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0、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

　　“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说。
　　贺驰野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她以前会笑，会给我唱歌，会做很好吃的糖醋排骨。”陈禾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后来我爸开始赌钱，输了就回来打她。打着打着，她就不笑了。再后来，她就不认识我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了，停在最后一个圆圈的中心。
　　“有时候她会突然清醒一下，叫我的名字，说‘小安，对不起’。但很快就又糊涂了。”他抬起头，看着贺驰野，“你说，她还能好起来吗？”
　　贺驰野不知道。
　　他五岁，他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病，不知道什么叫家暴，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他只知道陈禾安的眼睛很空，空得像那两口井，井底的光越来越暗，快要灭了。
　　“能的。”贺驰野说，“长大了我赚钱，带你妈去看病。”
　　陈禾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贺驰野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朋友。”他说。
　　陈禾安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谢谢。”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差点被蝉鸣盖过去。
　　但贺驰野听到了。
　　“不用谢。”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我还来，给你带早饭。”
　　“别带了。”陈禾安说，“你家也要吃的。”
　　“我妈会多做的。”贺驰野说，“我跟她说。”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贺驰野。
　　阳光从柳树的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贺驰野身上。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有一颗汗珠，亮晶晶的。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夏天正午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陈禾安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像冰，又不像冰。冰化了是水，是凉的。这个东西化了是暖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眼眶。
　　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好。”他说。
　　贺驰野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
　　“拉过钩了，不能反悔。”他说。
　　“不反悔。”陈禾安说。
　　两个人站在老柳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巷子里的蝉又开始叫了，叫得震天响。但这一次，贺驰野不觉得烦了。他觉得那蝉声像是在唱歌，唱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歌，很好听。
　　他牵着陈禾安的手，往巷子里走。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去哪儿？”
　　“秘密基地。”贺驰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陈禾安被他拉着走，脚步有点踉跄，但他没有松开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