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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不怕 你不该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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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强的眼神变了一下。贺德胜在厂里当小组长,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这条巷子里也算有头有脸。陈国强欠了一屁股债,得罪不起人。
“行了行了,滚回家去。”陈国强摆摆手,像赶苍蝇,“别在这碍眼。”
贺驰野没动。
“我要带他出去玩。”他指着陈禾安。
陈国强看了一眼陈禾安,又看了一眼贺驰野。
“他活还没干完呢。”他说。
“干完了。”贺驰野说,“床单洗了,晾了。”
陈国强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早饭呢?”
陈禾安低下头,声音很小:“没米了。”
“没米了?”陈国强把锅盖摔在灶台上,哐当一声响,“没米了不知道去借?你他妈是死人啊?”
他朝陈禾安走过去,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贺驰野心口上。
贺驰野挡在前面。
“你别打他。”他说。
陈国强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小兔崽子,你以为你谁啊?”
他伸手去推贺驰野,贺驰野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子上,后腰硌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贺驰野!”陈禾安跑过来,扶住他。
陈国强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举起来了。
那只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只手不知道打过陈禾安多少次,也不知道扇过王芳多少个耳光。那只手现在举在半空中,手指张开,掌心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
贺驰野盯着那只手,心跳得很快,但他没退。
“你打啊。”他说,“打了我就告诉我爸,我爸报警抓你。”
陈国强的手停在半空中。
巷子里很安静,连蝉都不叫了。
贺驰野的腿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他的手在身后攥着陈禾安的手,攥得很紧,手心全是汗。陈禾安的手比他小,比他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但没有缩回去。
陈国强慢慢把手放下。
“滚。”他说,转过身,走到竹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打开酒瓶,灌了一大口。
贺驰野拉着陈禾安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国强坐在竹椅上,仰着头灌酒,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吞咽猎物的蛇。阳光照不到他身上,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坨发了霉的烂肉。
贺驰野拉着陈禾安跑出巷子。
两个人跑到巷口的老柳树底下,停下来喘气。贺驰野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肺像要炸开一样。陈禾安蹲在树根旁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你没事吧?”贺驰野问。
陈禾安没抬头,肩膀在抖。
贺驰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陈禾安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
“那你抖什么?”
陈禾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咬得发白,下巴上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你不该来的。”他说。
“我就要来。”
“他会打你的。”
“我不怕。”
陈禾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