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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妆初试 ...

  •   圣旨既接,赐婚之事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城。
      不过一日,镇国府嫡女苏惊寒将嫁与镇北将军沈砚辞的消息,便成了京中最热门的谈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陛下看重镇国府与沈砚辞,亲自指婚促成良缘;也有人说是陛下平衡朝堂势力的手段,将两大兵权绑在一起。

      更有不少世家贵女暗自艳羡——苏惊寒不过是个极少露面的将门嫡女,竟能嫁给京中无数女子倾心的沈将军。

      议论声传入镇国府,苏惊寒却恍若未闻。

      自那日接下圣旨,她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到校场练刀,午后研读兵书,打理府中庶务,仿佛那道赐婚圣旨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青禾跟在她身后,一边替她擦刀,一边嘀咕:“小姐,如今全京城都在说您和沈将军的婚事,您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苏惊寒手持长枪,在院中演练枪法,招式凌厉,闻言只淡淡开口:“着急有何用?圣旨难违,与其心烦意乱,不如练好武艺。”

      话虽如此,她心底并非毫无波澜。每每想起沈砚辞那日毫不犹豫答应三个条件的模样,她便有些心绪复杂。

      她本以为这场婚事会闹得鸡飞狗跳,却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一种平静又诡异的方式定下。

      名义夫妻,互不干涉,听起来体面,可她心里清楚,一朝嫁入沈府,便是身不由己。

      一套枪法练罢,苏惊寒收枪而立,额角布满薄汗,呼吸却依旧平稳。青禾递过温水,迟疑着开口:“小姐,夫人让人送来了嫁衣,说让您去试试尺寸。”苏惊寒接过水杯,眉头微蹙:“不去。”

      “小姐,夫人也是一片心意。大婚之日哪有不穿嫁衣的道理?您就去看看吧。”青禾苦着脸劝。

      苏惊寒不耐,却也知道母亲的性子——若是不去,母亲定然整日忧心忡忡。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走吧。”

      跟着青禾来到内院,母亲柳氏早已在房中等候。

      桌上摆放着一套大红嫁衣,绣着鸳鸯戏水与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华贵无比。

      嫁衣铺在桌上,红得像一团火。柳氏见女儿进来,连忙上前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我的寒儿,转眼就要嫁人了,娘心里真是又舍不得,又欢喜。”

      苏惊寒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心头一软,语气放缓:“娘,女儿即便嫁人,也依旧是您的女儿。”

      “傻孩子,嫁入沈府便是沈家人,哪能时常回娘家。”柳氏轻轻拍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嫁衣上,“快试试,这是娘亲自盯着绣娘缝制的。”

      苏惊寒看着那件嫁衣,没动。大红色,绣着金线,鸳鸯戏水的图案密密麻麻。她伸手碰了一下,布料光滑,凉丝丝的。她把手缩回来。

      “寒儿?”柳氏催促。

      苏惊寒深吸一口气,任由侍女伺候着更衣。嫁衣一层层穿上,里衣、中衣、外裳、霞帔,侍女们手脚麻利,替她系好每一根系带。

      苏惊寒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变红。

      大红嫁衣裹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凌厉被几分柔和冲淡,竟多出几分难得的女儿家娇美。柳氏看着女儿,满意地点头:“真好看,我的寒儿果然是最出众的。”

      苏惊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却觉得陌生。镜中那个人穿着嫁衣,眉眼低垂,像所有待嫁的女子一样——温顺、乖巧、认命。那不是她。她伸手扯了扯领口,觉得喘不过气。

      “娘,太紧了。”她说。

      柳氏走过来,帮她松了松领口,笑道:“新嫁娘的嫁衣都是这个尺寸,紧了才好看。你忍忍,就穿这一天。”

      就穿一天。苏惊寒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就穿一天,可这一天之后,她就是沈砚辞名义上的妻子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真的遵守约定,也不知道这场婚姻会走向何处。但她知道,她不会因为一件嫁衣就变成另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大红嫁衣,忽然想起沈砚辞。那个站在校场边、目光沉静的少年将军。

      他穿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她不知道他穿大红是什么样子。应该也很好看。她忽然想看看。

      “寒儿?想什么呢?”柳氏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苏惊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嫁衣很合身,不用改了。”

      柳氏笑着又打量了一番,才让侍女帮她换下。

      苏惊寒换回劲装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站在屏风后面,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大红嫁衣。布料光滑,绣纹精致,像一件精美的铠甲。

      但不是她的铠甲。她的铠甲是玄色的,是铁的,是握在手里的刀。

      她把嫁衣递给青禾,语气平淡:“收起来吧。”

      青禾接过,小心翼翼叠好。苏惊寒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校场,是她的刀,是她十几年来日复一日练武的地方。她看着那把插在刀架上的长刀,看了很久。

      “娘。”她忽然开口。

      柳氏正在吩咐侍女收拾嫁衣,闻言回头。
      苏惊寒没看她,盯着窗外,声音很轻:“娘,您说沈砚辞穿大红是什么样子?”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想人家了?”

      苏惊寒没回答,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不是害羞,是好奇。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寒儿,你不试试簪子了?”柳氏在后面喊。

      “不试了。”苏惊寒头也没回,“大婚那日再说。”

      她走出内院,天已经暗了。她没去校场,一个人走在长廊里。风从廊下穿过,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她想起沈砚辞说的那句话——“你依旧可以校场练刀、打理府中事务,我绝不约束。”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青禾在后面跟着,不敢出声。走到校场门口,苏惊寒停了一下。

      她看着刀架上那把长刀,月光落在刀鞘上,泛着冷光。她走过去,把刀拿起来,握在手里。刀柄是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她忽然觉得安心。不管嫁不嫁,刀还在。不管沈砚辞守不守约定,她还能握住自己的刀。

      她把刀插回刀架,转身往回走。

      “小姐,您不练了?”青禾小声问。

      “不练了。”苏惊寒说,“明日再练。”

      她走出校场,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院门口,苏惊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场的方向。刀架上的长刀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像在等她。她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她握紧刀柄,嘴角微扬。不是认命,是期待。

      她不知道,沈砚辞此刻正站在城墙上,看着镇国府的方向。他没看她,他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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