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备嫁 赐婚的旨意 ...

  •   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镇北侯府就忙开了。

      顾伯庸亲自督办的婚事,事事都要过目。聘礼单子、嫁妆单子、吉日选定、宴客名单,桩桩件件都得合规矩、讲体面。洛京最讲究这些,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就是给人递话柄。

      顾谷谷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他每天还是待在院子里,喝药、看书、晒太阳。砚青从前院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琐碎——伯爷又添了二十匹蜀锦作聘礼,大公子把城南那间铺子的地契也加进了嫁妆单子,靖王府那边回话说王府正在修葺东跨院,说是给王妃住的。

      “东跨院?”顾谷谷放下手里的书,抬起眼。

      “是啊,”砚青蹲在炭盆边烤火,搓着手,“听说是靖王殿下亲自吩咐的,要把东跨院重新修缮,做正妃的起居之处。那边向阳,离王爷的书房也近。”

      顾谷谷没说话。

      前世,他住的是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小院。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冬天冷得像冰窖。萧潇从来没提过给他换院子,他也从来没敢提。

      这一世,什么都变了。

      “还有呢,”砚青压低声音,“听说靖王殿下这几日都没上朝,说是病了。可外头的人都说,是弹劾的事儿闹的,陛下让他闭门思过。”

      顾谷谷的手指微微收紧。

      弹劾的事还没完。杜衡那帮人还在上书,又揪出了几处田庄。朝堂上吵成一锅粥,萧屹既不处罚萧潇,也不驳回弹劾,就那么晾着。

      “闭门思过”是给双方台阶下——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顾谷谷知道,郑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萧潇查抄他们的田庄,等于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这个仇,迟早要报。

      “公子,”砚青小声说,“靖王殿下不会有事吧?”

      “不会。”顾谷谷的声音很平静,“他是靖王,是陛下的亲弟弟。这点风浪,还翻不了他的船。”

      砚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回廊的青石板上。

      “谷谷。”

      顾谷谷抬起头,看见顾珩站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圆领袍,发冠一丝不苟,眉目间的疲惫却遮不住。

      “兄长,”顾谷谷站起身,“今日下朝早?”

      顾珩没答话,走进来坐下。砚青倒了杯热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靖王那边,”顾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有消息了。”

      顾谷谷心里一紧。

      “陛下召他入宫,谈了大半个时辰。出来之后,杜衡那帮人就不说话了。”顾珩抿了一口茶,“听说陛下在御书房里发了脾气,摔了好几个茶盏。结果就是——弹劾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顾谷谷松了口气。

      “那田庄的事呢?”

      “不了了之。”顾珩摇头,“郑国公府那边也没再闹,大概是被陛下敲打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谷谷。

      “谷谷,这件事,靖王处理得很漂亮。他没辩解,没反击,只是进宫跟陛下谈了半个时辰,就把所有事情都摆平了。这份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顾谷谷没接话。

      他知道。前世他就知道,萧潇不是一般人。他做什么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包括求亲。

      “兄长,”他忽然开口,“靖王被弹劾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和陛下商量好的。”

      顾珩一愣。

      “查抄田庄,是陛下授意的。弹劾,也是预料之中的。”顾谷谷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陛下要敲打郑国公府,又不能亲自出手,就让靖王去做。靖王查了田庄,郑国公府急了,指使杜衡弹劾。这时候陛下再出面,把弹劾压下去——既敲打了郑国公府,又保住了靖王。”

      他抬起眼,看着顾珩。

      “从头到尾,靖王都是那把刀。可这把刀,是陛下握着的,谁也动不了。”

      顾珩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谷谷,”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顾谷谷垂下眼:“只是看得多了。”

      顾珩没追问,站起身。

      “不管怎样,事情过去了就好。你安心备嫁,别的事,有我和伯父。”

      “知道了。”

      顾珩走后,顾谷谷在窗前坐了很久。

      萧潇被弹劾的事,前世从未发生过。前世,他一直很低调,从不做这种出头的事。可这一世,他变了。他开始主动出击,开始当那把刀。

      为什么?

      是因为他查到了什么?还是因为……他在防备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聘礼是在赐婚后的第十天送来的。靖王府的聘礼队伍从永宁坊的东头排到西头,三十六抬,抬盒上系着红绸,一路吹吹打打,引得满洛京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砚青从前院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公子您没看见!那排场,那阵仗,比当初太子娶太子妃还大!光是绸缎就有一百二十匹,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

      顾谷谷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聘礼三十六抬,是亲王的规制,挑不出错。可前世,萧潇送来的聘礼只有十六抬,勉勉强强凑了个数,连侯府的下人都觉得寒酸。

      这一世,他为什么忽然大方起来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那些红绸、那些吹打声、那些满洛京的议论,像一根根细线,把他和萧潇的名字绑在一起,越缠越紧。

      嫁妆是顾珩亲自操持的。他把自己的私产都拿了出来——城南一间绸缎铺子、城北一处田庄、一匣子上好的玉石。顾伯庸也加了码,把侯府在洛京城里的两间铺面划进了嫁妆单子。

      “谷谷,”顾珩把嫁妆单子递给他,“你看看,还缺什么?”

