叫林蓿刈。”
主持沉默了几秒钟。
“谁给她取的名字?”
“我外婆。”
“你外婆是谁?”
“一个普通人。”
主持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身后的那些人一动不动,像雕塑,像石头,像院子里的石灯笼。
“徐小姐,”主持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座神社的神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我们家族世代守护这座神社,守护这个神明。我们是信徒,是仆人,是守护者。”
“但那个神明不是现在坐在神龛上的那个。”徐盉怏说。
主持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上一任神明已经走了。你们知道她走了。但她走之前说过,不用找人接替她的位置。她是出去玩了,不是死了。她没有让你们找替代品。”
主持的脸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外婆说的。”
“你外婆到底是谁?”
徐盉怏看着他,没有回答。
风从院子里吹过,银杏叶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碎石路上,金黄色的,像小小的扇子。
“徐小姐,”主持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不管上一任神明说了什么。我们是信众,我们需要神明。没有神明,这座神社就没有意义。我们守护了这座神社几百年,不能让它因为我们这一代而荒废。”
“所以你们抓了一个人来顶替。一个和神明生辰八字一样的人。一个从小就被你们圈养、没有名字、没有感情、什么都不懂的人。你们把她放在神龛上,让她坐在那里,听你们许愿,过着一成不变的、没有温度的生活。你们不许她离开,不许她有感情,不许她有人心。”
徐盉怏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叫她‘神’,但你们从来没把她当神。你们把她当工具。一个用来许愿的工具。如果工具坏了,你们会怎么做?修?还是换一个新的?”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主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如果工具坏了,我们会换一个新的。”
徐盉怏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们不能。”
“我们能。”主持说,“我们一直都能。从把她放在神龛上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神明不能有心,不能有感情。一旦有了,她就不是神了。她就会变成一个——”
他顿了一下,选了一个词。
“怪物。”
徐盉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她不是怪物。”
“她本来不是。但因为你,她快要变成怪物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主持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徐小姐,你自己看看。你来之前,她是什么样子的?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说话,没有表情。那是神的样子。你来之后,她变了。她会笑了,她会说话了,她会吃饭了,她会穿新衣服了。她还是神吗?”
“她是人!”
“她不是人。”主持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她从来不是人。她的生辰八字和神明一样,她长着妖怪一样的脸,她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绿的。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她没有父母,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她是什么?她只是恰好和神明生辰八字一样的、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给了她存在的意义。我们让她成为神。否则,她什么都不是。”
徐盉怏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愤怒。
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你们给了她存在的意义?”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把她关在这里,不给她名字,不给她衣服,不给她食物,不教她任何东西,让她一个人坐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叫给意义?”
“你们把上一任神明穿过的旧衣服扒下来给她穿,上面全是别人的气息,别人的痕迹,没有一样是她的。你们给她发霉的柿饼当供品,把那些卖不出去的、快过期的、别人不要的东西当成恩赐。你们向她许愿,但从来不问她有没有实现你们愿望的能力。你们叫她神,但在你们眼里她连人都不如。”
“你们才是怪物。”
院子里很安静。
主持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痛快的、和解的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轻视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怜悯的笑。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徐小姐,”他说,“你说得很好。你说得很对。你说的每一个字可能都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懂。你不懂我们。你不懂这座神社。你不懂这几百年来,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懂失去神明意味着什么。你不懂恐惧。你不懂那种——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不知道明年的收成好不好,不知道生病了能不能好起来——的那种恐惧。”
“我们需要一个神。不管是真的假的,不管她愿不愿意。我们需要她坐在那里。否则,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而靠自己,太可怕了。”
徐盉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画过的脸,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深藏的、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她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但他可怜,不意味着他有资格把另一个人变成祭品。
“她不是你们的护身符。”徐盉怏说,“她是活着的。她有呼吸,有心跳,有感情。她会冷,会饿,会难过,会开心。她不是一个东西。你们不能把她当成一个东西。”
主持沉默了很久。
“徐小姐,”他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你离开这里。”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不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了。”主持说,“那就是你和整座神社、整个信徒之间的矛盾。你一个人,对我们几百人。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徐盉怏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月。”主持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后的今天,我会再来。如果你还在,我们会采取必要的措施。”
“什么措施?”
