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的非营业沉沦》牛油果狗

3、高岭之花的下意识与街头危局 主卧的门把

　　主卧的门把手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穿着宽大白T恤（明显是Jace的尺寸，领口大开露出了半边锁骨和新鲜红痕）的Miles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走了出来。他平时冷清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客厅里的Jace后，毫无防备地露出一个软糯的笑容。
　　“Jace，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我头好痛……过来让我抱一下。”
　　高岭之花教授，用最黏糊的语气，冲他张开了双臂。
　　Jace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去他的平行世界！去他的演员身份！这一刻，他的理智彻底宣布下线。
　　他几乎是遵从本能地大步跨过去，一把将Miles搂进怀里。怀里的人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餍足的猫一样蹭了蹭。这原本是Jace在现实世界电视剧里最喜欢对Miles做的“包围”姿势，而在这个世界，Miles竟然如此熟练地给予了回应。
　　不远处的Penn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识趣地拎起车钥匙：“我走了！我不想一大早就被你们的粉红泡泡毒死，喔对我来是提醒你别忘了明天老爷子的家族晚宴！”说完，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偌大的平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但从这一天起，Jace开始了他在平行世界如履薄冰的“同居生活”。他本以为凭自己精湛的演技，扮演一个“深爱Miles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但他严重低估了情侣之间那些可怕的下意识习惯。
　　由于没有原主的记忆，Jace在家里频频闹出笑话，简直像个刚进门的笨拙新郎。
　　“我……我去倒水。”Jace的声音干涩，手臂僵硬地、试探性地回抱住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T恤下的腰肢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但抱起来的手感……该死的好。
　　“嗯。”Miles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蹭了蹭他的脖子，“昨晚你睡得好老实，都没抱着我。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Jace的心脏狠狠一跳。
　　“我……我喝多了，怕压到你。”他找了个借口，手指无意间触到Miles后背的皮肤，光滑温热。
　　“骗人。”Miles轻笑，终于抬起头。没戴眼镜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但目光直直地看进Jace眼里，“你喝多了才更黏人，像只大型犬，非要搂着才能睡着。”他伸手摸了摸Jace的脸，指尖微凉，“真不记得了？你上次喝醉，把我当成人形抱枕，我半夜想起来喝水都挣脱不开。”
　　这个亲昵又自然的抱怨，让Jace耳根发烫。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Miles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于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饿了吗？我做点早饭吧。今天下午系里没课，但两点要和研究生开组会，讨论智能制造系统的参数优化……”
　　他一边说着学术术语，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动作熟练。
　　Jace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中岛台边坐下，试图让对话正常化：“参数优化？听起来很复杂。”
　　“嗯，主要是用响应曲面法结合遗传算法，寻找多目标约束下的最优解。”Miles头也没抬，专注地洗米，“不过最近我在想，也许可以引入模糊逻辑来处理一些不确定的工况数据……”
　　他侃侃而谈，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认真。那一刻，Jace清晰地看到了“Miles副教授”的样子——一个在自己专业领域里游刃有余、散发着智慧光芒的学者。这和他所熟悉的、在片场安静揣摩角色、在采访中腼腆微笑的演员Miles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合了某种内核：那种沉浸在某件事里的、纯粹的专注力。
　　“你呢？”Miles忽然转头看他，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今天打算‘投资’什么让你快乐的项目？上个月你说要投资的那个AI宠物陪伴机器人，后来怎么没下文了？是不是又半途而废了？”
　　Jace噎住了。AI宠物机器人？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不过这个投资也很符合这个世界Jace的特点。他只好含糊地说：“还在……评估阶段。”
　　Miles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完全忘了这回事。算了，反正你的‘信托基金哲学’就是看心情。”他把鸡蛋和培根还有面包拿去出冰箱，然后绕到Jace身后，很自然地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发顶。
　　“不过，你上周投的那个做环保材料的初创公司，我很喜欢。”Miles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外露的赞许，“那个创始人是我校友，理念很扎实。谢谢。”
　　这个拥抱，这句谢谢，都太自然了。自然到Jace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这份温柔，是给另一个“他”的。
　　心里还没愧疚彻底，Jace为了表现自己去弥补这份愧疚主动说自己去做早餐吧，早餐是简单的加热面包和煎培根和鸡蛋，Miles坐在中岛台前，看着面前全熟的煎蛋，微微挑了挑眉：“P'Jace，你今天怎么了？你明明知道我吃煎蛋只吃单面流心的，而且你以前每天早上都会一边给我热牛奶，一边在我耳边念叨今天的新闻，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Jace端着盘子的手一抖，干笑着敷衍：“咳，昨晚酒喝多了，嗓子疼。” 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我在现实世界虽然是个话痨，但谁知道在这个世界我每天早上还要兼职人肉播音员啊！
　　试探和掩饰“失忆”的日子，成了一场滑稽又心酸的冒险。
　　首先是关于拿铁。
　　“Jace，你的咖啡。”Miles把一杯加冰的拿铁放在他面前，奶泡上拉了一个漂亮的心形。
　　Jace看着那杯咖啡，愣了一下。在原世界，他拍戏时喝美式提神，私下其实更喜欢甜的摩卡。但看Miles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世界的“他”显然常喝拿铁。
