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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也想当警察 陈禾安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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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驰野站在堂屋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怕脏,也不怕叫,也不怕砸东西。但陈禾安不让他进去,他就站在外面。他觉得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线的这边是亮的,线的那边是暗的。陈禾安站在暗的那边,他想过去,但过不去。
“你爸呢?”贺驰野问。
陈禾安看了一眼门口那堆酒瓶和烟头。
“出去了。”他说,“可能去赌钱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陈禾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有时候晚上回来,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回来的时候喝醉了,就……”
他没说下去。
但贺驰野听懂了。
就什么?就打人。就打他,打他妈。
贺驰野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打人。想打那个叫陈国强的男人,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他的脸,揍到他说不出话,揍到他再也不敢打人。
但他只有五岁,他打不过一个大人。
“你疼不疼?”贺驰野问。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贺驰野,眼睛里有困惑。
“什么?”
“他打你的时候。”贺驰野的声音有点哑,“疼不疼?”
陈禾安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贺驰野觉得那三个字比什么都重。重得他喘不过气,重得他想哭。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但鼻子酸了,酸得厉害。
“我以后不让他打你。”贺驰野说。
陈禾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打不过他。”他说。
“我长大了就能。”贺驰野说,“我长大了要当警察,把他抓进去。”
陈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贺驰野拍着胸脯,“我当警察,把他抓进去,你就没人打你了。”
陈禾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大人的拖鞋,黑色的,大得像两条船,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
“我也想当警察。”他说,声音很小。
“那我们一起当!”贺驰野说,“一起上警校,一起毕业,一起当警察!”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贺驰野。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是那种从很深的井底反射上来的光,微弱但坚定。
“好。”他说。
门口传来脚步声。
贺驰野回头,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瘦高个,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汗衫上有好几个洞,领口全是汗渍。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喝酒喝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破了的蜘蛛网。
陈国强。
他手里捏着一个白酒瓶,瓶里的酒剩了不到一半。他歪歪斜斜地走进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站稳。
“哪来的野小子?”他盯着贺驰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贺驰野没说话,也没动。他站在陈禾安前面,挡着他。
“我问你话呢!”陈国强提高嗓门,酒气喷过来,熏得贺驰野直皱眉。
“我是他朋友。”贺驰野说。
“朋友?”陈国强笑了,笑得很刺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这小杂种还有朋友?”
贺驰野攥紧了拳头。
“你说谁杂种?”他说。
陈国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贺驰野,目光像一条蛇,在贺驰野脸上爬。
“你谁家的?”他问。
“贺家的。”贺驰野说,“巷子中段,贺德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