主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身后的那排人也跟着走了。黑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在什么活物的骨头上。
黑色的轿车发动了,沿着山路颠簸着开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风停了。银杏叶不落了。阳光好像也变冷了。
徐盉怏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她转过身。
林蓿刈站在主殿的台阶上,穿着那件白色的新狩衣,白发散在肩上,赤着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那种空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最底下、用尽全力才没有让它浮上来的表情。
她的绿眼睛看着徐盉怏,一动不动的。
“蓿刈。”徐盉怏走过去,“你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
徐盉怏的心沉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他说‘如果工具坏了,我们会换一个新的’开始。”
徐盉怏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蓿刈先开口了。
“怏怏。”
“嗯。”
“他们说我是工具。”
“你不是。”
“他们说我是怪物。”
“你不是。”
“他们说我不该存在。”
“你该。”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怏怏,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人,是不是神,是不是怪物,是不是东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那些人说话。我不知道我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眼睛为什么是绿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父母,有没有名字,有没有过去。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徐盉怏。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真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徐盉怏第一次看见林蓿刈哭。不是红了眼眶的那种哭,不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那种哭,是真的、透明的、咸的、从绿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
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滴在白色的狩衣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这里动了。”她把手放在胸口,“我不相信。我以为那是假的,是我自己骗自己。后来你每天都来,每天和我说话,给我念故事,给我做饭,给我做衣服。这里每天都在动。动得很厉害。动到我不得不相信。”
“你来了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暖。什么叫冷。什么叫哭。什么叫笑。什么叫爱。什么叫——活着。”
“你是真的。你给我的名字是真的。你给我的戒指是真的。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流的那些眼泪,都是真的。”
她看着徐盉怏,眼泪一直流。
“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你是真的。你是真的就够了。”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哭,听着她说完这些——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林蓿刈拉进了怀里。
“你是真的。”林蓿刈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件真的东西。”
徐盉怏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的白发里。
“我带你走。”徐盉怏说,“我们今晚就走。不要一个月,不要明天。今晚就走。”
林蓿刈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有一丝茫然。
“走?去哪里?”
“去富士山。去海边。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可以吗?”
“可以。”
“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他们找不到的。我们去很远的地方。他们找不到的。”
林蓿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能带的东西不多。林蓿刈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几件单衣,一本徐盉怏送给她的童话故事集,窗台上插着小树枝的布丁杯,枕头下面压着的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墙上贴着的那张写着“怏怏”的纸。
她把那些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带上这个。”她说。
“好。”
她又把布丁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太大了,不好带。不带了吧。”
“你确定?”
林蓿刈摸了摸杯子的边缘,摸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
“它在我的脑子里。不用带。”
徐盉怏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她忍住眼泪,继续收拾。
她把自己的东西也收好了。不多。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现在还是那个包。包里多了一件东西——一张她们在神社院子里拍的照片。徐盉怏用手机拍的,后来在镇上的打印店洗了出来。照片里两个人穿着白色的狩衣,头挨着头,笑得很好看。
她把照片放进了包里。
晚上十点多,她们准备出发了。
徐盉怏关了灯,牵起林蓿刈的手,打开门——
门外的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黑色的衣服,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他们站在院子的正中央,堵住了出神社的唯一的路。
“这么晚了,两位去哪里?”左边的那个人问。声音不冷不热。
徐盉怏握着林蓿刈的手紧了一下。
“散步。”她说。
“神社不开放夜间活动。请回吧。”
“我们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神明不能离开神社。这是规矩。”
徐盉怏看着他们。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