　　“谢谢。”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郁的咖啡和牛奶平衡得很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有点巧克力酱就好了……”
　　正在看论文的Miles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以前说拿铁才配得上你‘成熟优雅’的形象，摩卡太孩子气。”
　　“……我改口味了。”Jace硬着头皮说。
　　Miles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Jace心里发毛。
　　周五晚上，Miles从学校回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发亮：“我改完那篇论文了。饿了吗？去老地方庆祝一下？”
　　Jace脑子里警铃大作。老地方？哪里？
　　“呃……你定。”他企图蒙混过关。
　　Miles眨眨眼：“每次我说‘老地方’，你都会立刻说‘那家船面！加双份炸猪皮！’，然后冲去换衣服。”
　　“……我今天想吃点别的。”Jace虚弱地抵抗。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Miles选的、看起来很高档的意大利餐厅。吃饭时，Miles很安静，只是偶尔看看手机。直到甜品上来时，他才看似随意地说：“你以前最讨厌吃意大利菜，说面条的形状让你有强迫症。”
　　Jace叉提拉米苏的手停在了半空。
　　“而且，”Miles用小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 espresso，没有看他，“你从来不会在我改完论文后这么安静。你会一直问我改了哪里，导师说了什么，虽然你根本听不懂，但你会说‘我的Miles教授最棒了’，然后吵着要奖励。”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Jace，”Miles放下勺子，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Jace只好说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但他下意识否认自己有喜欢上别人的想法，虽然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个，但他就是想说，想告诉Miles自己还是爱着他，并且只爱着他。
　　最致命的破绽发生在晚上。
　　在现实世界里，Jace因为常年拍戏，睡眠习惯非常规矩，总是平躺着一动不动。然而这天半夜，Miles突然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Jace。”Miles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审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Jace立刻惊醒，紧张地看着他。
　　Miles抿着嘴唇，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Jace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你白天明明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揽着我的肩膀，为什么一到晚上睡觉，你就离我那么远？”Miles指了指两人中间那道足足可以再睡下一个人的缝隙，语气笃定，“自从前天你喝醉醒来后，你睡觉就再也没有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我了。以前我只要一翻身，你就会下意识地把我捞回去，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但你这两天，睡得像个安详的木乃伊。”
　　Jace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Miles。他感到无比神奇——原来那个平时看起来安静慢热、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Miles，竟然把“自己”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每一个连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微小习惯，都记得如此清晰！
　　“我……”Jace试图辩解。
　　“还有，”Miles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光，“你昨天帮我吹头发的时候，居然没有先亲一下我的后颈。你以前说那是不插电之前的‘启动仪式’。”
　　面对Miles连珠炮似的精准打击，Jace彻底哑口无言。他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虽然他拥有和原主一样的脸，甚至有着同样爱着Miles的灵魂，但他终究没有参与过他们那些真刀真枪、轰轰烈烈的过去。他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偷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完美爱人。
　　这种“鸠占鹊巢”的负罪感，加上几次尝试喝醉、甚至在车后座闭眼都无法穿越回现实世界的绝望，让Jace的情绪彻底跌入了谷底。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Jace每晚都在网上搜索“平行世界”、“穿越”、“灵魂交换”，得到的只有科幻小说和伪科学论坛。他开始失眠，白天则要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Jace·斯图尔特”，一个爱着Miles的伴侣。
　　他揽Miles肩膀的动作依旧自然，因为那本就是他的习惯。他说“不要挂电话直到我见到你为止”时依旧脱口而出，因为那是刻在台词记忆里的条件反射。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亲昵和情话，在这个世界有了完全不同的、沉甸甸的分量。
　　它们不是营业，不是表演，而是承诺。
　　而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兑现。
　　第十天晚上，Miles有学术晚宴。Jace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公寓里，巨大的孤独和恐慌终于淹没了他。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里面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他想起原世界的Miles——那个在采访中腼腆点头的Miles，那个在片场安静看剧本的Miles，那个在杀青宴角落独自喝酒的Miles。