      顾谷谷扫了一眼,单子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看了几行,就把单子放下了。

      “兄长,太多了。”

      “不多。”顾珩摇头,“你是嫁进王府,不是嫁进寻常百姓家。嫁妆少了,会被人瞧不起。”

      前世,他的嫁妆就不多。顾珩那时候手头紧,伯父又不舍得花钱,凑来凑去也就十几抬。嫁进王府之后,管事的嬷嬷背地里没少议论,说他“寒酸”。

      这一世,兄长说什么也要把这个面子挣回来。

      “多谢兄长。”他低声说。

      顾珩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他。

      “这个,是母亲留给你的。”

      顾谷谷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玉质温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顾珩的声音有些哑,“说等你成亲那天,给你戴上。”

      顾谷谷握着那支簪子,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兄长在他嫁进王府之前就出了事,自顾不暇。后来他在靖王府里,连个念想都没有,只有一块兄长的旧玉佩,被他藏在枕下,夜夜攥着睡。

      这一世,兄长还好好的。

      “兄长,”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笑了,“我会好好的。”

      顾珩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嗯,好好的。”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二,黄道吉日,宜嫁娶。

      消息传出去之后,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送礼的、道贺的、套近乎的,络绎不绝。顾伯庸每天迎来送往,笑得脸都僵了。顾珩更忙,既要应付朝堂上的事,又要盯着府里的筹备,连轴转了好几天,眼底的青黑就没消过。

      顾谷谷还是最闲的那个。

      他每天待在院子里,喝药、看书、晒太阳。砚青从前院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琐碎——哪家的夫人送了贺礼,哪家的公子递了帖子,哪位大人想借这个机会跟侯府攀交情。

      他听着,却不往心里去。

      只有一条消息,让他上了心。

      “公子,”砚青蹲在炭盆边,小声说,“听说靖王殿下这几日天天进宫,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外头的人都说,殿下是在替陛下查一件大案,跟郑国公府有关。”

      顾谷谷手里的书顿了顿。

      还在查?弹劾的事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

      “还有呢?”他问。

      “还有……”砚青挠了挠头,“听说靖王殿下把东跨院修好了,还添了好些家具,都是上好的黄花梨。管事的人说,殿下亲自过目的,连帐子用什么料子、窗纱用什么颜色,都是殿下定的。”

      顾谷谷的指尖微微收紧。

      前世,萧潇从不过问这些事。他嫁进王府那天,院子里连个炭盆都没备,还是他自己让砚青去要的。

      这一世,什么都变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沉静的眼睛。那眼睛像秋日里不见底的寒潭,幽深、冷冽,却在这一世的某个瞬间,透出一丝他看不懂的温度。

      他看不懂,却躲不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

      天气渐渐暖了,院子里的老梅开始抽新芽,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一点点嫩绿。顾谷谷每天都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看那些新芽一天天长大。

      砚青说他“有闲心”,他只是笑笑,没解释。

      他不是有闲心,是在等。等那些叶子长出来,等花开了,等春天真的来了,然后——

      然后嫁给萧潇。

      像上辈子一样。

      可又不一样。

      上辈子,他是被推进花轿的。这辈子,是他自己说“愿意”的。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埋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他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只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拔不掉,也藏不住。

      二月初九,顾珩带来一个消息。

      “靖王那边传话过来,”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腰间的玉扣,“说大婚之前,想见你一面。”

      顾谷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见我?”

      “嗯,”顾珩点头,“说是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他顿了顿,看着顾谷谷。

      “你怎么看?要去吗?”

      顾谷谷沉默了很久。

      前世,大婚之前,萧潇从未找过他。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被一道圣旨硬拧在一起,拧出一个交点,然后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越走越远。

      这一世,萧潇要见他。

      “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顾珩点了点头。

      “那我安排。三日后,靖王府会派人来接。”

      顾珩走后,顾谷谷在窗前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株老梅的新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大婚之前,想见你一面。

      萧潇要见他。

      他忽然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和前世面对萧潇时的恐惧不同,和宫宴上被当众点名时的慌乱也不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答案,终于要揭开了。

      窗外,风停了。那株老梅的新芽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绿,安静地等着春天。

      他也等着。

      等着三天后,去见萧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