　　如果那个吻没有被发现，如果一切如常，他们现在应该还是默契的工作伙伴，偶尔约饭的朋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偷窃了另一个“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个“Miles”生活在一起，在温柔乡里越陷越深，却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需要逃离。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周末的晚上，心情烦闷到极点的Jace没有告诉Miles，独自跑到了一家常去的隐秘清吧，点了一整排烈酒，打算把自己灌个烂醉。如果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怎么办？现实世界的那个Miles，会不会以为我只是在营业期随口开了个暧昧的玩笑？酒精滑入喉咙，化作一阵酸涩。一杯，两杯，三杯……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化心头的郁结。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个花花公子，那么现在的放纵，也不算太OOC吧？
　　不知喝了多少，世界开始旋转。他摸出手机，模糊的视线里，通话记录最上面是“Miles?”。他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凭什么打扰他呢？他该拥有的是那个爱他、追他、记得所有细节的Jace，不是他这个迷路的冒牌货。
　　……
　　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视线变得模糊，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按住了他即将送到嘴边的酒杯。
　　Jace抬起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Miles。平时一丝不苟的教授，此刻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只是随便套了一件薄风衣，鼻梁上的眼镜甚至有些歪斜。但Miles的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担忧。
　　“你胃不好，别喝了。”Miles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没有问Jace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买醉，只是弯下腰，用瘦弱却坚韧的肩膀撑起了高大的Jace。
　　“Miles……”Jace借着酒意，把一半的重量压在Miles身上，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我了。”
　　Miles权当他在说醉话，只是一边艰难地扶着他往外走，一边轻声哄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那个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送花的笨蛋。走吧，我们回家。”
　　酒吧昏暗光线中，Jace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暖。
　　“下次难受，”Miles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要一个人。我就在这里。”说完轻轻吻了一下Jace的嘴唇。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上了Jace的眼眶。他猛地翻过脸，把脸埋进Miles的肩膀里。
　　凭什么。这个人凭什么这么好。好到让他这个窃取者无地自容。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在深夜的曼谷街头。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刮过，吹得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因为酒精的作用，Jace的脚步有些踉跄。就在他们经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商铺时，二楼脚手架上的一块巨大的木质广告牌被狂风掀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小心！躲开！”上面突然传来工人的惊呼。
　　Jace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巨大的广告木板从十几层高的地方脱落，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人行道方向砸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发出尖叫，四散躲避。
　　Jace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思考，本能地想要把身边的Miles推开——这是原世界拍戏时养成的保护搭档的习惯。
　　然而，在他动作之前，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撞向他的肩膀！
　　是Miles。
　　那个平时看起来清瘦副教授，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毫不犹豫地、极其敏捷地将Jace狠狠往旁边一推！
　　Jace踉跄着摔向路边绿化带，后背撞在灌木上，一阵钝痛。
　　几乎同时！“Jace，躲开！”
　　“哐啷——！！！”
　　伴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广告木板擦着Miles的肩膀重重砸在地上，木屑和灰尘瞬间弥漫了周围。
　　“Miles！！”
　　Jace的酒意在一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跌倒在地的Miles抱进怀里。
　　Miles的白皙的额头被飞溅的碎木划出了一道血痕，风衣的肩膀处也被砸得一片脏污，甚至手臂还在痛苦地微微发抖。但他被Jace抱住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喊疼，而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胡乱地摸索着Jace的脸。
　　“你没被砸到吧？有没有受伤？”Miles平时冷清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
　　“Miles！Miles！我很好，你怎么样？看着我！”Jace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不敢碰他，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撕裂和恐慌。
　　Miles视线似乎有些涣散，但当他看清Jace焦急的脸时，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极虚弱，却清晰无误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Miles像是反应过来有痛觉一般，慢慢的吐出这一句话。
　　看着怀里明明痛得皱眉，却满眼只顾着自己的Miles，Jace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是演员。英雄救美、挡刀挡枪的戏码，他们在剧本里演过无数次。只要导演喊“卡”，一切危险都会停止。但现在，没有剧本，没有摄像机。刚才那一秒，这个平时连看到虫子都会皱眉的高岭之花，是真的、毫不犹豫地拿自己的命在护着他。
　　“我没事……我没事，你个傻子！你为什么要推开我！”Jace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紧紧地、死死地把Miles按在自己怀里，勒得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这个充满酒气、灰尘和血腥味的街头，Jace的心境完成了最彻底的升华。他终于明白，自己爱上的不仅是现实世界那个和他一起在镜头前笑得腼腆的搭档，也同样是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真实而炽热的灵魂。无论在哪个宇宙，只要这个人是Miles，他Jace就会无可救药地为他沦陷。
　　“因为……”Miles靠在他的胸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依然勾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说，“因为我爱你啊，P'Jace。你什么都顺着我，这种时候，也该轮到我保护你一次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在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Jace像困兽一样走来走去，手上、衣服上还沾着Miles的血。那刺目的红灼烧着他的眼睛。
　　医生说Miles有轻微脑震荡，左臂轻微骨裂，身上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但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那块广告牌只是边缘扫到了他。
　　但如果不是Miles推开了他……如果Miles没有推开他……那结结实实被砸中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
　　他们才认识（在这个世界）十几天。他甚至不是真的“Jace·斯图尔特”。Miles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用自己去挡？
　　那个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将他推开的身影，和原世界那个在片场总是安静站在他旁边、在采访时腼腆微笑的Miles重叠在一起。又和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穿着他T恤撒娇的Miles，和敏锐察觉他不对劲的Miles，和默默照顾醉酒的他、握着他的手说“我就在这里”的Miles，层层叠叠，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形象——
　　一个会爱、会痛、会生气、也会豁出命去保护所爱之人的，活生生的Miles。
　　不是屏幕上的角色，不是营业的搭档。
　　是他的Miles。
　　不，Jace痛苦地抱住头。不是“他的”。是另一个Jace的。他只是个卑劣的旁观者，一个窃取温柔的小偷。
　　“患者家属！”护士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自厌。
　　Jace冲进病房。Miles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纱布，左臂打着石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看到他进来，Miles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医生说你得再观察几天。”Jace走到床边，声音沙哑，他想碰碰Miles没受伤的右手，却又不敢。
　　“嗯。”Miles应了一声，看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Jace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他狼狈地用手背擦掉，“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后怕和愧疚像潮水将他淹没。
　　Miles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等他吼完了，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会不会死。”Miles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的认真，“当时的情况，进行风险评估的时间不足0.5秒。变量包括广告牌的质量、下落加速度、距离、你的站位、我的反应速度、地面硬度……数据不足，无法建立精确模型。”
　　他顿了顿，看着Jace通红湿润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软，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所以，那不是基于逻辑计算的决定，Jace。”
　　“那是本能。”
　　“保护你的本能。”
　　泪水彻底模糊了Jace的视线。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Miles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旁边，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无论他来自哪个世界，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Jace·斯图尔特，在这一刻，面对着这个为他挡下危险、说着“保护你是本能”的男人，他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握住了Miles的手。指尖冰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他想哭。
　　“Miles……”他哽咽着，抬起头，看着对方沉静温和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十几天的、最恐惧的问题。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如果我让你失望了……你还会……”
　　“不会。”Miles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又是这个答案。和那天早晨一样。
　　但这一次，Miles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地、坚定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迷雾和伪装，却又温柔地选择了包容。
　　“因为你站在这里，握着我的手，在为我担心，为我流泪。”
　　“这些，都是真的。”
　　“只要这些是真的，”Miles微微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嘴角扬起一个虚弱却无比温暖的弧度，“你就永远是我的Jace。”
　　窗外，曼谷的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病房里安静无声，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双手间，传递着的、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